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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五下午两点，程向南来上班。打开电脑后，行政小吴给他发了信息。
“小程，你还没给我父母家的地址哦，中秋礼物。今天就要安排统一寄出的。”
这是公司今年的中秋福利，美其名曰关怀员工父母。
程向南把妈妈家的地址发过去，小吴又提醒他：“明天早上七点公司门口【创建和谐家园】哈，别迟到哦。”
他说好。
明天技术部搞团建，因为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公司这次很大方，包车带大家去隔壁市的某五星级温泉酒店玩一个周末，可带家属。此次团建还邀请了人事部，因为年初的时候技术部二把手带走了一批人，是人事力挽狂澜及时补上了人才缺口。
四点左右，程向南坐得难受，他去天台抽烟摸鱼。
上去之后，人事部赵彬正在打电话跟人吵架。程向南和他关系还行，他进公司的一应入职流程都是赵彬安排的，两人私下也会闲聊。
见他来，赵彬走过来做了个手势问他借火，他脸上的暴躁怒意丝毫没减。
他对电话那头说：“你怎么那么笨呢！你不想想，这要咱们自费去那边玩，来回路费加住宿费再加两天吃喝玩乐，两个人怎么也得花三千，那酒店大床房一晚上一千二，现在免费的，有便宜都不知道占！你去玩一个周末怎么了？天天就知道你那个外卖店。”
对面回话嗓门儿也不小，但听不清。
赵彬不耐烦打断：“算了算了，不去拉倒，我挂了！”
挂完电话，赵彬郁闷地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地上踩灭。程向南又给他点了一支，他问：“女朋友？”
赵彬嗯了一声。
程向南看了他一眼便走去一边眺望景色，可惜这里是市中心，眺来眺去全是楼裙。
身后传来赵彬的声音，应该在发语音，他说：“柚子，我真有点失望了，我觉得你心里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只是想带你出去玩。”
程向南笑了。
男人因为女友不跟着去度假而气急败坏，要么是极致抠男想多花点公司的钱，要么就是想借环境跟女友【创建和谐家园】。
赵彬显然是后者。
程向南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向赵彬走去。
“怎么了兄弟？女朋友不愿意？”他蹲在赵彬旁边问。
赵彬不愿意回答，作势灭烟要走。
程向南说：“女孩子要哄，你这么跟人发脾气，完了还说人心里没你，这不行的。”
他一副情场高手的口吻。
赵彬打量他。
程向南进公司是他负责的，这人长得好学历好家又是本地的，他一入职，公司单身女同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赵彬不大爽地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呀就瞎掺和。”
程向南轻轻一笑，望着天空吐一口烟，他说：“我知道你和你女朋友还没上床。”
操！赵彬很想骂人，但他说对了。
赵彬的女友王小柚堪称极品，天使面容魔鬼身材，仅那 D 罩杯的曲线就让赵彬每每想起时心急火燎。
两人是去年在一个同城周末爬山小组认识的，赵彬对她一见钟情，但王小柚嫌弃他胖。赵彬从小到大因为身材没少吃爱情的苦，看着王小柚傲人的身材，他痛下决心耗时四个月减脂塑形达到了她的要求，后又追了两个月才追到手。
如今两人恋爱已经快一百天了，赵彬连她家都没去过，最亲密不过接吻。
王小柚开了个轻食外卖店，本来就没什么休息日，今年以来生意又不大好，她所有心思都在店铺上。
这回公司团建这么好的机会，赵彬是真想带她去把那事办了。
他受不了天天守着个那样的女朋友吃不到。
纠结半晌，赵彬跟程向南说：“她店里生意差，我们好久没好好约会了，我这不想着带她放松放松。”
程向南表情同情：“你也是不容易，你女朋友确实好看。”
这句话让赵彬的男性自尊大大提升的同时又产生危机感。坦白讲，放在恋爱市场，他和程向南还真没法比，别说他在本地没房没车，光是长相也不入程向南。
想到这，他又觉得柚子跟他在一起是他的幸运。
可是他也没坏心眼啊，喜欢一个人想和她亲近怎么了？又不是不负责。柚子也是外地人，她自己创业眼看着要黄了，以后他带她回自己老家结婚生活踏踏实实地过不好吗？
“怎么？你有招？”赵彬终于问出了这句。
岂料程向南摇起了头：“我能有什么招？这事得看女孩子意愿。不过你刚刚那么跟人发脾气，她肯定生气，这一点我倒是领教过。”
赵彬心里不爽，感觉被涮了，他说：“那倒不会，柚子对我倒是百依百顺，不乱发脾气。”
程向南在心里笑，这可真是百依百顺的新解释。
“晚上喝酒去？”他提议。
赵彬疑惑地看向他：“喝什么酒啊？”
“反正下班没事做，无聊啊。”
赵彬觉得他有毛病，拒绝了邀约。
*
临下班前，赵彬给女友发微信：“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柚子：“忙。”
赵彬往前翻，他之前问她心里有没有他的那条都没回复。
无语。他回：“行，随便你！”
打卡下班，等电梯时他碰到了程向南，程向南开了车来，他按下负二层，赵彬这会儿也不想回家闷着，便主动问：“喝酒吗？”
程向南转了一圈车钥匙：“走啊。”
两人走到车位处，旁边一辆挨得近副驾驶上不了，赵彬去一旁等着，程向南把车开出来。
赵彬走上前，车门拉开，迎宾灯打在水泥地面上，奔驰标晃得赵彬心也酸眼也红。
他妈的自己工作四年了存款买不起这么一辆，而比他小一岁的程向南就因为会投胎，提前过上了他十年二十年后才能过的日子，那时候程向南又如何发达了呢？
难怪女孩子都往他身上撞，坐上大奔副驾，赵彬也他妈有点理解了。
赵彬酸啊，难受啊。
难受到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文件传输助手”发语音。
他说：“别烦我，我跟同事喝酒去，你自己吃。”
他说：“我没生气，回头再说。”
他对程向南抱怨：“女的就是这样，你对她好她爱搭不理，非得把你惹急了。”
程向南：“嗯。我再叫一朋友啊，让他请客，那小子最近自己搞了个项目挣不少，孙子还欠我好几千不说还，今晚你捡贵的开。”
赵彬笑了：“哈哈行，他做什么项目？也是搞技术的吧。”
程向南点点头：“做社交 app 的。”
说着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你懂，成年男女速配平台，听说他妈的上线一个月就把铺出去的推广费翻倍挣回来了。”
“叫什么呀？”
“忘了，等会儿问问他。”
*
程向南叫来的朋友又带了朋友，都是男的，一帮人开了个包间喝着酒聊着搞钱的事，赵彬听得津津有味。
技术方面他一窍不通，但程向南这朋友搞的业务没啥技术含量，不就是都市【创建和谐家园】女速食配对吗？
赵彬拿着他们的测试机体验产品，他看了一圈女会员的资料，倒是个个 P 得凹凸有致，谁知道真人啥样呢？再看这些女的露骨的自我介绍，真是廉价。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女朋友好，心里想着明天好好哄哄柚子。
程向南跟他说话。
他估计喝多了，说话有点直接。
他说：“赵彬，我说实话啊，你女朋友那条件，别说交个家世好的男友，就是上我兄弟这平台来约炮，多的是男人砸钱想跟她睡，他们这平台至尊 VIP 男用户年费是四万，这都是不差钱的主，就想找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你以为他们这平台为什么这么火？因为女用户不收费，而且能从男用户那得到钱和礼物。”
“你给你女朋友送过最贵的礼物多少钱？有一万吗？这平台上的 VIP 见送就是三四万的包，有的还只想找漂亮女孩陪着打个球吃顿饭。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说你得对你女朋友好，像你女朋友这么好的女孩子真不多了，人还那么爱你，也不图你钱，听你说人家还自己开店挣钱？你得珍惜。”
程向南的朋友听到这话很是赞同：“对咯，千万别说姑娘拜金，拜金的姑娘都是清醒的好姑娘。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啊给我们看看啊。”
赵彬赶忙收起手机，他才舍不得给他们看。虽说这帮人话里话外骂他没本事，但有一点他们说对了，柚子要是图钱找对象，还真没他什么事。
这么一想，赵彬恨不得立刻回去跟柚子道歉。
他准备走，程向南留他。
“我给你出个主意，我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就说你应酬喝醉了让她接一趟，完了你借着酒劲跟人服个软也不丢脸。”
赵彬心里一琢磨，这个方法好，于是他把手机给了程向南。
程向南当着他的面打了电话，说明缘由、报上地址就挂了。
“她马上来。你看你还说人家心里没你，这大半夜的，不在乎你能来接你？”
赵彬得意起来。
一小时后，王小柚来到了酒吧门口，她给赵彬打电话。
程向南按住赵彬，“我去接，叫什么？”
“王小柚，柚子。”
“行，你躺着吧，假装睡着了。”
*
王小柚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