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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两股庞大的气劲碰撞,猛然间膨胀开来,由于两方分外强势,不退不让,余波便从两侧倾泄,隆隆巨响声中,巷道被生生推出一条相对的深沟,好似在这开了个十字路口,沿途数幢屋宇在冲击下化为废墟。
这还不止,毁灭性的灾难好像才开始,相互角力的二人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气劲绵延不绝,一波波地冲击往左右扩散。
蒋长天觑了个空当,猛地从墙垣上落下,半途已拔刀,整个人几乎化为一道深色的刀光,扑向燕朝阳。
说时迟那时快,燕朝阳利用眼角余光斜瞥一眼,右手挈枪不动,左手伸出,掌中腾地燃起一道幽蓝色的焰火,朝后掷了出去。
此时蒋长天位于燕朝阳身后,把这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心神不由巨震,怎也料不到燕朝阳应付着沈流云之余,还能分出余力。
可是,他的战意却分外高昂。
他身在半空,突地还刀归鞘,微微瞑目,“北冥,山岳。”他的身影倏地拉长,整个人像跌入了幻境,形状古怪奇,唯独他腰间的刀,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暴烈,愈来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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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乍起,这一刀递过去,宛如山岳倾轧,那团幽蓝色的焰火轰然破碎,余势冲向燕朝阳。
燕朝阳右手用力,猛将烟鱼绞碎,遂盘身飞旋,在沈流云的反击中偏离原本立足地,落地后,才有余力将龙魂枪格挡过去。
乒乒乒!
那山岳似的刀光,仿似有百十把利刃劈在龙魂枪上,又沉又重的刀势,使得燕朝阳节节后退,呼吸终于紊乱一丝。
就是这么个空当,后颈突地深寒,传遍全身。
燕朝阳目中红光暴涨,猛然暴喝一声,血色虹膜轰然展开,大地都为之震颤,阮天河的身形不由自主被震出虚空,眼中带着惊惧,竟是不敢下手,迅速往后退去。
燕朝阳趁机闪身进入左侧豁口,并从另一面的巷道逃走。
“你这个废物!”蒋长天眼见阮天河错过了重创燕朝阳的机会,还被他给逃走,气得破口大骂,“三个一品武夫围杀一个强盗,还被他给逃了,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神州,我看你到时有什么脸再自称什么步虚阎罗。”
阮天河冷笑一声,道:“总好过我死了,你们两个杀了燕朝阳,既得名声又得利强。”他可没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高尚情操。
“两个废物争谁更不废一点,有什么意义?”沈流云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他的体力快到尽头了,还不快追!”
另一边厢,蓝玉爱宠被燕离杀死,正怒不可遏,突然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却说只要他拔剑,就是自己的死期;听起来荒谬而可笑,可是心里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惶之感;似乎有种直觉在提醒他,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时候,抬着火把的廷尉挤成长龙,把燕离身后的巷道、屋顶、墙头等地列满,没有一丝可逃的空隙。
但这没有意义,燕离从来也不会走回头路。
“走吧,我带你出去。从这里出去,意味着你的失败,后面的事,交给我们。”面具男缓缓开口,“现在已经不是小孩,耍赖可不好,当哥哥的,不免要教训一下耍赖的弟弟。”
“是吗。”燕离嘴角轻扬,“那么当弟弟的也教你一回,未到最后,不要轻言胜败;此事还大有可为,破局的关键,也在我手里;或许你应该旁观,欣赏一出争龙夺凤的大戏。”
“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样子,而且还是装的。”面具男缓缓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蓝玉便退一步,竟是不敢与之交手;眼睛更是死死盯着他腰间的青亮色剑器。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每次到最后你都是对的,不然我也不会对你俯首称臣。但我还是要说,你得改一改你的脾气,你以为你是孤芳自赏,其实臭不可闻算了,我就送你到这个路口,你好自为之。”
这时走出了巷道,来到接通南北的主干道,再有数里,就是延平门。
燕离没有停步,笔直朝前走,“你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只说明一个事情:你仍是那个天下无双的无双。”
蓝玉脸色十分难看,因为他和他的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离越走越远,而那个面具男,手放在剑柄上,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每个人的心头就好像悬了一把利剑,不敢动弹分毫。
当然,总有不怕死的,这时就有一个廷尉无法忍受,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蓝玉突觉耳畔传来极轻的剑吟,他不由瞪大眼睛,面具男子握剑的手似乎颤动了一下,那个廷尉冲锋的脚步一缓,又半步而止,脸色从激愤变作迷茫,然后,他的身体就碎了开来。
无发形容的恐惧突然涌遍全身,他嘶哑着嗓子,惊恐万状地喊道:“绝,绝命剑”
“哦,总算你还有点眼力。”
面具男子缓缓说道,“认出我的剑,你就该知道,我是无双;不是他们口中天下无双的无双,我的名字就叫无双。”
顿了顿,又补了句:“燕无双。”
ps:相比起玄衍,我觉得倾国有所突破的地方在于,赋予了各个配角的闪光点,尤其是燕离身边的人。写玄衍时就感觉到,主角身边的人,大多围着他转,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觉得每个配角都是主角,他们身上应该都要有特别的地方。
14、恶鬼修罗的罪业
延平门附近有一户养鸽的人家,是野狐营在永陵的据点之一。
燕离来到门口,上前轻按门环。
虽不是什么高门大宅,却是个独门小院;大门的铁环轻轻一碰就响,里头很容易听到动静。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声音:“谁啊?这么晚不做买卖了,明天再来。”
燕离捏住门环,先缓缓敲击三下,然后急促敲击三下,最后缓缓敲击两下。
里头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门“吱呀”的开了,一张精明市侩的脸探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燕离,道:“大王叫我来巡山。”
“我把人间转一转。”燕离马上接口。
“天王下凡,哪个晓得他拿不动金钵。”那人道。
“百鬼夜行,谁知是促狭鬼君临天下。”燕离接口道。
那人脸色一变,连忙将燕离迎入,并四处观察了片刻,确认没人跟踪后,锁闭了房门,当即回身单膝点地:“参见大人。”
燕离径往院中走去,头也不回地抬手道:“起来,马上给我准备纸笔。”
院中摆着十来个鸽笼,从幼年到成年都有;这些鸽子当然只是掩饰,是为了安置从娄月县运来的信鸽,好将情报传回孤月楼。
“遵命!”那人迅速找来纸笔,交给燕离。
燕离很快写就卷好,递给他道:“立刻发回孤月楼。”
“遵命!”
眼望信鸽消失在茫茫黑夜,燕离没有多做逗留,从后门离开据点,直往延平门赶去。
如果现在逃出永陵,诚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也意味着失败,姬天圣将会把燕山盗视为眼中钉,这座古都好不容易露出的、深藏黑暗的冰山一角,又将陷入重重迷雾,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白府被灭门的真相。
真相不是渴望知道,而是必须挖掘,为了复仇,他放弃了太多太多,回永陵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豪赌,也正如他的性格,非生即死。
富贵险中求,既然无法掌握命运,那就将它捅一个底朝天。
但他必须要到延平门与燕朝阳汇合,否则他绝不会一人逃走。
整个晚上都在逃逃逃。或者说,来永陵之后,逃命的次数着实有点多;长途奔逃最怕的不是体力告罄,而是没有希望的终点。
灵魂之火还在摇曳,心底湖的涟漪也仍不时泛起,就如此刻脑海中的迷雾。
迷雾不受控制,自主地跑到了现世。
周遭起雾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燕离的脚步渐渐放缓,偌大的主干道,被不知何处涌来的迷雾包围;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无底洞似的黑暗,就像随时会跑出恶鬼的魔窟,四面静得连一丝风也没有;不多时,连头顶也被盖住了,不知哪里来的迷雾,快比得上海浪汹涌。
他缓缓走了两步,突见前方出现一道倩影,鹅黄的长裙恰如其分地凸显出她的玲珑身段,腰间束一浅绿色的玉带,领子向外敞开,隐隐可见胸衣的系绳,搭在那柔弱无骨的细肩上。
她像是凭空出现,此前没有任何预兆,除了这些迷雾;美目十分复杂,定定看着燕离。
燕离又走两步,直到她身前三步站定,也只是定定望着她,没有开口。他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回到了家,全身都放松下来;又好似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再也不用竖起獠牙,绷紧神经,去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那就是沈流云。
“你这个猪猡,杀人的时候都不用脑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流云轻声骂道,语气中充满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怒。
燕离戏谑地笑道:“先生居然会关心我,莫不是真的爱上了学生不成?虽然武帝废了儒门,可这世上的道德准绳早已根深蒂固,师徒恋可得不到祝福;不过,学生也早恋慕先生多时,只要您真的不顾一切想要跟学生在一起,哪怕千人唾万人骂,学生也愿意承受。”
意想中的沈流云,应该大发雷霆,但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幽幽地说:“你真的这么想?”
燕离胸口一热,险些脱口而出,只是关键时刻还是强行抑制,摆出戏谑的表情,夸张地说:“先生该不会当真了吧?您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个劲地想吃嫩草呢?”
说这种话,可是要冒着被她一掌劈死的风险;为了成为一个惹人厌的东西,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那天晚上,你出现在白府,我认为不是巧合。”沈流云却仿佛没有听见,“你说你跟踪我,你凭什么跟踪我?你去那个废墟做什么?不管是什么缘故,你能不能认我一认,告诉我,你就是小梵”
燕离全身一震,没想到千藏万藏,还是露出了马脚。温热的思潮,在胸腔滚动着,儿时记忆如走马观花般一一闪过。
沈流云见他没有否认,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伸出玉手,轻抚他的脸,美目里满是哀伤,哽咽着说:“小梵,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那天晚上听到噩耗,我拼了命地翻动那些尸体,生怕看到你的脸。找不到你,我天天哭,发了疯一样满大街找你;父亲告诉我你死了,我冲着他吼后来父亲死了,我越来越害怕这个地方,越来越怕没有人,没有人保护我,我害怕没有你在的地方你不是说要保护我?”
燕离紧紧地咬住牙齿,握住拳头,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情感:正因为要保护你,才不认你。
“小梵!”沈流云另一只手也轻轻地抚上来,美目充满无尽的柔情,“既然被我认出了你,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我会保护你的。”
燕离心里一热,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是啊,父母的仇,燕子坞的仇,都是必须报的,血债必须血偿,尽管背负了那么多那么多,可他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也想要有人为他撑起一片天空自由飞翔,那样就不用在每个孤独的夜晚独自神伤。
情感宛如破茧而出的蝴蝶,心神激荡中,忍不住开口:“云姑姑”
“【创建和谐家园】小心!”
一道晴天霹雳似的娇叱炸响在耳畔。
燕离方寸灵台骤然清明,眼前情景倏地变幻,只觉两颊倏地冰凉,沈流云那温软柔腻的手掌突然变成了一双惨白的爪子;沈流云也不再是沈流云,而是一个吐出着长长的舌头,流着垂涎,眼睛朝上翻的厉鬼,正“桀桀”地发出怪笑。
全身血液险些炸了,足尖下意识点地,却发现脸颊被那爪子死死钳住,根本不能动弹分毫。
“哼,什么妖魔鬼怪,想吃他,先问过本姑娘的天蚕!”方才的娇叱由远及近,但见一道寒光刺向那厉鬼。
厉鬼吃吃笑了两声,退了数步站定,好像并不急于吃掉燕离。
“喂,你发什么呆,要不是本姑娘,你肯定连骨头都不剩了。”来人却是唐桑花。
燕离看了她一眼,旋又转向那厉鬼。此时厉鬼已不复厉鬼的模样,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长得十分艳丽,眼睛和舌头都恢复了正常,只是肤色比较一般女子更白皙,好像透明的一样,还有那双手,也是戴着个手爪似的惨白手套。
这个时候,迷雾也不知何时散了。
那女子美眸如丝,娇滴滴道:“好个鲜嫩可口的小哥,人家好久没看到这么俊俏的郎君了,真舍不得吃掉呀。”
原来方才竟都是幻境一场。
燕离冷冷盯着她,道:“你是谁?”
“你不知道人家是谁,人家却知道你。”那女子娇笑道,“你是燕离,燕山盗少当家,书院内院的学生。嘻嘻,人家其实也不会伤害你,只是代人传个话而已。”
“什么话?”
“夜王大人让奴家告诉你,如果你能撑过眼前这关,他就认真与你较量。”
“夜王?”燕离深深皱起了眉头。
那女子道:“好啦,人家话也传到了,这就回去咯,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到时人家一定要吃了你,在床上哦。”说罢抛了个媚眼,闪身不见。
“夜王是谁?燕离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人物?”唐桑花似乎才发现燕离的形容,又惊声叫道,“你去了战场才回来吗?怎么搞得全身都是血该不会是抹上去的糖浆吧诶!你怎么了?”
“哇!”
燕离根本没来得及回话,心绪在经过狂风暴雨般的起伏后,心血竟是逆冲,一口气险些滞在胸口,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唐桑花赶紧将燕离扶着到墙边坐下,取了颗疗伤用的丹丸,喂他吃了,才埋怨道:“我是听流云姐姐说你有危险,才赶来救你的,你怎么又受了一身伤?到底谁在追杀你?”
听到“流云”二字,不知从哪儿传出一股剧痛,燕离脑海一黑,险些晕迷过去,他没发现的是,在他没有引动的情况下,印堂处氤氲着死怨之力,并隐隐形成了咒印。
“又被你救了”他勉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