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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丽婉闻言幽怨的看了一眼李破军,看的李破军头皮发麻。
“殿下就打算一直让妾身住在此地吗?”
郑丽婉倒是毫不避讳,她如今是戴罪之身,全凭李破军的庇护才没有伏法,父兄等人也都因为李破军法外开恩,流放岭南,留的一命,她如今也不需要什么矜持了,曾经踏破郑府求亲的郑氏明珠,已经没有了,她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见得郑丽婉这么直接,李破军倒是有些局促,偷偷看了看萧嫣,萧嫣见得李破军头一回这么局促也是掩嘴轻笑。
直说道:“夫君既然喜欢郑家妹妹,那就接进宫去啊”。
其实郑丽婉年龄要比萧嫣大一两岁,但是萧嫣张口就是来一句妹妹,就是很明显了。
她,可以进东宫,但,我才是老大!
见得李破军不做声,萧嫣又是主动说道:“现在东宫储妃空缺,相信过不久,圣人也会下旨选秀填充的,不如殿下自行请奏纳入,岂不更好?”
这时候,郑丽婉红着眼,咬咬牙也是直说道:“妾身在此居住两月有余,相信外界已有谣传了,妾身不求其他,只求能被纳入东宫有个名分即可,哪怕是奉仪(正九品,最低等级的妾),妾身也感谢殿下大恩”。
郑丽婉在山庄居住,外界本就是有谣传,而且李破军有意无意的自污,让冯信散播这个消息,现在外界本家就流传着一种说法:郑家谋反本该灭族,但是太子看上了郑家嫡女,因此郑家才得以免死流放岭南。
为郑家感到走运的时候,也有人在唾弃着李破军的贪色,为了美色置国法于不顾之类的话语,李破军却是当做不知道一样。
现在听得郑丽婉这么说,李破军哪还有犹豫,当即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向阿耶奏请,将郑娘子纳入东宫”。
“嗯,嫣儿你看,该给什么名分才好?”李破军差点脱口而出给郑丽婉请封一个良娣(正三品,共两位,平妻,地位最高的妾),但是急忙刹住了嘴,这个该是要东宫正妃来说才好。
见得李破军模样,如此看重自己的意见,萧嫣也是暗喜,看了看郑丽婉,心底也是一叹,直说道:“郑娘子是名门嫡女,才貌双全,若是名分低了却是不妥,我看不如就让郑娘子做个良娣吧”。
萧嫣心知肚明,知道李破军比较看重郑丽婉,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此就打压了,顶多给个承徽(正五品,共十位)就好了。但是性子柔顺的萧嫣哪会故意如此啊。
听得萧嫣这么说,李破军松了一口气,郑丽婉却是大为感动,眼睛微红,却忙是推辞道:“太子妃不可,民女本是戴罪之身,辛蒙殿下另眼,才得免罪,如今哪能够再居良娣高位”。
李破军听了眉头一皱,“莫要推辞了,就依嫣儿的”,还以为郑丽婉是在婉拒,是在矫情。
但是郑丽婉听了却是颇为着急,眼眶通红,“殿下明鉴,妾身如今落魄,若是居此高位,难免惹人闲话,若居良娣高位,恐是当了贵人之路啊”。
李破军见状一顿,这么严重?这时,又听得郑丽婉低声说道:“良娣等高位将来便是四妃(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之列,四妃人选皆是高门之女,而妾身已无家族支撑,孑然一身,纵有郑氏著经堂,妾身已与之断绝关系……”。
听到郑丽婉这么说,李破军才是明白了。
现在东宫的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其下的良娣,若无意外将来也是四妃之列,然而四妃,有时候并非是要皇帝的喜爱才能封的,都是有政治因素的。
比如自家老爹的四妃,韦贵妃是京兆韦氏之女,虽然是二婚,也是罪女之后,但也是为了安抚韦氏乃至关中四姓;杨淑妃是隋炀帝的女儿,为了安抚前朝遗臣;阴德妃是前朝大臣阴世师之女,长安土著望族;燕贤妃,祖父是前朝有名的酷吏燕荣……
现在郑丽婉父兄被流放,也是罪女,尽管郑家还有著经堂一脉,但是聪明如郑丽婉,哪能不知道她郑家的陨落是朝廷的故意为之,所以也是跟著经堂划清了界限,算得上是举目无亲了。
“那就暂定良媛(良娣之下,正四品)吧,明日早朝我就想阿耶请奏”。
总算是把这头疼的事儿弄完了,安抚了二人一番,当晚,在山庄用了饭,李破军又是叫开城门回了宫。
吩咐张文瓘写了道请奏,明日一早准备带上,便是忙着造人去了。
李破军却是不知道,第二日朝堂上已经不用他主动提起这茬了,有人主动骂来了。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盛名之下就要有污点
1210盛名之下就要有污点
翌日,天还未亮,李破军便是醒了,萧嫣想要服侍他起床更衣,却被李破军阻止了,“天冷了,嫣儿别起来了,继续睡会儿”。
说着李破军也是感觉一个寒颤,进入了冬月,明显的感觉到长安城的冬天变冷了。
外间的秋儿兴冲冲的跑进来,掌亮了灯火,李破军一看就是顿住了,只见得秋儿身上竟是有些雪花,还没来得及问,秋儿一边给李破军穿衣,一边兴奋说道:“殿下,下雪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地上都白了呢”。
李破军闻言也是讶然,昨晚竟是下雪了,怪不得凌晨起来感觉甚为清冷,待得洗漱罢了,李破军来的门前一看,只见得漫天飘白,天地一片白茫茫。
随口吃了几个点心垫垫肚子,陈康牵来墨麒麟。
李破军让秋儿回去歇息,翻身上马,直奔太极宫而去。
雪中的太极宫美极了,一路上只见得红墙白雪,殿宇巍峨。
殿阁楼台里依稀见得灯火阑珊,在清冷的凌晨里舔了几分暖色,白雪映宫墙,灯火照楼台,大唐宫廷是雄伟宏达的,或许建筑并不是很精美,甚至比之宋明清皇宫要粗糙许多,但无疑是大气恢宏的,置身于这座宏伟恢宏的宫殿里,仿佛心胸都是为之开阔,这或许也是盛唐胸怀的一种体现吧。
飞雪依旧,李破军的马速并不快,不多时身上已经是落了积雪,大氅飘飘,雪中纵马行,一夜之间,禁宫大内里的齐整石板路上已经是落了薄薄一层积雪,宫女内侍们沿途扫着积雪。
见着纵马之人,尽管凌晨天未明,看不清脸面,但也知道这必是东宫的太子,当即收起笤帚躬身行礼,李破军点点头并未回应,绕是如此,也在清冷的天气里,让内侍宫女心中微暖,毕竟他们行礼,太子没有视而不见。
穿过东宫与太极宫之间的通训门,过钟楼,经东阁门,来到太极门前。
这座宫廷正大门,已经是人来人样,过往官员一个接一个,不管是坐车的还是骑马的,到了此地皆要步行,李破军打马去了太极门。
空旷的太极广场前有着三三两两的人,左右延明下的回廊檐角下,大唐官员们都在这避着风雪,左右延明门甚至专门有座椅和暖炉,桌上还是热茶,以供避寒取暖。
当然,座位有限,能在这里坐着的非是德高望重之老臣,便是政事堂的三省六部主官。
李破军来此自然是一一行礼拜见,房杜将李破军迎进里间。
李破军倒不觉得甚冷,接过监门卫递过的热茶喝下去,也是浑身暖和。
“殿下今日何故上朝啊?”鸿胪寺卿唐俭一身官袍,精神矍铄的问道。
毕竟李破军是朝堂上的稀客,轻易不来,一来的话准是有事儿。
见得唐俭一脸好奇的模样,李破军也是俯身笑问道:“太子上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唐俭为之一噎,也是哈哈一笑,他本就是偕趣之人,李破军与他抖机灵他不会生气反而还觉得有味儿呢。
“是啊,太子上朝实属正常,但是贞观太子上朝可就是无事不登太极殿啊”。唐俭也不跟李破军生分,直是看着李笑道。
玩笑罢了,李破军看了看左右,房杜自不必说,关系亲密;宇文士及也是颇为亲近;唐俭偕趣,从不生分;老迈的高士廉是自家舅公……都不是生分人,李破军也是试探问道:“诸公,你们说,我要是看上了一位女子,这该怎么办?”
李破军倒是厚脸皮,丝毫不怕别人说自己色胚子,喜欢一个女子怎么了?不偷不抢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然而诸公听了却是愕然,房玄龄直接拽掉了一根胡子,瞪着眼睛看着李破军,似乎有些惊愕。
“呃……殿下,不知这女子是何等身份?嗯,太子妃又是怎样看法?”
顿了一会儿,杜如晦最先是开口问道。
“这女子本是戴罪之身,我将其保下了,嗯,嫣儿、太子妃已经知道,并且同意将其纳入东宫”。
“罪女?”杜如晦眉头一挑,又是点点头道:“既然太子妃并无异议,此事容易,只需向圣人奏请,报备内廷与宗【创建和谐家园】便是”。
这时,那唐俭眼睛珠子一转,嘿嘿笑道:“若老夫所料不错,能入殿下之眼的女子莫非是就是那颇有才名的郑氏明珠,前段时间被流放的郑仁基之女郑娘子?”
李破军一顿,也是笑着点头道:“正是,唐伯伯怎么知道?”
没等唐俭回答,房玄龄便是摇头叹道:“不止茂约知晓,我们都知道”。
说罢看着丝毫不意外的李破军沉声道:“殿下若想纳郑氏娘子也不是不行,只是太过急切了。
一来殿下大婚不久,刚刚新婚便急于纳女,恐萧公不愉,太子妃心有戚戚。
二来殿下实不应该将郑氏娘子藏于护龙山庄,众人皆知,山庄乃殿下别业,此举便是金屋藏娇,于殿下声名有损。殿下不若寻个去处暂将郑娘子安置,待下月,大婚影响沉淀再向圣人请奏不迟”。
都不是生分人,几人看见房玄龄对李破军的嘱咐也是不以为怪,反而点头附和。
“玄龄所言有理”。
“殿下还望顾忌坊间声名,勿要心急才好”。
李破军听了也是一笑,“声名?”继而摇摇头直道:“无妨,这点声名能有何损,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便是骂我贪色也罢,骂我急色也罢,都不碍事”。说罢沉吟一下又道:“太子妃自是理解的,萧公那里我自会说项”。
几人听得李破军这么说,也是愕然,房玄龄脸色一急,心想着殿下怎么不听劝,正要说话,只见得杜如晦,高士廉二人一左一右拉拉他衣袖,房玄龄心中一动,张张嘴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钟楼声响,李破军率先起身,抖抖大氅,笑道:“上朝了,我先走一步”。
其身后,杜如晦高士廉相视一笑,房玄龄问道:“二位这是何意?”
“哈哈,玄龄一向多智,居然也有愚钝的时候”,高士廉捻捻白须起身笑道,“玄龄可想想前东宫率更令闾丘俭之事”。
杜如晦也是起身一笑,“还有前番叔玠公(王珪)离京告老亦是”。
这时,唐俭也是起身叹道:“别看殿下虽是年幼,却是深谙此道啊,愣是将这一并不新鲜的招数用的炉火纯青呐”。说着也是背着手去太极殿了。
这个时候房玄龄要是再没明白,那他就不是善谋的房相公了,摸了摸下巴,“自污吗?殿下倒是时刻谨慎啊,居安思危…莫过如此了”。说着也是摇头笑着进殿了。
甭管是当堂斩杀罪不至死的率更令闾丘俭,还是无理闹三分的将老臣王珪逼走朝堂,抑或是现在故意在大婚没几天的情况下将金屋藏娇的外室急着接近宫,都不是给人一个好印象。
斩杀闾丘俭显得为人狠辣暴戾,甚至是枉顾国法,连朝廷命官都直接杀。逼走王珪显得为人刻薄无礼,王珪老臣,声名赫赫,却是不念旧功将其逼走。急纳郑娘子显得为人贪色急色,刚刚成亲就想着接外室入宫,显得格外无情贪色……
三件事没一件是好事,都会招来骂名,但是李破军就是故意为之。
而且这三件事做的虽然是有点过分,但也并非是完全无理,李破军的良心并不会痛,闾丘俭目无上官,乱动东西,本就有错。王珪虽然刚直不阿,但是已经屡次惹得李世民不快,暂退朝廷是迟早的事儿,而且当时杀了原州刺史,正要打压王家,王珪不得不暂退。郑丽婉这事儿也是经过正宫太子妃主动提出的……
总之李破军倒是没觉得这些污点有多大,而且他也不甚在乎,盛名之下若没有一些污点肯定不妥的,特别是他这个位子,若是做的太好,没有让御史言官弹劾挑刺的地方,那就不妙。
进得太极殿,经过监察御史排班就坐,不多时,李世民也是大步而来。
看了一眼李破军,李世民竟是将其瞪了一眼。
朝会一如既往的热烈,能拿到朝堂上来讨论的大多是一些政事堂相公悬而未决的事情,你有看法我有意见,就是这样群策群力来定方案。
特别是到了现在这个时节,什么这国使节要来朝见啊,什么那个地方赋税或高或低啊,还有这场一夜之间来的大雪啊,都是议题。
大雪纷飞,富贵人家看的是雪景,普通老百姓就该是愁了。比如大雪封山没有柴火烧啊,雪天太冷要受冻啊,还有大雪压塌屋顶啊……总之瑞雪虽然兆丰年,但也是预示着很多的麻烦要来。
待得李世民连下几个指示,什么要稳定碳价和加大棉花供应,不能够让老百姓受冻。什么各地官府及时排查危房破房,别让百姓在大雪里没住处……等等等等。
总之朝堂政策那是一顶一的好,处处着想,只是不知道落实到了低层,又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李破军摸着怀中的请奏,想着怎么开这个口的时候。
只听得后排一名御史出列,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面参”,说着从袖口双手奉上一本弹文。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朝堂闹剧
1211朝堂闹剧
这名御史的声音颇为洪亮,又听得他说面参,也就是方面弹劾,众人的注意力也都是被吸引过去了,李破军也是看了看,但是御史台三院的御史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而且经常变动,李破军也是不认识这名御史。
李世民见得这名御史出列后,却是眉头隐晦的一皱,撇了一眼李破军,颇为无奈,有好似气愤,这一眼正被李破军看见了,也是一头雾水。
“肥御史有何事还需要面参啊?国务繁杂,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下朝了再说吧”。
李破军看见一眼那名颇为俊郎的御史,也是温声说道,说罢正打算岔开话题糊弄过去,但那名姓肥的御史却是面容一肃,铿然说道:“陛下,御史有纠察勘正之责,若有面参,必有因果,陛下理性听之断之,岂有避之不谈之理,陛下堵塞御史言官言路,不听劝谏,岂是明君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一惊,李破军也是瞪着眼睛心里暗道:这姓肥的御史胆子真肥……
“陛下,肥御史言之有理,陛下应当听完御史面弹,不可避之”。
让李破军颇为意外的是,他的老丈人萧瑀竟是捋捋胡须,义正言辞的出列为那个肥御史帮腔。
其实也不是太意外,毕竟萧瑀就是从御史大夫的任上退下来的,以他的刚正性子一定也是见不得李世民不听御史之言的举动。
李破军也是很奇怪,阿耶善于纳谏,听从劝谏是出了名的优点,这名御史要弹劾,而且义正言辞的定然是有原因的,不知道老爹为什么要避之不谈。
听得萧瑀帮腔,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嘴角一扯,竟是有些苦笑,萧瑀啊萧瑀,何故如此糊涂,那肥御史可是要弹劾你的女婿,给你女婿抹黑呢。但是李世民也不能明说,事到如今,只得听之任之了。
当即摆摆手,“肥御史所言甚是,只因朕有些不适,一时糊涂了,肥御史有何事尽管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