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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事情上男孩都很听话，alpha只是建议，他都会垂着眼睛很短暂地思索，然后认真地点头说“嗯，知道了，谢谢先生”，只是在这些事上怎么也劝不住。

  alpha知道男孩还是想做些什么“力所能及”，但他却再也不敢轻易地说什么“不求回报”。毕竟只是想要打消男孩认为他自己做什么都是在给先生添麻烦的这个念头，alpha就必须很细心，并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成功。

  alpha并不喜欢看到男孩脸上流露出退缩和受伤的表情，就像不喜欢看见盛放过的花很快枯萎凋谢。

  -

  晚餐的时候alpha提前回来了，男孩穿着围裙很惊讶地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喊了一句先生。

  alpha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着急，但男孩还是趁alpha去换衣服的时候很快地把桌子上摆好了。alpha看着中间比男孩脸还大的汤罐，想到他挺着大肚子忙碌的样子既忧心又有些哭笑不得。

  家里的安全系数已经设置得很高了，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桌角椅凳都包了边，还有脉络的家庭用系统监护实时开启，但每天出门前看着男孩站在门里虚捧着肚子和他轻声说先生一路顺风的时候，alpha想还是得再保险一点。

  男孩拿着勺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alpha坐得笔直，很乖地呆在桌子前等开饭。

  他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笑，又很快维持不住那个表情，牙关有些打颤，很迅速地皱了一下眉头，像是难过得受不住似的握紧了手里的勺子，缓缓吸了一口气才扶着腰走过去。

  两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很少会说话，就算有也只是相当生活化的碎片内容。

  alpha发现自己意外地喜欢听男孩慢吞吞地说自己一天做了什么。开始的时候男孩讲得很少，应该是很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脸都不抬，快埋进碗里。alpha就很耐心地问，是吗，然后呢，好辛苦啊。男孩这时候才会把脸抬起来摇头，说不是的，我很……很喜欢做这些。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alpha心想，除了“力所能及”以外，男孩应该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他就该单单纯纯被养大，平日里在家打理家务，闲时就四处逛逛，做自己想做的事，早上送走家里人，晚上再迎接回来，爱着和被爱着，就这样安安稳稳过掉一生。

  男孩是那朵含苞欲放的花，在被摆上茶几之前，那空荡荡的地方只能叫做“房子”而不是“家”。

  alpha也会和他说一说自己在中枢遇见的人，其实是很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男孩会听的很认真，眨眼的时候像星星扑闪。alpha有时候会走神，看到男孩变长的头发会想到时间的流逝，看到他纤瘦的肩膀会想怎么总是养不胖，再看到他胸前的格子围裙会觉得这里很像一个家。

  好奢侈的想法，alpha这样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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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lpha接起通话的时候正站在在自己房间的阳台吹风，好友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问他看到自己给他送过去的那份文档了吗。

  怎么这么慢，alpha说。

  从前好友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现在却延迟了好两天。

  好友气得冒烟，说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你啊。我千瞒万瞒，你还和我抱怨起来了？

  alpha不理他，想起档案上男孩的年纪九十出头一点，果然不满百。

  小东西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从那边一路过来的。好友摇了摇头，还好是个Beta不怎么受信息素影响，不然一旦被发现精神网稳定评级那么高，早就被掳走了。

  文档一早就放在alpha中枢的桌子上了，里面记满了男孩从亡国后离开方家以后，一直到某天他找到机会和清洁车一起进入了这个地方的路线，似乎有人陪同，但进【创建和谐家园】盟不久后便散了。往前就是他呆在方家的那段时候，居然同往后男孩住在这里时一样，都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无法确定男孩在方家同当时alpha精神投体对象的接触。但同时又能肯定，男孩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方家的。

  他早就被发现了。alpha说。

  好友啧了一声，倒像叹了口气，说也对，不然也不会从小被方家买走了，他们看上的就是这个。

  除去脉络这个联盟最大的人工精神网络之外，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网。身为精英的Alpha们的精神网很强，但就像系统使用过多或多久就会过载，精神热是很常见但是也相当棘手的副作用，精神网会因为压力过大等各种各样的原因爆发精神热，使得人神志恍惚、精神崩溃，有些Alpha甚至还会表现出异常的攻击性。此时Omega的精神网便会提供很大的帮助。

  精神网的连接是一种互相交付和彼此安抚，但Omega太脆弱了，又太容易受到信息素的牵制，于是拥有高评级精神网的Beta成为了很多家族甚至军方的寻求对象。只是同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相同，尽管或强或弱都拥有着自己的精神网，但Beta中出现的高阶精神网实在是凤毛麟角。

  方家从哪处得到的方钦乙他们不甚清楚，但两人很快就明白，他在方家的作用是在适龄的时候为方家诞下高阶Alpha。

  alpha想到男孩膨隆的腹部，纤细的手腕和笔直的小腿，还有那张不问世事而没褪尽孩子气的脸庞，和因过分懂事而表现的无尽温柔和包容，还有畏手畏脚。

  原来不是野种啊，好友说，接着又反驳自己，不对，知道是姓什么了而已，方家的也还是野种。

  什么野种，alpha忽然出声打断他，说得这么难听。

  好友耸了耸肩，说不过没从方钦乙的路线里看出什么能够让他找到你的手段啊。难道他肚子里其实怀了个指陆骞针，一路冲着你去？

  alpha忽然想到，自己会不会连接过男孩的精神网？​

  另一个界面切了进来，alpha和好友打过招呼结束了通话，点开了界面上的信息框。

  上面是两张照片，拍的都是红月和蓝月，紧接着下一张明显是从远处拉近拍的照片又发送了过来。

  那是一座相当高的长塔，矗立在铺满整片土地的白砂里。天幕是蓝黑色的，但星星遍布，像打散的碎钻，洒在几乎快黏在一起的两个月亮之后。

  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说找到了。

  小天鹅Ⅵ号行星，极北，十五公里外有方家四号基因研究基地试验所，现已塌毁，无线索。

  alpha只看一眼就知道，确实是自己梦里的场所。

  他从小熊γ座附近两百多颗星球逐一找起，第一遍一无所获，只去除了二十几颗废弃星球。第二遍雇人暗探方家在其中的据点，虚虚实实排除了一百一十来颗。第三遍分测了基因技术的放射量，最终剩下四十几颗星球，于是alpha暗下派人直接前往排查。

  那座砖红色的长塔只有在最顶端有左右两扇窗，他和男孩一起，不明原因地在那座长塔上呆了很久。

  妈妈。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男孩在那座长塔上将自己的精神投体对象抚养长大？

  如果是从小抚养起，那么那十年间，alpha投体的对象至多也只能长成十来岁。方家不可能带如此年幼的孩童上要政厅参与议事，也不可能仅仅因为男孩拥有高阶精神网，便将方家子系同陌生人扔在如此偏远的星球长塔上数年。

  alpha捏了捏鼻梁，清除了所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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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很难得的休息日，是中枢给alpha此次回归特许批准的，中枢一直很在意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吃完饭alpha收拾的时候男孩在喝水，有点烫，他就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抿。

  男孩穿了件米色的长毛衣，头发揽在耳朵后面，看见alpha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回去，问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出去走走？alpha问。

  每天一直待在家里，虽然不算很小，但这样走来走去大约是很腻味。男孩连门都没有出过，alpha随便往哪个角落看都能回忆起他呆在那处很久的画面。

  尽管男孩自己觉得没有什么关系，但alpha还是说，就附近走一走，当散步。

  他注意到男孩听见“出去”两个字的时候有掩饰不住的怔愣。

  男孩很犹豫，好像不知道怎么拒绝地问，先生，出去没关系吗。

  alpha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在图片里见到的那座长塔，又想起自己梦里那间宽敞却空旷的卧室，觉得男孩有点像被巨龙掳来囚禁在高处的公主，可他没有漂亮的长发，也没有总有一天会来救他的王子。

  于是他给男孩找来了厚厚的大衣，还有很长的围巾，和他说没事。

  两个人出门在居住区里逛了逛，这段时间正好靠近午休，基本上没有见到其他人。alpha没说去哪，男孩也没有问，只是很安静地跟在他旁边，是alpha稍微扬一扬手臂就可以碰到他手背的距离。

  出门的时候男孩还看了一眼之前自己待过的玻璃暖房。alpha心想幸好那里面有备着的软垫和长毯，还有几本花集，但男孩想的却是不知道里面的花什么时候开呢。

  alpha带他绕过在休息日涌个不停的金色喷泉，男孩眨着眼睛看一地巴掌大的放射式喷口，金色的光映在水柱上一齐发亮的时候alpha觉得男孩甚至想给它们鼓个掌。走到很长的木廊上时，男孩会忍不住探头往前看曲曲折折的方向，然后伸手拨弄顶上垂下来的藤蔓，最后走得越来越慢，alpha只好放缓速度等一等他。在湖边看见天鹅的时候男孩甚至还小跑了两步，水边有些冷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有些发红的耳朵和额头，alpha才注意到原来他有美人尖。

  先生，那个是天鹅吗？男孩问他，语气有点兴奋。

  嗯。alpha点头，又开始觉得他像从海底来到陆地上的人鱼，这个也没见过，那个也没见过，对什么都很好奇，还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

  男孩带着笑意地注视湖面，黑天鹅群游荡着很安静地垂着头，红色的喙嘴啄着翅膀，远处有两只白天鹅正在交颈，雪色的羽毛微微舒展开。男孩看得很认真，alpha便忽然想问他知不知道天鹅湖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居然知道，像给小孩子说童话般很简单地讲完了情节，最后很老套地说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啦。

  很熟练，alpha笑了一声，说是不是讲过很多遍。

  男孩却像听见了什么不好的话一样顿时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自己以前比较喜欢看这些童话故事而已。

  alpha漫不经心地问，现在呢，不喜欢了吗？

  不是。男孩默然地回答，却没有说为什么。

  两个人站了会儿，忽然岸边的一只天鹅伸长了脖子，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

  男孩立刻被吓了一跳，脚上连退了两三步，最后还是被alpha扶稳了，耳朵全红了但脸还是白的，睁大着眼睛看了看那只悠悠划远的天鹅，又转头看看身后的人，一口气闷在胸膛里，被alpha在背后轻拍了两下才喘出来，不可置信地说，好难听啊。

  被吓了一跳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只是真的很不敢相信一样。男孩又说了一遍太难听了，还是左顾右盼的。alpha觉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小小的，滚圆滚圆落在地上，然后弹起来跳开。

  他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先生一直住在这里吗？男孩还是大睁着眼睛，很明显没从真的很难听的叫声里抽出神来，所以alpha觉得他应该是想问自己是不是原本就知道天鹅的叫声这么特别。

  alpha回答他不是。

  啊……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了，很无措地拉长了声音，说我以为您也住在这附近。说完就有些懊悔地垂了眼睛，又解释道我没有想要打探您的意思……

  我知道。alpha打断他，很自然地扶住了男孩的腰，接着就和他说自己基本住的是联盟分配的公寓，但从前一年到头很难得会有一直待在公寓里的情况。

  男孩又很轻地问，那您的家人呢？

  alpha听出他越放越小声的声音是在顾虑什么，很平静地告诉他，还没成年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就罹难了，此后一直住在军校。

  那时候军校是有前批的，联盟会在整个境内广泛地测招具有潜能的人，alpha就是其中一个，还是佼佼者。他在中枢安排的军部前校里呆了不到三年就提前毕业，没有正式入编的时候就已经备受瞩目。由于前校的私密性，被告知父母身亡的时候alpha刚从精神训练场上下来，最后只能去葬礼上不远不近地看了一眼。后来alpha一直待在军部，相当于是中枢将他养大，他没有理由不回报联盟。

  alpha感觉到男孩的手抓紧了自己的外衣，听见一声很低落、甚至带了一点哽咽的对不起。

  他有些诧异男孩的感伤，却也没有宽慰他说自己没事，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有时候会更加空闲而已。

  alpha确实不觉得孤独，中枢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务，还有说起来，他很不可思议地拥有的几个好友也会时常因为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来联络alpha。他一直很感谢他们的“有的没的”。

  alpha其实也很俗气地觉得人各有命，那并不是自己能够阻止或者改变的，拥有过家人的记忆已经叫他觉得足够。

  后来他越爬越高，地位越来越重，某些时刻alpha常会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竟然也算是件好事，好歹不用像很多人那样担心受怕，忧心重要的人因为自己受到威胁，或者让他们哪天忽然收到一份连尸首都不见的讣告。

  您好厉害，男孩苍白着脸说，您是对的……这种事，我……

  “我”之后会怎样alpha却没能从男孩嘴里听到。他有些害怕男孩因为这个不开心，于是便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带着笑意说，精神网稳定系数这么高还这么娇气？

  男孩肩头僵了僵，然后才嘟囔您不是更高么。

  不一定，alpha笑笑，又开玩笑似的和他说，说不定我只是比较会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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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刚回中枢的这段日子是alpha最忙的时候，也是中枢给他放假放得最频繁的时候。

  尽管像他这样的alpha拥有很强的自我精神控制能力，但一场长达十年的意外还是叫中枢对他格外注意。毕竟在抑制剂稳定提供的当下，早前联盟里当街爆发精神热状况的新闻层出不穷，他们不太敢揣测如果alpha这样级别的人在中枢直接爆发精神热的后果。

  所以alpha有很多机会能够和男孩一起在饭后随意走走，还约定好之后有机会alpha便会慢慢带他往更外圈逛逛。

  好友也在这段时间里很多次上门，有时候三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个饭。

  几个月了啊？好友问，是不是快了？

  七个多月。alpha说。

  alpha前两天叫医生到家里来看过，结果也是从营养不良变成了营养还是稍微有一点点不良。男孩谨遵医嘱，现在并不多动，明显变得有些嗜睡。好友这次过来的时候男孩正好在午睡，于是alpha就和他在楼下坐了会儿。

  好友又问，那你还没问他到底是谁的啊？

  alpha忽然觉得好友今天很啰嗦，于是只和他讲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