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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出去迎接。”连似月放下手中玉扣,领着众丫鬟婆子一起到了院子里。
只见连诀走了进来,一身绛红色底色的金丝镶边华贵长袍,浑身散发着尊贵不凡的气度,若看不到左脸上的疤痕,真真是个画中最俊朗的人。
连似月低头拂礼,道,“连似月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凤诀脸上的笑意凝了凝,心里闪过一抹失落,往后,他与她,就真正是身份有别了。
他上前,托出连似月的胳膊,道,“县主无需多礼。”
听到凤诀这样回复自己,连似月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欣慰笑意。
“殿下今日就要正式离开相府了,往后再见一面甚为不易,我一早命人做了殿下喜欢的吃食,殿下吃了再走吧。”
“好!”凤诀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随连似月走进了里面,仙荷院的奴才们再见这位主子也比往日里更加谨慎,连脚步也比往日轻了。
经过那盘海棠的时候,凤诀的脚步停了下来,道,“今年的花期好像格外长一些。”
“是啊,我算了算,花期足足长了一个月有余,不过,再往下天气就冷了,估摸着这是最后一次开花了。”连似月弯腰,伸手拨了拨那开的最灿烂的一朵,道。
“对了,我带来了一筐枣子,四九正拿着呢,我让他搬进来,你尝尝看。”连诀示意四九将一筐枣子拿了来,一看,个个饱满丰盈,绿油油的,散发着淡淡的枣香。
“大小姐,这些是洗过的,您尝尝这个,都是小殿下自己爬到树上去摘的呢。”四九拿盘子装了其中个最大颜色最漂亮的几个,双手端着,举起到连似月面前。
连似月拿一颗,咬上一口,脆甜多汁,淡淡的枣香萦绕在齿间
“这枣子的味道和去年一样甜。”连似月说道。
“我今早趁着没人的时候去书院摘的。”连诀看着她吃枣子的模样,道。
连似月拿着枣子的手轻轻一顿,但仍旧按捺了心中的情愫,只淡淡道,“那树枣子确实是好,每年都能结出好多果子。”
凤诀心头忽然一动,似再也控制不住了,道,“姐姐,你曾与我约定,每年第一批枣子成熟的时候,就一起去枣树下打枣子,这个约定,还作数吗?”
连似月将枣核放进一旁的小碟子里,道,“殿下,这个约定做不得数了。”
“姐姐”凤诀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情来,“为何不作数,就因为,就因为我成了皇子了吗?”
“不仅这个约定不作数了,而且明安王往后也不可再叫我做姐姐了,你我身份有别,应该像方才那般,你称呼我为县主或者连家大小姐才行。”连似月说道,“如今,你已经不再是相府的嫡长孙,而是皇上的十一皇子,是朝廷的明安王,你不能再像以前一般随心随性了,你须得谨言慎行。
你刚刚恢复皇子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想寻你的错处。你要牢牢记住,皇宫之中,不是只有一个徐贤妃,也不是只有一个四殿下,你若稍有差池,便会落入他人圈套。
而眼下最紧要的事是,皇上打心里不希望你再和相府的人来往,此回,只让你带着四九去明安王府,其余熟悉的奴才一个也不准带,便说明了他的心思。
你不能罔顾皇上的意思,明白吗?”
凤诀点头,道,“这些我也从父皇的言辞中感受到了,所以,今日才以来相府拿着必须的东西为借口,来这里看看,最紧要的,是来看看你。”
“不。”连似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叮嘱道,“今日,你一样东西也不要拿回去,不要让你的明安王府有任何相府的东西,你回去之后便向皇上说:你来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必须的东西,便空手回来了,这句话,一定要去说,你记住了?”
最终,凤诀点了点头,虽然不太乐意,但他知道,姐姐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也是他必须要去做的,“我知道,当我改名为凤诀的那个时刻,我就知道了今日的结果。”
“还有,祖母和母亲那边,你不要再去了,能不见都不要见,就当做,这相府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程,不要再回首。”
“不要再回首,难道,我连再回首看看你,也不行吗?”凤诀突然有些激动,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
“对,不行,绝对不行!”连似月斩钉截铁地道。
第七一八章 怎敢打脸
第七一八章 怎敢打脸
在周成帝看来,他最忌惮的就是连诀和连延庆昔日的情分,担心连诀会壮大连家的势力,如果连诀表现的和连家过于亲密,那么首先皇帝心中会对连诀产生隔阂和猜忌,在宫里,最怕的便是这种猜忌,因为一旦被旁人利用,后果便不堪设想。其次,皇帝也会开始打压连家。
所以,连诀必须要与连家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凤诀深深地叹了口气,心口一阵发酸,如果不是必要,他当真不愿意舍弃过去,成全现在。
“小殿下,我知道你很不乐意,可是,这就是你的命运啊,你不要排斥,你要学着去接受,也习惯,也忍耐!你和别的皇子不同,端皇后已经去世了,而皇上的宠爱或许只是一时,你要克己忍耐,比任何人都更加谨慎,悄悄壮大自己的势力,总之”连似月知道,这些话由她来给凤诀说,会显得很残忍,可是,也只有她说,才最合适。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你不要太担心我了。”凤诀带着点无奈,说道。
“小殿下,大小姐,来了!”这时候,泰嬷嬷领着一群奴才,端着各种美味的吃食过来了,一下子就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连似月笑着道,“来,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看着这些好吃的,凤诀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我最是喜欢与姐姐一起吃东西,这下,我真的饿了,快,来吃吧。”
丫鬟婆子们忙着上菜上碗筷,凤诀吃的不亦乐乎,那样子就和从前的一样,仿佛没什么差别,但实际上什么都变了。
吃完这顿饭,连诀便离开了丞相府,没从相府拿任何东西走,只带着一个四九。
*
荣元殿。
周成帝身披着明黄色大氅,背靠在靠枕上,翻阅着面前的奏折,偶尔咳嗽两声。
冯德贵小心翼翼地近前来,躬身道,“皇上。”
“如何?”周成帝眼睛仍看着奏折,问道。
“回皇上,明安王殿下今日回了一趟相府,只去见了容和县主,吃了些膳食,便走了。”冯德贵道。
“没去见连相和连夫人等?”周成帝再问。
“回皇上,没有,也没从相府取走什么东西,干干净净回的明安王府。”
周成帝脸上掠过一抹笑容,道,“他这么做,倒是让朕放心了些。”
*
福安院。
大夫人身子几乎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脸色苍白,周嬷嬷匆匆过来,拧了帕子替她擦背,才发觉她已经是一身的汗。
她喃喃地道,“想不到,万万想不到,他,他竟是皇子,难怪,他说相府的一切他都不要,他不会和焱儿抢东西,他早就知道自己皇子了啊,怎么会看得上相府的这点东西。”
周嬷嬷也吓得哆嗦,道,“是啊,当时容老夫人只送了个男孩儿过来,老奴抱着就进来了,谁曾想,抱回的竟是个皇子呢。”
大夫人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一把捉住周嬷嬷的手,问道,“周嬷嬷,你快想想,我那日明里暗里地叫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和焱儿抢东西的时候,我说话是不是,是不是太伤人了,他会不会记恨我,会不会”
周嬷嬷背脊一丝冷意,道,“这,夫人说话确实,确实有些伤人。”
“那那怎么办?”大夫人背靠在椅子上,十分惊慌。
“啊,还有”周嬷嬷又想起来什么道,“夫人让准备的那个东西,吃了会伤身的”
“快,去扔了,不,去埋了,不要让任何人发觉。”大夫人也想起来让周嬷嬷拿回来的药方,急忙说道。
“是是是”周嬷嬷慌忙放下帕子和水盆,跑进内室,拿了那几包中药,拿去院子里埋了。
大夫人则深深喘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后怕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猛地坐起,问道,“周嬷嬷,埋好了没有?”
但是,出现在她眼前的,却不是她的心腹周嬷嬷,而是她的女儿连似月,周嬷嬷弓着身,一手黄泥,战战兢兢跟在了连似月的身后。
“月,月儿”大夫人心头一慌,眼神显出心虚。
连似月不语,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坐在大夫人的身旁,道:“周嬷嬷,跪下。”
“是,是,大小姐。”周嬷嬷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眼神不由地瞄了大夫人的方向一眼。
大夫人一愣,道,“月儿,你这是干什么,周嬷嬷,周嬷嬷犯什么错了?”
“泰嬷嬷”连似月唤道,便见泰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包还没来得埋掉的药包。
大夫人脸色一白,“月儿,你怎么,怎么还让这些婆子跟着一起进来了,让奴才们看到了”
“母亲。”连似月转头,冷漠地看着大夫人,道,“让多些人知道,母亲以后便不敢暗地里做些害人的事了,不是更好吗?”
大夫人一脸愠怒,“月儿,我是你母亲!”
“来人!”连似月不顾大夫人,厉声喝道,“周嬷嬷心术不正,掌嘴!”
“是!”泰嬷嬷走到周嬷嬷的面前来,周嬷嬷眼中流露出惊恐,这泰嬷嬷力气有多大,她是知道的。
她急忙向连似月磕头,哀求道,“大小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自从上次大小姐警告过奴婢之后,奴婢便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这些药包是,是以前备了来不及扔掉的。”
“掌嘴!”连似月不管周嬷嬷说什么,再次厉声喝道。
“周嬷嬷,得罪了!”泰嬷嬷听了连似月的命令,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周嬷嬷的老脸上,打的她头昏眼花,直到嘴角流出血,一张脸肿了起来。
“月儿,你,你这是干什么,周嬷嬷伺候我这么多年了,你”
“打!”连似月没有看大夫人,直视着前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下令。
“是!”
“啪啪啪啪!”泰嬷嬷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周嬷嬷的脸上,直到伤的她几欲昏厥,才停了手。
大夫人眼底喊着泪光,望着连似月,道,“月儿,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连似月终于回头,道,“母亲,月儿怎么敢打您的脸呢。”
第七一九章 母女决裂
第七一九章 母女决裂
“你”大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泰嬷嬷,道,“让她们都下去,母亲和你好好谈谈。”
“不用,母亲有什么便说吧,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道母亲有吗?”连似月看向大夫人,语气强硬,眼神冰冷。
“月儿!”大夫人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惊惧,十分难看,“你,你不是不知道,母亲就焱儿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就这么一个弟弟,那时候母亲糊涂,担心诀儿他会”
“十一殿下。”连似月打断了大夫人的话,郑重地强调了连诀现在的身份。
“对,是十一殿下,那时候,母亲糊涂,担心十一殿下会抢走原本该属于焱儿的东西,所以,所以和他说了几句重话,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哪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月儿,你没有孩子,你不会懂的。”大夫人急着向连似月解释。
连似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母亲,你嫌弃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要不是他,你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吗?若不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你早被萧姨娘从当家主母的位置上赶下来了,不会有现在的连焱,也不会有现在的母亲。”
“”大夫人紧抿着唇不语,脸色苍白,捏着帕子的手颤抖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会当着两个奴婢的面不留情面地说她。
“母亲,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吗?”连似月有些悲愤地看着自己的亲娘,“你最可悲的地方在于,十一殿下做了你十几年的儿子,而你,却丝毫也不了解他。莫说他是个皇子,就算不是,只是随便人家生的孩子,他也不会去和焱儿弟弟争抢什么连家的家业财产,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是母亲,姐姐,和弟弟,其他的,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为什么你连这点都不明白呢?
“是是是,我明白了,我后来都明白了,那天滴血认亲的时候,他说的那番话,着实让我感动,又觉得羞愧,他是个好孩子,而我不是个好母亲,月儿,我真的都知道错了,我也很后悔,日日寝食难安。”大夫人连忙说道。
容氏发现自己虽生为母亲,却也十分惧怕这个女儿。
最后,连似月站起身来,道,“母亲,女儿言尽于此,日后要怎么做,全看你了。”她说着,便抬脚走了出去。
大夫人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上前亲自扶起周嬷嬷,道,“没事吧。”
周嬷嬷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喘了口气,道,“夫,夫人,奴婢,奴婢没事。”
连似月走出福安院,一股凉风吹来,她感到一阵透心的凉意,突然之间,她觉得有些可悲,现在想想,自己前生死的这么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起码,这母亲也许就是缘由之一了。
她走着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便又快步走回来了,周嬷嬷吓了一大跳,又急急忙忙跪下,“大小姐,奴婢正按照您的吩咐把药包都烧了。”
“这药,给小殿下用过了没有?”连似月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