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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硬着头皮，慢吞吞道：“我听说四哥帮亮工寻的宅子走水了？”
“嗯。”胤禛淡淡一声，“毁了。”
“莫不是有人存心，”胤禵蹙眉，“新宅子又未曾生火做饭，怎会好端端的走水？”
胤禛脸上未有丝毫一样，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叫人去查了。”
“那，”胤禵手指在膝头茫然地敲着，“还得四哥再替亮工寻个住处。”
“嗯。”
紧接着又是一阵熬煞人的沉默。
“哦，对了，”胤禵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坐直身体，“方才来的时候遇到十三哥了。”
胤禛目光淡淡瞥过来，“嗯，他来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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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的目光稍作停留，旋即看向别处，漫不经心道：“额娘那里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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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这几日又瞧上了完颜罗察的女儿，全然不把我的话往心里去。”
胤禛一只手捏起茶盏，悠悠得滤去浮沫，垂眸淡然道：“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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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家隶汉军镶白旗，本就是满洲下人，而年遐龄虽为一等公却已卸任官职，赋闲在京，年希尧和年羹尧兄弟二人又才入仕途，前途未卜，德妃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上佳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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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了解不深，可她身上总有一股特别的东西吸引着胤禵，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飒爽和……
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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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见到德妃，见到皇上。
也没见这姑娘表现出半分的唯唯诺诺和卑躬屈膝。
她永远带着抽身事外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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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里出来，胤禵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了，他知道他四哥冷，话少，可再不济也不像今日这般，真是不知心里憋着什么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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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筠淼被日光晒得迷迷糊糊的，本来没在意高无庸怀里的东西，却听见他自己边走边嘀咕：从前那般爱护，调弦抹香都从不假于人手，今日说弃便弃。
她这些慢慢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高无庸抱着的是架琴，断了的琴弦四散耷拉着，有些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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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无庸无奈道：“琴坏了，奴才去打发了。”
四爷的心爱之物，除了他自己还有谁敢对这个琴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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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也没往那一日对德妃说的话：四爷弹琴很好听。
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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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其实去的半个月，她过得很糟糕。
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糟糕，整个人是虚浮在半空中的，她不知该用多认真的态度面对将来的日子。
这原本就不是她的生活，像是偷来的一件衣裳，总不敢大大方方地穿出去。
她每天都尽力让自己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
想也没有用。
她想回去，可是她能吗？
她就只能晒晒太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吧。
她甚至想要寻死，或许她死了就能回去了？
又或许她死了也就死了？这是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原因。
就在刚才，看见高无庸怀中被胤禛割断的琴弦，她忽然觉得自己真实了。
自己在真实地对周围的人造成着影响。
先甭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吧。
这一点让她很兴奋，她不再是一个偷了别人的皮囊，偷了别人生命的小偷了。
她对自己说：还是不死了吧，既然来了，就尽兴一把。
说来就来，她起身飞快地朝胤禛的书房跑去，刚转过弯就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当心。”那人大手掌住她的脑袋，淡声叮咛了一句。
多么熟悉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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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把一只挡路的板凳扶起来那般，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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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声音不小，胤禛皱了皱眉头，脚步放缓，随口道：“玩物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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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只暗箭自背后而来，那种异样的不安瞬间裹挟了胤禛的全身。
他转身，眼神阴冷，盯着小姑娘看了片刻，上前将她拎了起来，一路拖进了自己书房。
除了最初被吓了一跳“哎呀”了一声，姑娘一路上倒也没怎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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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因你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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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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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将琴弦割断，不是因为玩物丧志，是因为我夸四爷弹琴好听，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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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因为你才断了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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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仰着脖子看人，气势上太弱，年筠淼转身站在了椅子上，为了避免对面的人再生气，她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我站高点，省得四爷您老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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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知道，从前我听人说四爷面冷人冷，我打心眼里怕您，”年筠淼说得情真意切，“可那一日，四爷竟然还帮我研磨来着，我心下感动，只觉无以为报。”
所以就亲别人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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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得一本正经，不知为何，胤禛听来却想笑。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听姑娘因为亲了别人而致歉，说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后来，我又僭越了，”年筠淼声音越来越低，“让四爷喂我药，那是因为，因为明明是四爷先说的……要人喂啊……”
“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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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怪我的意思，”胤禛慢悠悠道：“怪我信口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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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说的是实情，可从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嘴里出来，反倒觉得生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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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的确确不是为着她不懂礼数而生气，正好相反，他一直活得谨小慎微，见到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的人，反而觉得过瘾，更何况年筠淼在他眼中就是个小丫头，顽皮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他在意的是那句“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
在意的是他最压抑的心事如何被她看穿。
可眼前的人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心心念念都在解释些细枝末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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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胤禛沉下声音，“我问你，你为何会写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这样的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