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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气很闷热。
连似月饭后便睡下了,她睡着的时候,天空下了一阵大雨,雨大到老天爷恨不得将整个天空的水都倒下来一般。
她醒来的时候,雨才终于停了,她照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问道,“雨下了多久?”
“大小姐,下了一个多时辰呢,这下的人心里慌慌的,外面的树都要吹倒了一般。”青黛在一旁,心有余悸地道。
“树都要吹倒了”连似月喃喃地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外面那一盆海棠上,树叶落了一地,而那盆海棠却开的那么好,一片花瓣也没落下来。
她心头猛地一颤,忙道,“青黛,快,把院子门打开。”
“怎么了,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青黛鲜少见到连似月这般急切的样子,忙问道。
“别问了,开门。”
连似月站在门前,青黛忙听从吩咐,和泰嬷嬷一起,将门打开了
随着门,缓缓地打开,一个背影顿时映入了连似月的眼帘
只见,连诀就坐在门槛前,背斜倚在门边,浑身都被雨打的透湿透湿的,黑色的头发湿哒哒地落在背上。
这个时候的他,一点没有那坐在骏马之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和从前一样,只是个孩子一般。
“诀儿”连似月眼眶一热,唤道。
听到这一声呼唤,连诀心头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抹痛苦而幸福的表情。
“少爷,您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四九呢?”青黛惊呼着,忙撑了伞跑过来,举在连诀的头顶。
连诀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笑意盈盈的傻气样子,他双手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护在怀里,看着连似月,“姐姐。”
“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敲门,你一直坐在那儿傻等着吗?”连似月忙叫他进来,语气中有些责备,便吩咐泰嬷嬷赶紧拿了干的帕子来,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
“我怕吵到你睡觉了,就没做声。”连诀将怀中的一个筐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道,“我刚刚到书院的枣树上摘来的,我吃过了,和去年一样脆甜,你快吃吃看。”
“诀儿,你真是个大傻瓜!”连似月看他的头发黏在脸颊上,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的醒目,她心里突然觉得十分酸涩。
“没事,淋点雨,不怕的。
其实,其实我来的时候没有下雨,我抱着筐坐在地上在想事情,谁知想的太投入了,都不知道下了雨,刚刚青黛喊我,才知道一身都湿透了。”连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快吃颗枣子。”
他将手中的枣子递到连似月的面前,因为淋了那么久的雨,他有些冷,拿着枣子的手有些轻微的发抖,眼眶有些发红。
连似月没有接这枣子,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还是那个连诀,一点都没有变,不管他成了一个怎样名震四方的人,他还是他,还是那个记忆中的他。
青黛向泰嬷嬷和冷眉等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姐姐,吃吧”连诀唤道,脸上含着破碎的笑容,手中的枣子上沾满了水,他目光澄澈如琥珀。
“诀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连似月隐隐感觉到连诀的心里藏着巨大的悲伤,他在极力地掩饰着什么,好像很怕她知道似的。
第六五一章 和盘托出
第六五一章 和盘托出
曾几何时,连诀有任何心事都会第一个跑来和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秘密,好多时候和她在一起,总是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是因为身世的问题,更是因为那些写给“月”的情诗,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条沟渠,以至于再也没有办法抵达彼此的内心。
“没事。”千言万语在嘴边,千刀万剐在心头,可连诀最终浅浅一笑,将所有的痛苦和矛盾化作了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连似月轻轻叹了口气,道,“诀儿,姐姐知道,你投笔从戎,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山海关去建功立业,都是为了我和母亲,你想保护我们,你想强大到没有人能动的了我和母亲,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放在心里了。
无论你的感受是什么,我想和你说,你是我们的诀儿,永远都是,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任何人想改变这一点,姐姐都不会答应。”
连似月的话,仿佛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连诀内心那块滴着血的地方,可是,他不想给她带来困扰,所以,即便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表面却仍旧云淡风轻,笑眯眯地道:
“可不止这样呢,我还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保家卫国。”
连似月走上前,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水滴,手停留在这一条疤上面,这条疤从眼角,到唇边,那么长,像是一把利剑深深地割破了她的心。
曾经,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啊,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每一处,每一到,都好看的恰到好处,微微一笑,便灿若千阳。
这笑,给她曾经苦难深重的重生记忆带来了第一缕光明和温暖。
“诀儿,你刚刚和祖母说不疼,是在骗她吧,当时一刀割下去,一定很疼的。”
“当然,简直疼死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呢,我怕祖母听了会晕倒,才说不疼不疼,没事没事,其实,我真的疼死了。”连诀脸上露出明快的表情,又皱起眉头,来表达当时的疼痛。
“当时,我只想着,耶律重元之所以难以攻克,是因为他了解我们【创建和谐家园】的习性,而我们对契丹人却一无所知,所以,我一定要借个机会混进他们的兵营中,找个出奇制胜的办法,不要让四叔次次都无功而返,不要让将士们伤亡继续增加。
不过,当那把刀从这儿割到这儿的时候,真的很疼,疼的浑身发抖,流了很多血,当时眼睛模糊地看不到东西了,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血。
但是,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虽然很疼,但不会死,不会死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蛰伏在契丹兵营二十多年,以脸上有伤为借口,缠着纱布,眼看伤口快好了,我又悄悄弄伤,如此反复了两三次,所以脸上才留了这么一道疤。”
在连似月的询问下,连诀又说了他在契丹兵营的时候,是如何暗中观察耶律重元和契丹士兵的生活习性,如何找到机会向耶律重元下手的,听的她的心都禁不住一阵紧张。
同时,她也发现了连诀有勇有谋,善良但不软弱,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果断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一面。
“如此涉险,惊心动魄,好在你平安归来。”
“虽然危险,但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就贸然前去的,姐姐,我不会一味地冲动,去做没有胜算的事。”连诀说道。
“先前,安国公主的脸被连诗雅的鹦鹉抓伤,我研制了一味香痕胶,还剩下两盒,待会你走的时候拿回去,一日抹三次,我再让董慎专门为你研制一些更好的去疤膏药,看能否把脸上的疤痕都去掉。”连似月取了两盒香痕胶过来,放到他手中。
连诀摸了摸左脸,道,“我看难得愈合吧,当时那给我包扎的大夫说我那一刀深可见骨,又反复了好几回。”
“试试看吧,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我倒是全无所谓,只是,好像别人很在意似的。”连诀笑了笑,道。
连似月也笑了,“那还是因为你的脸长的好看,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大家不忍心它有瑕疵啊。”末了,她脸上笑容淡去,认真地看着他,道,“诀儿,姐姐也很不忍心的。”
“那好,我拿回去,让四九监督我,一日涂三回。”连诀握着这药膏放进怀中。
“啪嗒”这时候,一个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掉了下来,连似月低头一块,是一块双鱼玉佩的一半。
“这是”这是女儿家的饰物,不是连诀的,连似月觉得在哪儿见过,但一下想不起来了。
连诀将这半块玉佩捡了起来,放在手中,轻轻抚摸了一下,道,“她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连似月想起来了,“是十一公主的。”
“是啊。”连诀的目光变得悠远,“有一次,她调皮偷溜出宫,被我无意间看到,看到她只顾兴冲冲地四处乱看,连有了危险都不知道,我本不想理会,但想着她是公主,要是在宫外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闹大,牵涉的人会很多,便跟了一路,看到她被劫匪绑上了山,我便出手将她救了。
她说要给我加官进爵报答我,我没有理会,她便硬将半块玉佩塞给了我,说是若哪一天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拿着玉佩去找她,她一定会帮我达成心愿。
可偏偏造化弄人,这玉佩如今留着也只是个纪念了。”连诀低头看着这玉佩,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苦涩。“诀儿,你觉得十一公主真的死了吗?”连似月问道。
“我在山海关听到她死讯的时候,原是不信的,她那样坚强的一个人,怎会因受不了打击就死去,但六殿下和八殿下来了后,我问了他们,他们都说十一已经死了,我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想想当初,我向她告别,她让我一定要珍重,我想告诉她,我是她的哥哥,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诀儿,她不是你的妹妹。”连似月看着连诀,说道。
连诀微怔,抬眸,“什么?”
“十一公主不是皇上和皇后的亲生女儿,当年皇后当年生的其实是个皇子,阴错阳差,那个皇子被抱出了宫,用十一公主令月顶替了那个皇子。”
连诀听了这个说法,顿时整个人震惊地久久回不过神来,脑海中有如天雷地火一般,碰撞出许许多多的碎片和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声音有点颤抖地道:
“那我是”
“是的,你就是当年那个和十一公主交换的皇子,诀儿。”连似月将连诀错过的事实真相告之了他。
“我是端皇后的孩子?十一是和我交换的?”听到姐姐肯定了他的猜测,连诀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
“是的,诀儿,千真万确。”连似月将当初连诀是如何被抱出宫,如何和十一公主交换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第六五二章 加官进爵
第六五二章 加官进爵
连诀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自己去长【创建和谐家园】向凤令月辞行的时候,皇后娘娘拉着他,和他说了一番奇怪的话,末了,还给了他一个婴孩的长命锁。
他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是他的亲娘,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他竟以那样的方式靠近了自己的亲娘一回。
连似月看着连诀脸上复杂中掩不住的哀伤,心里突然觉得庆幸,当初,端皇后暗中联合凤千越和萧振海要至九殿下于死地,按照他们反击的计划,他们还有皇后的罪证,足以让周成帝当场就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将她的母家抄斩,但因为她当初顾念十一公主,而没有对皇后赶尽杀绝。
好在如此啊,这端皇后是连决的亲娘,若当时按照计划做了,现在就无法面对连诀了。
想来,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凤令月为她保留住了和连诀的关系。
“没想到,刚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她却已经过世了。”连诀脸上露出一丝深沉的苦笑。
“诀儿,老天捉弄,但你终究还是得了她一个长命锁。”连似月安慰着他,道。
“”连诀点了点头。
“虽然,我答应过十一公主,不要告诉你有关她的一切,权当这世间从未有过凤令月。
但我想,我还是要违背这个约定,诀儿,其实,十一公主并没有死。”
“她没有死?她在哪儿?”连诀还未从生母已逝中回过神来,连似月又缓缓告诉了他另一个秘密。
“本来,你才刚刚回来,不该与你说这些,但你总归要知道的,刚刚说起十一公主,我便全都和你说了。”连似月将如何将凤令月救出来,安排在京西成衣铺,又如何被凤千越逼出来,不见了踪影的事说了一遍,“我们还在找她,但是不知她去了何处,现在还没有踪影,但总归会找到的。”
“姐姐,你与我说的这两件事,我从来都没想过,如今突然知道这些真相,一悲一喜,真真悲喜交加,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诀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且记得,你也是连家的孩子,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点,明白吗?”
连诀的心情在百般辗转后,听到连似月这一番话,心里才终于获得了一些力量。
“诀儿,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恢复皇子的身份,我和九殿下”连似月再问起这话。
“不。”连诀摇头,“姐姐,我不想,我只想”他又想起大夫人今日隐隐约约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他最终将“我只想做连诀”这句话咽了回去,顿了顿,说道,“我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不受什么约束,我什么都不想要,包括连家的东西。”
连似月听到最后一句话,心头一愣,抬眸看着他,问道:
“你是不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是母亲吗?我听泰嬷嬷说,你下午去母亲那儿坐了一会。”
“不,没有。”连诀忙否认,道,“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做了些好吃的给我,我吃完了就走了,母亲对我很关心。”
“”连似月看着他有些闪避的眼神,道,“是吗?那就好。”
从仙荷院离开,连诀回了华院,四九跑过来,有些抱怨道:
“少爷,您刚刚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淋的浑身湿了,奴才让他们准备准备,您泡个澡,换身衣裳吧。”
连诀没有说话,四九便吩咐众人准备水,连诀泡了很久很久,脑海中一直想着一些事情,想着皇后的事,想着令月儿的事
她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这天晚上,连诀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他对未来,似乎又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