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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紧锁，敲了几次也没有回应。我正想继续敲门，就听到左上方传来脚步声，是一个老大爷走下楼梯。他的眼窝深陷，皮肤黝黑，浑身散发浑浊的气息，看着像是时日无多了。

  　　“别敲了，屋里没人。”他瞪着我们说。

  　　我感觉右手一沉，低头去看，原来是方阳拉住了我的衣袖。这个老大爷给人的感觉太阴森，别说方阳一个女人，连我这样血气方刚的男人都有点发怵。

  　　“是出门买菜还没有回来吗？”我的语气相当客气，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线索。

  　　“你们不知道吗？这家老太太前阵子搬走了。大家都说楼下那个年轻人死得蹊跷，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很迷信的，大家谁也不敢在这里住下去，有条件的都跑去了儿女家。留下来的人不是胆子大，就是无处可去。对了，你们是这家老太太的亲戚吗？看着挺面生。”

  　　我撒了个谎，说老太太是我的表姨姥姥，特地来想请她参加婚礼。

  　　老大爷没有对我的话产生怀疑，反而笑着恭喜我们。我想他是把我和方阳当成了新婚夫妇。不过我没有解释，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所以就没有了解释的必要。

  　　我向他打听老太太的去向。但是他跟老太太没有很多的来往，不清楚她具体去哪里。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向楼里的其他人打听。然而，这里的住户不是搬走了，就是和老太太没有什么来往。问了一圈，都没有收获。

  　　该怎么办才好呢？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在物业工作的王大妈给了我们一条重要的线索。

  　　物业的办公室面朝小区大门，所以可以看见每个进出小区的人。那是个阴天，王大妈吃完午餐，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正巧碰到了老太太。王大妈是个喜欢聊天的人，平时碰见谁都会唠上两句，于是她就上前跟老太太聊天。

  　　两人本就是熟人，几句话便聊到了那起上吊事件。

  　　王大妈就问老太太，“你家没事吧？我看事情挺邪门的。”

  　　“还没事。”老太太这么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还”这个字。

  　　“你们楼搬走好几家了吧？”

  　　说话的是另一个大妈，她看见两人在聊天，闲着没事就凑了过来。她住在小区的另一栋楼，女儿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是啊，都怕得要命。说什么都要搬出去一阵子。”王大妈看着老太太说，“我想的是请个高僧驱驱邪，这事大概就能避过去。”

  　　老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些，却瞒着不告诉别人。

  　　“哎，那栋楼之前是不是也闹过怪事啊？就是 202 那个房子，前房主的老婆不就是在屋里突然人间蒸发了吗？”

  第三章 鬼影 ①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那个女人出轨，跟着外面的男人跑了啊。”王大妈笑道。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在乎，每个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对待别人的不幸。他们唯一关心的是这些事情是否会对小区的房价造成不良影响。

  　　出过事的房子不容易脱手，尤其像屋里死人这种，如果房价不打骨折，根本无人问津。甚至，还会影响到小区里其他房子的价格。

  　　说到这里，王大妈话头一转，说小区前几年一直很平静，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怪事。可是这两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接二连三地出事。她觉得是风水变了，一定要找个【创建和谐家园】看看才行。

  　　“老太太搬到哪里去了呢？”我问道。王大妈回答说：“应该是去了她女儿家吧。”这么看，老太太的家里应该没人了。

  　　“那她老伴呢？”

  　　“前年死了。”王大妈说道，“洗澡滑倒，脑袋磕到马桶，流了一地的血。”

  　　闻言，我和方阳对视一眼，都感觉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哎，你们是老太太什么人呀？”王大妈倒水回来，发现两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我们走在深绿色的石砖路上。

  　　“这个小区的怪事可真多。”方阳闷闷不乐地说，“说不定老太太的老伴也是邪祟害死的呢。”

  　　我不想过早下结论，但也觉得可疑。老人在厕所滑倒并不稀奇，每个地方都经常发生。因为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难免会有意外和闪失。不过，在同一栋楼里连续发生意外事件，仅仅用偶然来解释，多少有点难以相信。

  　　“到房子里看看吧。”我说。

  　　“欸？不是没人吗？”方阳一脸疑惑。

  　　“那不是更好吗？”

  　　说话间，我们又来到 302 房间，冰冷的铁门阻挡在眼前。

  　　我从口袋里伸出手，把两根铁丝【创建和谐家园】锁孔，来回扭动。

  　　“你还会开锁？”方阳盯着我手上的动作，表情不知是崇拜，还是新奇。

  　　我担心说话的声音会引来外人，所以没有吭声。可能是生锈的缘故，锁比想象中的更难打开。等到打开这道锁，我的手指已经被铁丝弄得又痛又红。

  　　“好了，可以进去了。”我说。

  　　可是方阳没有动。她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你怎么了？”我问。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这里哪有什么声音啊。你该不会幻听了吧？”

  　　“不……不是的。就是那个声音，我在信里跟你说过的。”

  　　我立刻明白过来。她听到了吱吱声，可我却没有听到。如果这个声音是由空气振动产生的，那就没道理方阳能听见，而我却听不见。

  　　所以我推测，那个声音应该是通过电磁波直接作用在大脑。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对这道电磁波产生反应。这解释了为何我没有听到声音，唯独方阳听到了。

  　　可是，能听到那个声音的特定条件又是什么呢？那时方阳第一次来到翠湖小区，她和现在的我一样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后来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在某个深夜，背后突然响起了吱吱声。一切变化都存在原因。她会被邪祟纠缠，一定是做了什么。

  　　不对，也可能是她忘记做什么。

  　　道家有一个名词，叫“幻境”。指的是修行时意念出现的幻象。

  　　佛教也有类似的术语，比如“虚妄”，意思是不真实的东西。涅盘经曰：“一切恶事，虚妄为本。”金刚经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们看到一切有表象的东西，其实都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只有破除世间一切表象，才能看到世界的真理。

  　　从某种意义上，邪祟也是一种虚妄。当我们的心被虚妄蒙蔽了，就会见到诸多恶事。

  　　方阳本是特殊体质，之前可能因为一些奇遇，成年以后幸运地没有遇邪。可是，随着对王力事件调查的深入，她离危险也越来越近，最后成了邪祟攻击的目标。

  　　不难推测，邪祟只能攻击那些心灵被“污染”的人。这就像行船遭遇漩涡，身处内围更不容易脱困。害怕和恐惧就是邪祟“污染”我们心灵的方式。邪祟并不存在于外部世界，而只存在于人的感觉中。倘若感觉犯错了，就会看到或听到不存在的东西，我们通常把这种情况称作中邪。

  　　“尝试集中注意力，忽略那些声音。”我提醒方阳。

  　　“能有用吗？”

  　　“现在应该还有用。”

  　　“好，我要怎么做？”

  　　“数羊吧，只要能无视那个声音就行。”

  　　方阳依照我的方法开始默默数羊。数到八十一只的时候，她睁开眼睛，惊喜地说：“声音真的消失了！”

  　　但我没有多高兴，“它还会再来的。”

  　　方阳立马不笑了。听过那个声音，从邪祟手里死里逃生，她早就害怕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她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只是因为她比较坚强。

  　　“没事的，有我在。”我安慰道。

  　　她低头“嗯”了一声。随后，我们一起推门进屋。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们没有把房间的灯打开。我和方阳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客厅不大，光亮起的一刻，我就注意到了木桌上的红色雕像。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那不是五通神，而是在地摊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雕像。雕像本身并没有力量，可我却觉得它不简单。我开始四处翻找，希望能有新的发现。最后，我在雕像的底座下方找到了一张发黄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张符纸拥有某种力量。就在我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揣进口袋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吱——

  　　“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听吗？”我哭丧着脸说。

  　　“什么啊？”方阳问。

  　　“我也听到那个吱吱声了。原来那个声音是这么回事啊。”

  　　我认真听了一会儿，音节没有什么规律，跟电视里的雪花频道差不多。

  　　吱吱声久久没有消失。房间完全被黑暗笼罩，透着难言的恐怖。

  　　“没事的，用不着害怕。”

  　　刚才明明是我在安慰方阳，现在她反过来安慰我了。

  　　我感觉自己正被一对阴毒的目光注视着，意识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恐惧深处飘去。我知道那是一种精神暗示，目的是将我诱导向癫狂。

  　　“符纸里有邪祟的力量，我接触了符纸，于是就被‘污染’了。”

  　　砰！

  　　门外突然传来响声。我不说话了，安静地听着。方阳和我一样，眼睛望着门的方向。我立刻明白她也听到了，但已经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像是有人把重物丢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又像是有人用重重地敲击尸体的后脑勺，散发着杀人的恐惧感。我和方阳都非常紧张。

  　　我用手语告诉方阳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过去看看情况。方阳压低声音说，你要小心。门外的声音消失了，猫眼里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我心一横，拉开了锁，慢慢推开门。

  　　在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人影匍匐在地面。借着路灯的光线，我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深不可见的黑暗。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场景。可奇怪的是，即使置身其中，我也没有感觉到多么恐怖，脑袋里反而还在思考这个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我联想到恐怖电影的情节，猜测他可能是这栋楼里的某位吊死的住户。

  　　为了验证猜想，我就对着黑影喊：

  　　“王力，是你吗？”

  　　“咕咕咕——”

  　　黑影发出我听不懂的声音。但我已然确定，他就是王力。

  　　王力已经死了，所以此刻出现在我眼前的人影不可能是肉身。我知道，一旦我说出他是什么，他就会立刻消失。但是我很好奇他来找我们的目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交代我们吗？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出门时，【创建和谐家园】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回身一看，原来是方阳蹲在我的身后。她又一个重心不稳，压在了我的后背上，我直接被推出了门外。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吗？”方阳赶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立刻看向楼梯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不是让你待在原地别动吗？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她听出我的语气里的不满，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半天才解释道：

  　　“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来，以为你遇到了麻烦，就想过来帮帮你嘛……”

  　　我叹了一口气。男人应该更宽容才对。我对于语气不好的事情向她道歉。

  　　“我也有错的。”她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她刚软下去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啥？他不是上吊【创建和谐家园】了吗？”

  　　“小点声！”

  　　我捂住她的嘴巴。

  　　王力在我来 H 城之前就死了，我们并没有见过面。猜测是他，是因为那个人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绳子。而在这栋楼里，以上吊的方式惨死的人，就只有王力。

  第三章 鬼影 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