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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年给匹兹堡的律师每小时是400美元。而这里的律师每小时只要200美元。这让我担心。”
费奇皱起眉头望着特雷科公司的总裁卢瑟·范德米尔:“是不是我听糊涂了?”他问,“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这个案子我们准备花500万美元,可他却担心我在抠门儿。”费奇指着詹克尔说。范德米尔微笑不语,吸了一口酒。
“你在俄克拉荷马可是花了600万呢。”詹克尔说道。
“可我们官司打赢了!我不记得在陪审团裁决以后,有谁抱怨过嘛。”
“我现在并不是抱怨,而是表明我的关心。”
“好极了!我马上回办公室,把律师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我的委托人在对他们的收费感到不安呢。我要对他们说:‘听着,伙计们,我知道我们的钱正在让你们腰包鼓起来,但这还不够。我的委托人要你们收取更多的费用,明白吗?宰我们一刀吧,你们卖得太贱啦。’这个主意听起来挺不错吧?”
“放松一点儿,马丁。”范德米尔说道,“案子还没有开庭呢。我敢说,不等我们离开这儿,我们就会对自己家里的律师感到讨厌啦。
“嗯,不过,这一次案子是大大不相同的呀。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清楚嘛。”詹克尔边说边端起酒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有酗酒的毛病。在4个大亨中,唯独他嗜酒如命。6个月以前,他的公司曾不声不响地逼他戒了酒,可是目前这场诉讼对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费奇本人从前也是个酒鬼,他知道詹克尔遇到了麻烦。可是再过几个星期,詹克尔还得出庭作证呢!
费奇需要操心的事本来已经够多了,可现在却又增加了一个负担。他必须在詹克尔出庭作证之前,使他一直保持清醒。詹克尔的这一弱点,使费奇很不高兴。
“我想原告的律师们已经准备就绪了。”另一位总裁说道。
“确实如此,”费奇耸耸肩说,“人马够多的。”
——8家!根据最后的统计,共有8家律师事务所。据说,国内最大的律师率务所中,这8家各自投入了100万美元,来与烟草业决一雌雄。他们挑选了一位名叫雅各布·1·伍德的死者的未亡人作为原告,他们挑中密西西比州的湾区作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地点,因为该州有最为完善的损害索赔法律,而且比洛克西的陪审团有时候表现得颇为慷慨大方。他们虽然不能挑选法官,但却也照样是吉星高照。弗雷德里克·哈金法官大人原本就是一位原告律师,后来患了心脏病,这才当了法官。
这决不是一般的烟草官司。房间里的每个人对此都一清二楚。
“对方已经花了多少啦?”
“本人并不关注这种信息。”费奇说,“据说对方用于这次诉讼的基金,并不像宣传的那么雄厚。他们在向几家事务所收集预付款方面,可能有点小问题。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花了几百万而且有许多消费者组织,随时准备向他们提供帮助。”
詹克尔咯咯地嚼着冰块,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他喝下的第四杯酒。室内暂时沉寂了下来。费奇站在壁炉前等着,4位总裁低头望着地毯。
“庭审将会持续多久?”詹克尔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4至6周,这儿挑选陪审团的工作进行得很快,下周三以前或许就可以组成。”
“阿伦敦那一次拖了3个月呢。”詹克尔说。
“这里可不是堪萨斯州,老兄。你希望这一次也拖3个月吗?”
“哦,不。我只是——呢——”詹克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微。
“我们在这城里要呆多久?”范德米尔本能地看了看手表,问道。
“我无所谓。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否则就等到挑选好陪审团以后再走。诸位都有私人喷气机嘛。我如果需要你们,我能找到的。”费奇把矿泉水搁在壁炉架上,眼睛向四而扫了一圈。他突然想离开这里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人吭声——
“好。”
他开了前门,对乔斯叽咕了两声,随即拨腿离开。4位大亨低头盯着华丽的地毯,心里在为即将到来的周一犯愁,为许许多多事情犯愁。
詹克尔双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点着了一支香烟。
温德尔·罗尔是在代理壳牌石油公司两名钻井工打官司时发的第一笔横财,那两名工人在位于墨西哥湾的海上钻架发生的一场大火中丧了生。温德尔得到的酬金将近200万,他马上自认为是个不容小看的辩护律师。他花钱如流水,四处接案子,到了40岁,已经拥有一个刮刮叫的事务所,而且还获得了“法庭刺儿头,”这一名副其实的称号,可是过了不久,吸毒、离婚和几桩失败的投资,毁了他的一切。50岁的时候,他已经不得不像成千上万的其他律师一样,翻翻律书,为一些小偷小摸进行辩护了。当由于石棉癌引起的诉讼浪潮席卷湾区时,温德尔又一次抓住了时机,第二次发了财,并且赌咒发誓,这一次决不让已经到手的财产付诸东流。
他成立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把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甚至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年轻的老婆。他戒了酒戒了毒,把充沛的精力,投入代表受伤害的人民【创建和谐家园】公司或美国的战斗中。这一次东山再起,他在律师圈中的声望上升得比第一次更快。他留起了络腮胡,头发搽上油,成了一个激进派,在学术界深受拥戴。
温德尔·罗尔通过一个为雅各布·伍德起草遗嘱的年轻律师的介绍,认识了他的遗孀塞莱丝蒂。雅各布·伍德每天吸3包香烟,在抽了将近30年之后,于51岁时离开了人世。当时,他在一家船厂担任生产管理员,年薪4万美元。
对一个不那么野心勃勃的律师来说,伍德的案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已经去世的烟民的案子而已,像他这样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可是罗尔却非寻常之辈,他早已网罗了一批熟人和朋友,这批人全都在做着辩护律师闻所未闻的发财美梦。他们全都是产品责任专家,已经在涉及【创建和谐家园】移植和石棉癌等等的案件中捞了上百万,如今每年聚会数次,想方设法开采美国损害索赔制度这一蕴藏丰富的宝矿。在世界历史上,再没有任何一种合法生产的产品,像香烟那样断送了如此之多的人的性命,而烟草商的钱袋深不见底,里面的金钱已经多得发霉生锈啦!
罗尔首先拿出了100万美元,接着其余7个人也各自投入了同样的金额。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立即获得了烟草调查委员会、无烟世界联合会、烟草责任基金和一些消费者组织以及行业监督部门的全力支待,成立了被告辩护律师团。温德尔·罗尔当仁不让地担任了团长和出庭首席律师。在一阵大吹大擂声中,他们于4年前向密西西比州哈里森县巡回【创建和谐家园】提出了【创建和谐家园】。
根据费奇研究的结果,这一场伍德状告派思克斯烟草公司的官司,是同类官司中的第55起。36起已经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撤诉;16起经过审讯,都以有利于烟草公司的裁决告终;两起以审判无效结束。没有一件诉讼以庭外和解结案,烟草公司没有向原告赔偿过一个铜板。
之所以造成这一结局,根据罗尔的理论,是因为这55【创建和谐家园】讼的原告,都没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律师团为之冲锋陷阵;而且,律师团也没有足够的金钱,支撑他们与对方较量——这一点费奇颇感同意。
罗尔的长期战略既简单又英明:吸烟的人多达1亿,尽管不是所有的烟民都患肺癌,但患肺癌的人数之多,肯定足以让他一直忙到退休。只要打赢第一场官司,他就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委托人一个接一个地登门求助。街上那些悲悲切切的寡妇,准会求他替她们打那些肺癌官司。那时候,罗尔和他那一帮子就可以挑肥拣瘦了。
他的一套办公室,占了距离【创建和谐家园】不远的一幢旧银行大楼顶部的整整三层。在这个周五的深夜,他打开通往一间暗室的房门,走进去站在后墙边。
这时,来自圣地亚哥的乔纳森·柯特腊克正在操纵投影仪。此人负责调查和挑选陪审员,但提问却主要由罗尔进行。房间中央的长桌上散放着一只只咖啡杯和一团团皱巴巴的纸。坐在桌旁的人们睡眼惺松地望着白色墙壁上刚刚打出的又一张面孔。
奈莉·罗伯特,46岁,离异。曾遭【创建和谐家园】,银行出纳,不吸烟,过于肥胖,因而不符合罗尔选择陪审员的标准。绝不选肥婆!至于陪审团咨询专家会怎么说,柯特腊克会怎么想,他才不管呢,他绝对不要胖女人,尤其是单身的胖女人。这种女人往往抠门得要命,而且缺少同情心。
他已记住了这些候选人的姓名和容貌,但更多的资料,他却无能为力。他一直在研究这些人,研究得对他们已经感到讨厌。他轻轻走出房间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接着就下楼向会议室走去。文件委员会正在新奥尔良的律师安德烈·杜龙德领导下,在会议室里忙着整理成百上千份文件。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周五之夜将近10点钟的当儿,在温德尔·H·罗尔的事务所里,还有40多人在忙忙碌碌地奋战。
他一边望着那些律师帮办,一边向杜龙德下达了几条指示。过了一会儿,他离开了会议室,加快步伐朝另一个房间走去,胸中涌起一股激动的浪潮。
这时,在大街的另一端,烟草公司的那帮律师也正在辛辛苦苦地忙个不停。
能够获得高额报酬的诉讼给人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是无与伦比的。
第三章
第三帮人是皱着眉头、穿着制服、守着大门的安全人员。他们不多不少,正好7个,奉命在这开庭的第一天,保证一切顺利进行。两位在大门旁摆弄着金属探测器。另外两位在一张临时工作台上忙活着文件。他们以为来的人会有满满一屋子呢。还有3位端着纸杯喝着咖啡,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群。
8点30分,法警一分不差准时打开了法庭的大门,逐个检查了陪审员的通知书,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通过金属探测器,并且吩咐旁听人员在外面稍候。金融分析家和记者们也享受同样待遇。
在听众席四周加上一圈折叠椅,这个法庭可以容纳大约300人。围栏外面的律师席上,还可以坐30多人。由公众选出的法庭书记员,检查了每位陪审员的通知。
她满脸含笑。甚至还拥抱了几位熟人,驾轻就熟地把他们领入陪审席。她名叫格洛莉亚·莱恩,担任哈里森县的巡回法庭书记员已有11年之久。即将开始的这场审讯,将是她书记员生涯中最最引人注自的一次。她当然要抓住机会表现一番。她发号施令,核对着人们的姓名,一会儿与这个拉拉手,一会儿拍拍那个的肩,短短的几分钟,可谓风光无限。到了9点钟,她在3位女助手的帮助下,已让所有陪审员按编号顺序坐定,开始忙忙碌碌地填写另一批问题调查表。
只有两名陪审员候选人没有到场。恩斯特·杜利据说早已迁居佛罗里达,而且可能已经过世;至于泰拉·盖尔·雷德豪斯太太现在何处,更是毫无消息。她在1959年参加了选民登记,但在卡特击败福特当选了总统之后,再也没有光顾过投票站。
格洛莉亚·莱恩宣布他们两人已经失踪。在她的左边,从第1排到12排,坐着144位候选人;右边13至16排,坐着另外的50名。在格洛莉亚和一位带枪的法警商量之后,遵照哈金法官的书面命令,40名旁听者获准进入法庭,在后排就座。
陪审员候选人迅速填完了问题调查表,交给了助理书记员。10时整,第一批律师开始走进法庭。他们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审判席后面冒出来的,那里有两扇小门通向许多小房间和办公室。这些律师都无一例外地穿着黑色西服,皱着充满智慧的眉头,心里巴不得盯着这些候选人看个够,脸上却竭力摆出一副漠然的神情。他们鱼贯入场,在律师席坐下。原告律师席在右,被告在左。在律师席与将他们和听众席隔开的木栏杆之间,摆满了坐椅,水泄不通。
根据哈金法官的指示,第17排的位置全部空着,在第18排上是那几个华尔街派来的小伙子。他们端端正正坐得笔直,从背后研究着那些陪审员。他们身后坐着的是报馆的记者,再后面是一排本地的律师和其他一些好奇心切的人。兰金·费奇坐在最后一排,假装在读一份报纸。
接着又进来了一大批律师,后面跟着的是双方的陪审员咨询顾问。他们在木栏和律师席之间拥挤的椅子上各自坐下,便开始执行盯着那194位陪审员候选人,对他们充满惶惑的面孔进行仔细观察这一并不令人愉快的任务。他们要研究陪审员的面孔,这首先是因为给他们高额酬金就是要他们研究陪审员,同时还因为是他们自己吹嘘,可以通过人的身体语言透露出的迹象,对人的性格进行彻底的解剖。
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群陪审员,焦急地等着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将双手交又叠在胸前,用手指不安地剔着牙缝,把头令人怀疑地侧向某一边,以及其他许多诸如此类的动作,据说都能揭示一个人的性格,透露出他心中最最隐秘的想法。
他们飞快地记着笔记,默默地探索陪审员们的脸孔。第56号陪审员,那个名叫尼可拉斯·伊斯特尔的年轻人,是他们特别关注的人物。他坐在第5排中间,穿着浆过的卡其裤和领尖钉着纽扣的衬衫,相貌颇为英俊。他虽然偶尔抬起头来左顾右盼,但主要的时间都一直低头读着一本随身带着的平装书。除了他,谁也没有想到带一本书来消磨时光。
靠近木栏的座位已渐渐坐满。被告方面研究陪审员面部抽搐和痔疮引起的痛苦表情的咨询专家有6位之多,原告则只有4位。
大多数陪审员候选人都不喜欢被人用这样一种方式盯着,显得很不自在,过了大约一刻钟,便也皱起眉头用火冒冒的目光回敬。这时有位律师讲了一个不登大雅之堂的笑话,引起了一阵笑声,使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律师们交头接耳,悄悄地聊着,但陪审员候选人们却紧闭着嘴巴,无人开口。
最后一个走进法庭的律师,当然是温德尔·罗尔;而且和往常一样,人们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此人从来【创建和谐家园】黑色西服,此刻穿的是他在开庭第一天惯穿的那个三件套:超级市场收款员穿的灰色运动上装,与之毫不匹配的灰色宽松裤,白色的背心,蓝色的衬衫,和一条红黄相间的花纹蟀形领结。
他一边朝身边的律师帮办高声叫道,一边昂首阔步从被告律师团面前走过,仿佛刚刚在幕后和他们干过一仗似的对他们不理不睬。他对另一位原告律师大声吩咐了两句,成了全场注意的中心以后,便虎视耽耽地望着那些未来的陪审员。
他们是他的人。这个案子是他的案子。是他在自己的家乡提出【创建和谐家园】的一件案子,因而有朝一日他就可以站在这个他自己的法庭上,从他自己的人那里寻求公道。他朝几个人点了点头,跟某一位挤挤眼。他认识这些人。他们将团在一起寻求真理。他的入场在被告律师团中间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谁都没有亲眼见过温德尔·罗尔,但对于他的名声却早就牢记在心。
他们看见有些陪审员候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些人真的认识他呢。陪审员候选人们看到这样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安的表情似乎全都松弛了下来。罗尔在当地是个传奇性的人物,坐在后排的费奇不由得在心中对他发出了诅咒。
10时30分,法官的一名助手终于从审判席后面的一道门里冲了出来,高声喊道:“法官大人到了,全体起立!”全场300人立即应声跳了起来,弗雷德里克·哈金法官步入审判席,吩咐众人坐下。
作为法官,他还相当年轻,刚刚才满50岁。他是一位民主党人,先是由州长任命来填补一个任期未满的法官的空缺,后来又由公众选举正式担任法官。他以前作过原告辩护律师,因而目前流传着不少风言风语说他是个偏袒原告的法官,但这并不是事实,而只是被告律师团的成员故意散布的流言蜚语。
他确实开过一个小小的法律事务所,正正派派地从事律师业务。但在法庭上并没有取得能使他声名卓著的多大战绩。他工作十分努力,但同时却又一直热衷于当地的政治,在官场上玩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最后吉星高照,获得了法官这一任命,现在一年净挣8万美元,比当律师时多得多。
看到如此之多的合格选民挤在这样一个法庭里,任何一位民选的官员。心头都会涌起一阵暖流。哈金法官满面笑容,像欢迎志愿者一样向陪审员候选人们表示了热情的欢迎,欢迎他们来到他的法庭。他的笑容随着他那短短的欢迎词临近结束而完全消失,以便使陪审员候选人们对自己作用的重要性能有探刻的印象。哈金为人既无热情又乏幽默。因而不久就变得一脸的严肃。
他有充分的理由变得严肃。坐在他面前的律师,人数之多律师席已难以容纳。在法庭登记在册的原告律师多达8人,而被告更有9名之多。4天前,哈金法官曾关起门来对双方律师在法庭上的席位作过安排。一旦选定陪审团、开始审理此案,每方只有6名律师能坐在律师席上,其余几位则必须坐现在陪审员咨询顾问挤坐着的那一排椅子。他还为本案的双方——那位寡妇塞莱丝蒂·伍德和饭恩克斯的代表指定了席位。席位安排还写成了文字,收入了哈金法官写的有关本案的一系列规定的小册子中。
这场诉讼在4年前被【创建和谐家园】受理之后,原告和被告双方一直在打笔墨官司。来往的文书已经塞满了11只箱子。双方也都已经花了数百万美元。案件审理至少要持续1个月。此刻聚集在他庭上的,又是全国律师界最优秀的人士和最大的野心家。哈金法官下定决心,对他们一定要严加节制。
哈金对着面前的话筒对案情作了筒要的介绍,其目的仅在于提供必要的信息,让陪审员候选人知道请他们来此的原因。他说,本案的审理预计将长达数周,但陪审员们并不会因此而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法律上有几条特别的规定,符合规定的可以豁免担任陪审员的义务。在作了这一说明后他问道,有没有谁年龄已过65岁却漏过了计算机的筛选?6个人应声举起手。法官显得大为惊讶,呆呆地望着格洛莉亚·莱恩,莱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仿佛是说这种情况又不是破题儿第一次。这6个人可以留下,也可以立即离开,结果有5位立刻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路,使候选人的总数减到了189。陪审员咨询顾问在拍纸薄上划去了他们的姓名,律师们表情严肃地作着笔记。
“哦,在场的诸位当中有盲人吗?”法官问道。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使一些人露出了微笑。盲人怎么会来担任陪审员呢?这真是前所未闻!
在陪审员中间,一只手慢慢地举了起来。那是在第7排,差不多在一半人以后,第63号陪审员,一位名叫霍尔曼·格里姆斯的先生。此人59岁,计算机程序设计员,白人,已婚,无儿无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谁也不知道他是个瞎子吗?双方的陪审员专家不约而同地缩起了脖子。【创建和谐家园】的霍尔曼·格里姆斯的照片,有一张拍的是他的住宅,还有一两张是他站在前门门廊上的镜头。他在本地住了大约3年,调查表上并无任何内容说明他有残疾。
“请你站起来,先生。”法官说。
霍尔曼·格里姆斯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穿着随随便便,戴的眼镜普普通通,看上去井不像个盲人。
“你是几号,先生?”法官问。他和那些律师以及他们的顾问不同,事前并不需要熟记每个陪审员候选人的有关资料。
“嗯,63号。”
“姓名?”法官翻阅着计算机打出的材料。
“霍尔曼·格里姆斯。”
哈金找到了这个名字,接着便凝望着台下众多的面孔:“你是盲人?”
“是的,先生。”
“嗯,格里姆斯先生,根据法律规定,你可以不履行担任陪审员的公民义务。你现在可以走了。”
霍尔曼·格里姆斯没有动弹,也没有丝毫的畏缩,而只是望着前方:“为什么?”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为什么我必须离开这儿?”
“因为你是盲人。”
“这我知道。”
“那么,嗯,盲人是不能担任陪审员的。”哈金说。他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在这句话的声音消失后又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格里姆斯先生。”
霍尔曼·格里姆斯先生迟疑了一下,推敲着如何回答。法庭里一片寂静。最后,他问道:“谁说过盲人不能担任墙审员?”他的话音未落,哈金已经伸出手去取一本法律书籍。这位法官大人为这场官司的审理,已做了无微不至的准备。早在一个月以前,他就把别的事务搁到一边,把自己关在私人办公室里,一门心思地埋头钻研申诉、取证、适用法律条款以及审讯程序方面最新的规则。担任法官以夹,他已主持挑选了儿十个陪审团,而且官司的性质各异,陪审团的组成也各不相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因为一时疏忽。在刚刚开始挑选陪审团的最初几分钟,便让人打了一记冷枪。也正因为如此,陪审团候选名单上才出现了不合适的人选。
“你想尽这一义务,对吗,格里姆斯先生?”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问道,同时一边翻着书页,一边望着坐在台下不远处的那些法律界的才子。
格里姆斯先生变得越来越充满敌意:“你说清楚盲人为什么不能当陪审员。假如法律这么写着,那么这就是法律对盲人的歧视,我要控告法律;假如法律没有这样写,而只是一种常规的做法,那么我会马上提出控告。”
很显然,格里姆斯先生对于告状并不陌生。
在法庭的一边,坐着的是200名小人物,是法律的权威把他们连拖带拉地驱进法庭。在法庭的另一边则是法律本身:高踞在审判席上的法官,那一帮眼睛望着鼻子一本正经的律师,书记员,助手和法警。霍尔曼·格里姆斯先生代表普通的平民百姓,对准司法当局打出了重重的一拳,而他得到的回报却是同事们发出的吃吃的窃笑。但他不在乎。
陪审员候选人的笑声,使木栏另一侧的律师们也不禁莞尔而笑。他们在座位上扭动着身子,抓着头皮,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场面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相互耳语道
法律条文上写的是盲人可以不履行陪审员的义务。哈金法官一读到“可以”这两个字,立刻打定主意暂时与格里姆斯先生和解,等到以后再对付他。在自己的法庭上,被人告上一状,那才没有意思呢,反正可以用别的办法把他逐出陪审团嘛。他将和律师们商量商量。
“格里姆斯先生,经过一番考虑,我认为你是可以当个非常杰出的陪审员的。你请坐下吧。”
霍尔曼·格里姆斯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说:“谢谢你,大人。”
这样一个盲人陪审员,该如何分析判断呢?陪审员咨询专家们望着他躬身坐下,禁不住在心里反复思考着这一问题。他有些什么偏见?他会倾向哪一边?
在这种毫无规则的游戏中,人们普遍认为残疾人往往是对原告极为有利的陪审员,因为他们更能理解什么叫受苦受难。但例外的情况却也是不计其数。
坐在后排的兰金·费奇,竭力向右侧过身子,试图和卡尔·努斯曼的目光对视;为了挑选出理想的陪审团,他已经付给此人120万美元。努斯曼坐在他手下那批咨询顾问中间,手上拿着一本拍纸簿,他望着陪审员候选人们面孔的那副神情,仿佛他早就知道霍尔曼·格里姆斯是个瞎子。可是,他并不知道。而且费奇完全明白他并不知道。这是从他们那张巨大的情报网网眼中漏过的一个小小的事实。他们还有别的什么疏忽。费奇自问道。一等法官宣布休急他将把努斯曼找来活活地剥掉他一层皮:“请注意,女士们先生们,”法官又继续说道。
在避免了一场歧视残疾人的当场诉讼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迫不及待地想按既定程序进行下去。
“我们挑选陪审团的工作,目前已进入一个颇为费时的阶段。本阶段与可能妨碍诸位履行义务的某些疾病有关。本庭决不愿使谁难堪,但如果谁的身体确有问题,务请和我们讨论一番。现在从第一徘开始。”
格洛莉亚·莱恩走到第一排旁边的过道上一位60左右的男子举起了手,起身走过木栏的活动门。法警将他领入证人席,并且将桌上的话筒推开。法官走到审判席的尽头,俯下身子和他悄声交谈。从原告和被告律师团各走出一名律师,径直站在证人席的前面。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法庭书记官又从另一面完成了对此人的包围圈。人们各就各位以后,哈金法官便轻声轻气地开始询问是何种疾病在折磨他。
此人原来是患了痛气而且手头有一份医生的证明。他的请求获准后,便匆匆离开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