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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丹砚说到这里,看了看厉秋风道:“这几人说到兴起,又吹起牛来,不过尽是些乡野小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只不过听说有人要比剑,倒是留上了心。本来想找这几人问个清楚,恰好萧老五点了酒菜回来。我知道他这人目空一切,若是问他沙家堡之事,他一定要在我面前大大吹嘘一番……”
萧展鹏听得慕容丹砚这番话,登时羞愧难当。厉秋风怕慕容丹砚再说下去不免让萧展鹏难堪,便想打断她的话头。想不到沙夫人也是同样的心思,结果两人同时说道:“后来却又如何?”
(本章完)
第278章
沙夫人没想到厉秋风竟然和自己同时说话,更没想到两人问的话语丝毫不差,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偷看了厉秋风一眼,便即羞涩地低下了头。
厉秋风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慕容丹砚见两人眉目之间眼神触碰,心下却有些不喜欢,只不过在众人面前,却也不能发作。只得接着说道:“萧老五回来之后,旁边桌上那几人却已吃完了酒菜,便即起身离去。当天晚上,我们便留宿在一家客栈之中。我想起白天那几人所说的有人向沙家堡挑战之事,越想越是感觉不能错过这场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只是我也不晓得这沙家堡在哪里,于是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萧老五,京城左近最有名的剑客都有哪几位。
“萧老五听得我问他江湖中的事情,立时吹胡子瞪眼地吹了半天。提到了一大串人名,却没有沙一鸣在内。于是我随口说道:‘听说有一个叫沙一鸣的人,武功很是了得……’我话音未落,萧老五就像见了鬼一样,连连摇头说道:‘这人是沙家堡的堡主,轻易还是别提他的名字。’当时马姐姐在场,也是颇为奇怪,便问他为什么不能提这人的名字。萧老五也没有细说,只说沙家堡在一个叫虎头岩的地方,是江湖禁地,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当时我心下奇怪,萧老五一向目中无人,自高自大,还从来没见他怕过谁。只不过提到沙家堡,他好像颇为忌惮。既然如此,我想这沙家堡堡主沙一鸣先生一定是江湖中了不起的剑客。能向他挑战之人,想必也是江湖中的大高手。这等热闹,我是一定要看的。”
慕容丹砚说到这里,不由地偷偷看了厉秋风一眼。见他皱着双眉,似乎正在思虑事情,心中暗想:“我要到这沙家堡来,固然是为了不错过这场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更主要的却是希望能在沙家堡中遇到你。这一路上我不知道许了多少愿,终于天可怜见,让我又见到了你!”
她心下虽然如此想,自然不能将这份女孩儿家的心事说出来。只不过想到这里时,脸上却是微微一红。
方才慕容丹砚因为厉秋风和沙夫人无意中同时说话,心下颇感不快。沙夫人心思机敏,况且已为人妇,对这些男女之情要比慕容丹砚懂得不知要多出多少。是以一见慕容丹砚的神情,便已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心思。只不过不能说破,否则慕容丹砚定然羞愧难当。是以她一直静静听慕容丹砚说话,此时见慕容丹砚偷偷看了厉秋风一眼,心下好笑,暗想:“我这个小妹妹英气逼人,颇有男子气概。只是芳心暗许,一见到这厉公子,便就有些举止失措了。”
她想到此处,不由得也看了厉秋风一眼,无意中却瞧见厉秋风虽是在听慕容丹砚说话,右手却仍是有意无意地放在刀柄旁边。她心下一凛,想到方才在洞口处见到厉秋风如鬼魅一般杀人,心下却是惧意暗生,心想:“先夫在世之时,可以称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剑客。我瞧见他与高手比武,出剑之际凶猛异常,但是比起这人来,却也是颇有不如。此人不只武功了得,且又心机极深,瞧他杀人时的模样,定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一个不易结交的人物。我这小妹妹虽出身名门,人品相貌俱佳,与这位厉公子是否能成佳偶,却尚未可知。”
慕容丹砚自然不知道沙夫人在想些什么,接着说道:“只是我知道要是将这事说出来,萧老五要么不同意,要么就要和我一起去,这两件事我都不喜欢。马姐姐又不懂武功,对这些江湖之事定然不感兴趣。是以我便下了独自前往沙家堡的决心。当天晚上,趁马姐姐睡得熟了,我便悄悄溜出客栈,先在镇外树林中找了一个隐密的所在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回到镇子,找了一家酒馆,向那掌柜打听虎头岩在什么地方。那掌柜果然见多识广,当时便告诉了我去往虎头岩的道路。我在镇子上买了一匹马,便向虎头岩赶了过来。
“这一路上碰见的江湖人物着实不少,我偷听他们的谈话,竟然都是要到虎头岩沙家堡,一睹那神秘高手与沙一鸣对决的风采。我到了虎头岩山下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二百名江湖豪客。这些人都是粗鲁汉子,我瞧见那日在酒馆中碰到的几个家伙也混在其中。这些人喝酒吃肉、胡吹大气,有的不只互相辱骂,甚至还拔刀子打架,我瞧着很是心烦,自然不肯和这些家伙混在一起。于是转念一想,何不偷偷潜入沙家堡,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时恰好是晚上,我打听到了前往沙家堡的道路,便偷偷上山。那些江湖人物虽然到了山下,但是对沙家堡颇为忌惮,无人敢先行上山,都想等着各大门派到来之后,随着众人一同前往。是以我独自上山之时,却也并无人注意。
“我一路摸索着走到山腰,便到了沙家堡的正门。当时心想既然是夜探沙家堡,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登门拜访。何况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便是敲门请求拜见堡主,人家肯定也不肯见。于是便找了一处无人的所在,从墙上跃了进去。
“初时我本以为沙家堡是武林禁地,定然是守卫森严,是以万分小心。哪知从围墙跃入堡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倒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巨大的池子岸边。那池子中种着大片莲花,只是大半已经枯萎。我在岸边找了半天,发现要继续前行,便必须要越过这座池塘。我又不会传说中‘蹬萍渡水、走鼓沾棉”的轻身功夫,要想渡过这池塘,那是比登天还难。
“正在为难之时,无意中发现池中有一座曲折回转的木桥。这木桥的颜色倒与那些枯萎的荷叶有些相似,加上夜色茫茫,是以不仔细看,定然发现不了。我心下大喜,也没有多想,便即踏上木桥,向对岸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余丈,已到了池子中央,那里有一座木亭。我刚走进亭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亭子中竟然出现了五个人。这五人身穿黑衣,手提长剑,将我困在中间。我吓了一跳,才知道沙家堡的防御实是外松内紧,而且堡中守卫的防线并不在大门,而在这荷花池中。外敌侵入之时,一旦走入这荷花池,若是被堡中高手围困,便是进退无据,如同坠入陷阱的猛曾,极难脱身。”
厉秋风心想:“你知道这些,倒真是难得。只不过依你的性子,便是明知道有陷阱,仍要去闯上一番,也算是江湖中的一位奇人!”
慕容丹砚说话之际,一直看着厉秋风的神情。见他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却也猜到他的心思,当即说道:“厉大哥,你是不是见我如此乱闯,心下颇为不屑?”
厉秋风哪敢承认,嘴里说道:“在下不敢。”
慕容丹砚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接着说道:“我瞧着这些黑衣人一个个武功不弱,况且他们既然是沙家堡的人,自然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天时地利人和,全被他们占了,我万万不可强突硬闯。正思忖之时,发现有两名黑衣人暗暗从身后的镖囊中掏出暗器,竟然便是柳生一族杀手所用的那种十字形飞刀,立时察知这些人并非沙家堡的守卫,而是那些扶桑武士,不知为何竟也会潜入沙家堡,想要用暗器伤我。
“既然知道这些人不是好人,我便决意先下手为强,一把银针撒了出去。其时我们六个人挤在一个亭子之中,相互之间距离极近,虽然天上月明星稀,毕竟不如白天看得清楚。那五个黑衣人全无防备,是以眼睛尽数被我用银针打瞎了……”
厉秋风和萧展鹏听她叙述当晚在荷花池遇敌的过程,正听得紧张之时,听她说到用银针打瞎了敌人的眼睛,不由得都惊出声来。
(本章完)
第279章
慕容丹砚却是颇为得意,道:“那五个家伙猝然遇袭,捂着眼睛在原地打转,我自然不会客气,正想着趁机上前将这几个家伙尽数除掉,哪知道只听得水声响动,从亭子外的荷花池中竟然跃出了两个黑衣人。这两人刚从水面出现,便发射了四枚十字形暗器。好在此时我已经有所防备,躲在一名正捂着眼睛惨叫的黑衣人身后,那四枚暗器全都打在那黑衣人身上,立时送了他的性命。
“我知道这荷花池中杀机四伏,不敢再停留下去,施展轻功逃走。只是我原本打算向堡外逃去,谁知那九曲木桥在亭子两侧都是一模一样,我慌不择路,竟然向堡内逃了过去……”
厉秋风不由得和萧展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苦笑,同时摇了摇头。
却听慕容丹砚接着说道:“我一路沿着木桥逃走,只听得荷花池中异响不断,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却是吓了一大跳。原来木桥两侧的水中不断有黑衣人跃了出来,挥舞着长剑从两侧向我攻击过来。好在我逃得快,才没有被他们拦截住。那木桥倒也不是很长,不过等我跑到岸上时,却仿佛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
“待我逃到岸上之时,身后那些黑衣人紧追不舍,而且不断发射暗器。我左支右挡,好几次险些伤在暗器之下。正在危急之时,忽听有人说道:‘不要伤他,抓活的去见堡主!’那些黑衣人便不再发射暗器,挥舞着长剑杀了过来。
“我见这些人不再用暗器偷袭,倒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对方人多势众,比当日少林寺追我的和尚还要多。是以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遮挡了几剑之后,便即转身逃走。这时才发现逃走的方向弄反了,竟然跑了沙家堡内。我又不识得路,只得硬着头皮逃了下去。月光之下,看到有一群白墙黑瓦的宅子,我便越墙而入,尽拣着没有亮灯的屋宅逃去。
“那些黑衣人始终如鬼魅般追在身后,我绕过五六处大屋,终于将这些人甩在身后。正逃跑之时,却发现前方有一片竹林。我心下大喜,暗想既然有竹林,说不定已经冲出了沙家堡。此时耳听得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哪还顾得上多想,便一头扎进竹林之中。
“被那些黑衣人追杀之时,天上有月亮,倒还觉得有些光亮。只是一进到那竹林之中,眼前却是突然一黑,一时间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我有些心慌,正想转身冲出竹林,再寻道路。却听得竹林外脚步声杂乱,想来那些黑衣人已经追到了竹林边缘。我无路可退,只得继续前行。
“说来也奇怪,我向前又走了十余步,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好像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追进竹林。我也停下了脚步,凝神倾听,这些人竟然声息全无,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此时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竹林内的黑暗,四周的情形也能大致看得清楚了。我生怕那些黑衣人捣鬼,略停了片刻之后,便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十余丈远,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地。月光照耀之下,只见空地中央却有三间茅草屋子,便如寻常的农舍一般。我心下一惊,暗想难道真的逃出了沙家堡不成,否则这里怎么又会出现这样的房子?
“我见三间屋子都没有亮灯,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打算绕过这三间屋子,继续逃走。哪知道刚刚走到左首的屋子边,忽然察觉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呼吸之声。我心下一凛,知道有人跟踪,倏然转身,却见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竟然站了一个人。
“这人突然出现,倒吓了我一大跳……”
慕容丹砚说到这里,站在沙夫人身后那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厉秋风和萧展鹏都是微微一怔。慕容丹砚却微微一笑,对厉秋风和萧展鹏道:“就是这个小鬼,突然跳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厉秋风看了那少年一眼,见他只有十几岁年纪,烛光映照之下,脸色有些苍白,身材偏瘦,似乎一阵风儿便能将他吹倒。厉秋风道:“这位小哥又是哪一位?”
慕容丹砚道:“他呀,是沙家堡最喜欢捣蛋的机灵鬼,也是沙一鸣沙堡主的公子,名字叫做沙中玉。”
厉秋风这才想起方才进到这山洞之时,曾听沙夫人吩咐一个叫“玉儿”的人打开石门,想来便是这个叫沙中玉的少年。听得他是沙一鸣的儿子,厉秋风倒也不敢小觑,暗想:“慕容姑娘武功虽然并不是一流高手,却也甚是了得。这少年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欺近她身后两三步远,想来轻功极是了得。若是苦练武功,不出十年,江湖中便又多了一位少年英雄。”
却听慕容丹砚接着说道:“只是我定晴一看,原来这人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才放心。正想与他招呼时,这少年突然欺近,双掌如风,直向我打来。我心下一惊,想不到这少年竟然身负武功,而且出招既稳又狠,颇有大家风范。只得见招拆招,瞬间已过了十余招。
“因为对手是一个少年,是以我也没有拔剑相迎。只是十招之后,我心下暗自诧异。这少年出招沉稳,变招迅捷,教他武功的那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高手。我越打越是心惊,暗想难道这少年也是沙家堡派来截杀我的高手不成?一想到此节,我心中便有些担心。这少年武功惊人,竹林周围若是再有高手赶到,只怕我想走也走不成了。
“想到此处,我便打定了主意,不再与这少年缠斗下去,先溜走再说。是以我一边与那少年拆招,一边暗地里向四周打量,想找个机会逃出去。
“哪知道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草屋前竟然又站了几人。为首那人却是一个女子,一身白衣,看上去弱不禁风……”
厉秋风和萧展鹏听她说到此处,不由自主地都向沙夫人望了过去。沙夫人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慕容丹砚道:“你们现在知道我说的那位女子便是沙夫人,只是其时其地,我却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我自知武功虽然达不到厉大哥的境界,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几人什么时候出现,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实在是让我惊骇之极。
“我见这几人出现,惊诧之时,手上略慢了慢,那少年瞧出便宜,猱身直上,双掌翻飞,立时大占上风。我只得边打边退,又担心这几人出手助那少年,心下焦急,出招更是散乱。又拆了五六招,我始终摆脱不了那少年。于是将牙一咬,便想拔出长剑,先将这少年逼退再说。
“便在此时,忽听竹林外有人说道:‘嫂嫂在么?一鹭有事求见!’这人的声音平淡无奇,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便似那人站在我身边说话一般。我心中一凛,知道这人内功极高,是一位武功极为厉害的高手。他既然称呼这里的人为‘嫂嫂’,自然也是同伙,我敌挡这少年已是颇为吃力,那高手若赶了过来,只怕我这条性命,便要丢在沙家堡中了。
“只是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那少年立时收住招式,身子倏然纵起,直向后飞了出去,便如一头苍鹰一般,稳稳地落在那白衣女子的身边。他露了这手轻功,我心下也甚是佩服,更多的却是惊诧。这少年已然大占上风,现在帮手也已赶到,为何突然收招,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我正惊疑之间,却见那白衣女子面色一变,道:‘我已经歇息了,请你自重,不要再来啰唣!’竹林外那人却道:‘嫂嫂不要过虑,一鹭并非有意打扰。今夜沙家堡有外敌侵入,大伙儿正在四处追捕。我听得嫂嫂这里似乎有人正在动手过招,便过来看一看……’
“我心下暗想要糟,那人显然是来追我的。这白衣女子既然是他的嫂子,自然要出手助他。正想着如何才能逃走时,却听那白衣女子说道:‘哪有什么人动手过招,只不过是玉儿正在练习掌法,你要不要过来瞧瞧,指点一二?!’”
(本章完)
第280章
慕容丹砚说到这里,厉秋风心下也是暗自惊疑。竹林外那人自称为“一鹭”,自然名字便叫做“沙一鹭”,又称呼沙夫人为“嫂嫂”,想来是沙一鸣的弟弟。此人追踪慕容丹砚到了竹林之外,为何却不敢进入竹林?而沙夫人为何要替慕容丹砚遮掩?联想到沙夫人声称沙一鸣已然去世,自己和萧展鹏在沙家堡中见到的那个沙一鸣是有人冒充,他心中疑云更重,暗想:“这些年来沙家堡在江湖中极为神秘,今日看来,堡中定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只怕此次沙家堡将江湖群豪诱至堡中,暗藏着极大的阴谋。”
慕容丹砚道:“当时我听那白衣女子如此一说,心下也是惊疑不定,不知道她为何帮我说话。于是转头向她望去,那白衣女子恰好也在看我,目光相接之时,她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此时竹林外那人也沉默了下来,似乎正在考虑事情。过了片刻,却听那人说道:‘既然嫂嫂如此说,那想来是无事了。一鹭告退,请嫂嫂歇息便是。’
“那人说完话后,竹林外再也没有声音。此时皓月当空,星光满天,四周静寂到了极处。我这才仔细看了看草屋前那几人。除了白衣女子和那少年之外,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白衣女子身后,还站着两位女子……”
厉秋风一边听慕容丹砚讲述此事,一边在心中印证在场的众人。慕容丹砚所说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此时正站白衣女子右后方三四步远的地方,神态甚是恭敬,而那两位女子,显然也是在场的侍女中的两位。
只听慕容丹砚说道:“那白衣女子似乎正在凝神倾听竹林外的动静,过了片刻之后,她才缓缓走了过来。方才她虽然替我遮掩,将竹林外那人诱走,只是我心下还有疑虑,是以见她走过来之后,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剑柄。白衣女子走到我身前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沉声说道:‘姑娘,你怎么跑到沙家堡来了?’
“我吓了一跳。因为当时我身着男子衣衫,竟然被她瞧出了是女子之身……”
厉秋风和萧展鹏心想:“若是别人瞧不出你是女扮男装,只怕那人是一个瞎子!”
慕容丹砚却不知道两人心中的话,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心想既然被她看穿了,索性不必隐瞒,于是抱拳说道:‘我从山下经过,听说这里有人比武,便赶过来看热闹。谁知一进堡内就被人追杀,慌不择路地跑到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姑娘言重了。咱们这里既不是官府,也不是绿林山寨,哪有什么权力杀人剐人?只是这沙家堡中机关重重,你无意中闯了进来,那是极大的危险。所幸你没有被机关伤到,误打误撞地逃到这里。他们虽然没有进来搜查,但是这竹林之外,此时定然是戒备森严,你今夜还是留在此处,咱们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我听她如此一说,却仍有些怀疑。白衣女子看出我的担心,微笑道:‘姑娘尽可以放心。我虽然也是沙家堡的一份子,与竹林外那些人可不是一伙的。何况有些事情,我还想向姑娘请教。’我见她说话颇为真挚,不像阴险之人,便点了点头,随她一起进了草屋。这草屋从外面看上去颇不起眼,走了进去,却发现陈设布置极为雅致。虽不奢华,却另有一番意境,屋子主人显然是一位高雅之士。
“白衣女子将我让进一处厅堂,落坐之后,白衣女子道:‘姑娘不必疑虑,到了这里,沙家堡的人不敢再来纠缠。实不相瞒,我便是沙家堡堡主沙一鸣的妻子,他去世之后,我便搬到这里居住……’
“我吓了一跳,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声说道:‘你、你是沙一鸣的妻子?他、他难道、难道不在了……’白衣女子见我这副样子,却也有些吃惊,道:‘亡夫已去世将近十年,只不过沙家堡素来与外界隔绝,想来无人知道这消息罢。’
“我摇头说道:‘你既然是沙一鸣的夫人,难道不知道江湖上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么?’那白衣女子道:‘自从亡夫去世之后,我连这竹林都极少走出,更别提离开沙家堡了。我虽然懂得武功,却从来未行走江湖,哪里会知道江湖上又生出什么事端?’
“我怔了片刻,这才对她说道:‘好,那我便告诉你。眼下江湖传言,有一位神秘高手公然向沙家堡堡主沙一鸣挑战,双方已经约好要在沙家堡比试武功。江湖各帮派都已经知道了这消息,眼下大批江湖人物正在向沙家堡聚集……’
“那白衣女子……不,应该叫她沙夫人才对。沙夫人听了我的话之后,皱了皱眉头,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想来又是沙一鹭在捣鬼……’她说到此处,对着门外说道:‘侯大叔,请过来一下。’
“她话音方落,只听得脚步声响,那白发老者走了进来,只不过一进门口,便即停下了脚步,双手垂在身边,神态极为恭敬,对沙夫人说道:‘老奴听候大少奶奶吩咐。’沙夫人道:‘侯大叔,你是咱们堡中的老人,家公在世之时,也要尊称您一声‘兄弟’,这‘老奴’二字,再也休提,否则便是折杀咱们这些后辈了!’
“那老者仍是垂手肃立,道:‘是,老奴知道了!’沙夫人一脸无奈,只得说道:‘侯大叔,你知道一鹭又在外面搞什么鬼么?’老者说道:‘大少奶奶,老奴这些日子也没有出去,不知道二少爷在忙些什么。只不过这几年堡里多了不少人,一个个行踪诡异,二少爷也忙得很,轻易见不上一面。’
“沙夫人哼了一声道:‘他还能忙什么?无非是封侯晋爵的美梦罢了。侯大叔,烦劳你去打听一下,为什么会有大批武林高手赶到沙家堡,要观看一鸣和人比武。’
“那白发老者听沙夫人如此一说,倒也是身子一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颤声说道:‘大少爷、大少爷已经去世十多年了,怎么会有这种传言流传……’
“沙夫人摇了摇头道:‘奇就奇在这里。一鸣去世之事,当日便说好绝不外传。咱们不将此事泄露,原本也没有什么机心,只不过以为这是沙家堡自己的事情,不想传扬开去。便是朝廷那边,虽然派人来了几次,咱们都说一鸣生病,不便见客,便支应了过去。想不到过了十几年,倒有如此奇事发生。我担心是一鹭又在借他哥哥的名义搞什么鬼。咱们沙家堡历经百年风雨,其间多有艰难,才有了如此基业。一鹭野心勃勃,若是闯下什么祸事,只怕祖宗基业不保,沙家堡有灭门之危!’
“沙夫人说完之后,那老者更是仓皇,颤声说道:‘大少奶奶尽管放心,我这就到堡里去问问出了什么事情。二少爷虽然不如大少爷沉稳,可也不是一个乱来的人,祖宗的基业他还是看重的……’
“沙夫人不待他说完,便叹了一口气说:‘他就是太看重这份基业了,总是以为自己是沙家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不甘为他人之下。即便这个人是他的亲哥哥,他也是不服气的,总想着凭他自己的本事打出一个新天地。只不过他这人咱们都知道,一向是眼高手低,能力和野心压根配不上。这十几年来,虽然没搞出什么大乱子,可是朝廷那边已经有所不满了。我瞧去年到堡中来发赏银的那个东厂太监就有些古怪,说话云山雾罩,听上去句句是夸奖咱们沙家堡的话,可是仔细想想,每一句都有威胁的意思在里面。怕不是一鹭在外面乱来,已经给东厂盯上了不成?!我倒不是怕自己丢了什么诰命夫人的头衔,只是担心他这样下去,连累沙家的祖坟都保不住,最后落一个家破人亡的境地,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一鸣于地下?!’”
(本章完)
第281章
慕容丹砚说到此处,看了看沙夫人,沙夫人对她微微一笑,道:“妹妹真是好记性,咱们那晚所说的事情,你竟然记得清清楚楚,难道那时便想到要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厉公子听么?”
慕容丹砚脸上一红,道:“沙夫人说笑了……”
沙夫人见慕容丹砚神情尴尬,知道女孩儿心性,在意中人面前未免害羞,这玩笑点到为止最好。当即正色说道:“妹妹,咱们虽是初识,却甚是投缘,也别叫我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若是能称我一声‘姐姐’,那便是我的福份。只不过不知道妹妹是否愿意有我这样一个姐姐?”
慕容丹砚面露喜色,道:“那日我一见到您,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之感,若是能有您这样一位姐姐,自是再好不过啦!”
两个女子都是喜笑颜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厉秋风心中暗想:“当日你与那沙公子动手之际,乍一看到沙夫人一身缟素,幽灵般地站在一边,只怕魂儿都给吓走了一半,怎么能说‘一见到您,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之感’?女人呀,真是麻烦!”
沙夫人和慕容丹砚说了半天,这才想起厉秋风和萧展鹏还在一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沙夫人道:“妹妹,你瞧瞧咱们姐妹,倒把正事儿给忘了。你还是把这几天的事情说给厉公子和萧公子罢,否则只怕他们有些着急了。”
慕容丹砚吐了一下舌头,这才接着说道:“沙夫人……不,是姐姐说完之后,那老者说道:‘大少奶奶放心,老奴这就到堡里去找二少爷打听一下。’姐姐说道:‘自从一鸣去世之后,一鹭做了堡主,性子与以前不同,行事越来越乖张,整日里都想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大叔若是见了一鹭,言语上可不要与他冲撞。’
“那老者说道:‘这些年二少爷虽然事情繁忙,而且堡中的老人又死的死、病的病,他重用的都是身边的一些新人,对咱们这些老家伙并不放在眼中。只不过他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对老奴倒还算得上恭敬。老奴去找二少爷,大不了吃他一个闭门羹,想来二少爷不会对老奴怎样的。若是他不见老奴,老奴便找堡中的几位老兄弟聊聊,他们定然能够知道一些消息。’
“那老者说完之后,便即告辞出去了。姐姐笑着对我说道:‘这位侯大叔真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认准了一条道儿,便要一路走到底!’我说道:‘我瞧着这位老先生性子直爽,倒是佩服得紧。’姐姐一边给我递茶一边说道:‘你别看他现在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当年他可是随着我家老太爷和家公带兵打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救过我家老太爷和家公的性命,全堡上下,哪有一个人敢把他老人家当作仆从对待?只是沙一鹭目空一切,现在连侯大叔也不放在眼里了。唉。’
“我越听越是糊涂,不知道这堡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姐姐看出我一脸迷惑,对我说道:‘妹妹,你在江湖上听说过沙家堡的名头罢?’我点了点头,道:‘我听一位朋友说起来过,沙家堡是江湖中极为神秘的一个所在,堡主沙一鸣沙先生是武林大豪,当年曾击败过江西言家第一高手言无忌,是名震天下的剑客。’
“姐姐听我说完,叹了一口气,说道:‘什么武林大豪,什么名震天下,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我倒是希望他是一个寻常的农夫也好,只要能平平安安,陪着我和玉儿。’姐姐说到这里,一脸凄然的样子。我瞧她心情难过,却也不敢多问。她出神片刻,这才接着说道:‘沙家堡在江湖中名声不显,是因为堡中的人虽然懂得武功,却与江湖人物向来没有什么瓜葛。沙家的先祖在靖难一役中为成祖皇帝出力甚多,得了不少军功。成祖皇帝登基之后,为了奖赏先祖的功劳,不只升了他的官职,还授了爵位。大明开国以来,以军功授爵的功臣可并不多,这是沙家的无尚荣耀。只是先祖目睹了建文帝手下一班大臣败亡之后的惨状,心有余悸,常自言道伴君如伴虎,便心生退意。他知道成祖皇帝性子刻薄,最好猜忌,一招不慎,大祸立至。是以并没有马上辞去官职,而是以有伤为由,整日在家养病。朝廷派了御医,见先祖身上靖难一役时受的箭伤一直未愈,便如实奏报给成祖皇帝。成祖皇帝便准许先祖在家休养,不须上朝。’
“‘其时先祖的几个儿子都以为皇帝相信先祖确实无法继续为官,先祖却说道万万不可马虎。他做这事情时极为机密,除了几个年长的儿子之外,就连夫人都被蒙在鼓里。’
“‘果不其然,先祖病了五年之后,那天除夕,全家正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先祖装作病重,被人放在躺椅之上抬到大堂,接受阖府上下众人的磕头跪拜。其时先祖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口中咳嗽声不断,家中的孙男弟女、仆妇下人,依次上前为先祖磕头。先祖身子缩在棉被之中,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得由先祖的长子代替他给大家发年礼银子。待本家的子弟磕完头之后,接下来便是下人们来为老太爷磕头。等到大伙儿都磕完头,剩下最后一位仆人,却是站在大堂之中,并未向老太爷下跪。’
“‘这仆人五年之前来到沙府,充当府中栽花种草的下人,每月的工钱是七钱银子。沙府既然有封爵,仆妇下人自是不少。这位仆人自从到了府中之后,沉默寡言,平日里只是摆弄花花草草,向来不引人注意,是一位极平常的下人。当日府中上上下下都给老太爷磕头,这人最后却大剌剌地站在大堂之中,既未给沙夫人行礼,更别说给老太爷下跪磕头了。当时人人诧异,府里的大管家本来一脸喜气,只是手下的仆人如此无礼,只怕东家责怪。他又惊又气,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按着那下人的脑袋给老太爷磕头。’
“‘想不到那人右手轻轻一挥,那大管家便摔到院子里去了,噼哩啪啦一阵响,压碎了不少花盆,一时之间爬不起来了。厅中立时大乱,几位家中的老仆便上前围住了那人。须知老太爷凭着军功获得爵位,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挣来的功名。这几位老仆是他当年的亲兵,个个都有武艺在身。见那仆人举手抬足之间,便将大管家摔出门去,臂力当真不小。靖难一役,老太爷战阵之上斩杀敌军敌将无数,还曾随未当皇帝时的燕王在北平周边剿过匪,无论是在朝廷上还是在江湖中,仇家想来都不少。这几位老仆以为那人是仇家派来行刺老太爷的刺客,生怕他伤到老太爷,便冲上前去将这人围了起来。’
“‘那人却不慌张,冲着老太爷拱了拱手,道:‘沙大人不要惊慌,下官并非是来与沙大人为难。实不相瞒,下官乃锦衣卫副千户,五年前奉命到沙大人府上办差。这五年之中,沙大人虽不能上朝,却一直忠心于皇帝,奉公守法,事事小心谨慎。今日是下官在沙大人府上办差的最后一日,与沙大人、沙夫人、各位公子相处五年,多承关照,下官感激不尽。临别之际,下官心想还是与沙大人开诚布公相见为好,是以特意前来向沙大人及沙夫人、各位公子告别。’”
慕容丹砚引述沙夫人的话说到此处,萧展鹏道:“想不到这锦衣卫如此坚忍,竟然能在一户人家之中,以下人的身份卧底五年,这份毅力,常人可是没有的。”
厉秋风心下暗想:“刺探消息、卧底潜伏,原本就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萧兄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以为这便是了不起的行为,若是他知道锦衣卫中还有在【创建和谐家园】草原之上扮作奴隶卧底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人,只怕要惊出声来了!”
(本章完)
第2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