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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尽久倚着卫生间的门框，对他说：“没关系啊，我可以穿你的衣服。”
卫尽锋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
镜子里，卫尽久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刚才路上冻得还是羞涩，偏着脸说：“你在那边应该还有衣服吧？”
卫尽锋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有，不过都是很久没穿的旧衣服了。”
卫尽久说：“我穿旧的就好。”
卫尽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的衣服你穿得了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卫尽久忽然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背，整个身体紧紧向后贴在门框上：“只是在屋里穿，又没人看见……出门的时候换掉不就行了。”
卫尽锋垂眼看着他，嗓音低沉：“那也不行。”
这回卫尽久的脸是真的红了，他问：“……为什么不行？”
卫尽锋盯着他的脸看，直到把卫尽久看得一双手收回背后，手指也紧张的蜷了起来，才开口道：“因为我不允许。”
他抬手揉了揉卫尽久乌黑的软发，轻笑道：“我的弟弟，过年怎么能穿旧衣服？”
随即他收回手，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两条胳膊往上高举，抻了个奇长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道：“累死了，我先睡会儿觉，你自己玩儿吧。”
卫尽久恍恍惚惚的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卫尽锋还真去睡了。
卫尽久独自站了一会儿，走去客厅把自己的书包拎回卧室放好，又整理了一下书桌上的东西，心里还是痒痒的，于是又走回了卫尽锋的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他贴着眼睛向内看去，卫尽锋闭着眼睛卧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将门缝向内又推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脱掉外套和裤子，只穿着一件长袖棉质T恤爬上了床。
他动作放得很轻柔，没有吵醒卫尽锋，慢慢掀开被子，隔着一点距离躺在了卫尽锋身边。
被子里满满都是卫尽锋的气味，身旁还有卫尽锋的温度，这让卫尽久感到了一种羞耻的幸福。
他喜欢卫尽锋，可是卫尽锋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什么叫暧昧，什么叫劈腿。劈腿是不好的，所以他不能向卫尽锋提出请求，让他和自己在一起，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将自己这份喜欢展示出来——这样会损伤卫尽锋的名誉。
所以他只能这样偷偷的躺在他身边，偷偷的看着他。
卫尽久发誓自己只是想要看一会儿卫尽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幸好他醒来的时候卫尽锋还没醒。
窗外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卫尽久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怕卫尽锋很快也会醒来，想要下床溜走。然而在真正起身之前，他看着卫尽锋沉静的面孔，心脏怦怦跳动，不由自主的就将脸凑了上去。
卫尽久想要亲卫尽锋一下，不敢亲在嘴唇上，只轻轻的亲了一下脸颊，亲完之后，就下床抱着衣服逃走了。
卧室房门从外关上，卫尽锋缓缓睁开眼睛，在被窝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这是卫尽久给他的第二个吻，和第一次那个打打闹闹的吻不一样，这一次的吻，含义已经无需言表。
他到不奇怪卫尽久会喜欢自己。他对卫尽久这么好，天天和卫尽久在一起，卫尽久会喜欢他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只是担心卫尽久不知道这样的“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
卫尽久宛如一张白纸，自从到了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个接触、模仿、然后再学习的阶段。而卫尽久现在看到的，只有青春期里少年少女恋爱的浪漫，没有看到少年少女们成长成熟，成为丈夫和妻子之后要承担的责任。
那是一生一世的责任。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算日子过不下去，还可以离婚，从此各自安好永不相见。但卫尽久不一样，卫尽久是他的弟弟，如果他们在一起，就真的只能是一生一世的纠缠，绝不可能再有机会回头了。
所以究竟该不该回应卫尽久，该怎么回应卫尽久，他拿不定主意。
他年纪也没有那么大，他懂的也不是那么多，如果这世间的道理他全部明晰，此刻也不会如此苦恼了。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卫尽久随随便便一个亲吻就能带给他这样大的悸动。
这种悸动太可怕了，是唐欣与他接吻完全比拟不了的，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美酒佳肴，只是简简单单、甚至仓促的一个吻，却完全牵动了他的头脑和身体，让他产生强烈的欢喜与兴奋。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不说陷进去后有没有力量抽离，就连能不能抵抗住这种吸引，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
第二十一章
卫尽锋双手压在脑后，沉默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来。
四点多钟的时候唐欣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他没接，后来到家又忙忙碌碌的，就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他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唐欣打电话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约他年前的时候一起出去约个会。
“再过几天我爸妈就开始休假了，我也就最近这两天有机会出门，你要是不出来，那我们只有过年以后才能再见面了。”
卫尽锋静了两秒，道：“好，你挑时间吧。”
第二天，卫尽锋出门和唐欣约会。
唐欣显然是很在乎约会的仪式感，穿了一套看起来很单薄的连衣裙，外面是呢子大衣，脸上化了淡妆，头发也披散下来用卷发棒烫过了。
而卫尽锋则还是穿着平时的衣服。
不过他人长得俊，个子又高，于人潮中鹤立鸡群，不需要服饰装点，也足够吸引目光。
他们先去商场顶楼的影院看了一场贺岁片。片子剧情糟糕透顶，甚至有不少人看到一半就离场了，但主演是唐欣喜欢的一个男明星，卫尽锋还是硬着头皮陪唐欣把整部片子看到了结束。
从影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他们坐电梯下楼，就在商场里的餐厅吃午餐。
吃饭的时候，唐欣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里，津津有味的和卫尽锋讲述自己的偶像明星。卫尽锋好脾气的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过了一会儿，唐欣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冷淡，这才转移话题，忽然说道：“你想好明年报哪个学校了吗？”
卫尽锋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这时就默默咀嚼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上扬的“嗯？”
唐欣一只手托着腮，神情向往，说：“你说我考影视学院怎么样？”
卫尽锋咽下口中饭菜，没有任何意见：“你要是想考，可以去试试。”
唐欣听闻此言，却是叹息一声，道：“算了，也就是想想了，我爸妈才不会同意呢。”
卫尽锋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爸妈是什么意思？想让你考哪个学校？”
“他们想让我读近一点的学校，最好是省内的。专业倒是无所谓，金融、工商、新闻都可以，反正女孩子嘛，毕业了以后能够找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就好了。”
卫尽锋不置可否。
唐欣又说：“不过我想去海市，要是毕业以后能够有机会留在那儿工作就更好了。虽然房价高，但毕竟是国际大都市嘛，比咱们这儿好多了，是不是？”
卫尽锋点头表示赞同。
唐欣笑着看他：“你也觉得海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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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欣道：“好，那说定了，就去海市。”
卫尽锋又喝了一口汤，才反应过来，好像唐欣是误会了什么。但这时要他再开口解释，未免又有些尴尬。
反正填报志愿这种大事，家长一定是要过目的，未必最后真的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卫尽锋心想，真等到了那一天，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现在也没必要着急解释清楚。
午饭过后，他们又继续在商场里逛了逛。
女人无论年纪，大多喜欢名牌的衣服鞋子，但是真要花钱去买，以唐欣现在的能力，又负担不起。卫尽锋陪着她从一层逛到另一层，见她对着喜欢的东西翻来覆去，最后却又不买，只依依不舍的放回陈列柜上，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都觉得看不过去了。
后来，在唐欣对着镜子试一件大衣的时候，他出声道：“喜欢就留下来吧，我送给你。”
唐欣顿时转过头来看他，双眼放光，脸上是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僵硬表情：“这不太好吧……”
卫尽锋走得双脚酸痛，实在不想继续奉陪下去，故而从钱夹中掏出卡来：“没什么，一件衣服而已，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导购员把大衣包装好，递给唐欣，然后又把单据递给卫尽锋：“先生，请您签字。”
卫尽锋面无表情的签字，心中暗暗腹诽，不过是一件大衣而已，居然卖两万多，女人的钱真好赚。
唐欣得到了美丽的衣服，心花怒放，挽着卫尽锋的手臂问他：“亲爱的，我们接下来去逛哪儿啊？”
卫尽锋走出店铺，道：“不逛了，回家好不好？”
唐欣愣了愣，随即羞涩一笑，点头道：“好啊。”
于是他们乘坐电梯下楼，离开了商场。
商场门口禁止停车，需要再往前走过一条步行街，才有出租车停靠点和公交站台。卫尽锋累的要命，只想快点回家，话都不想说了。而唐欣则是以为卫尽锋要带她回去做点什么，害羞忐忑又有点期待，不好意思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卫尽锋看到什么，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唐欣朝他身旁看去，就见他们正好走到了一家运动品牌的专卖店门口——是一个很不错的国外牌子，网上代购的特别很火，最近才正式引入国内，全国总共也就五六家专卖店。
卫尽锋转向唐欣，对她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唐欣愣愣的看着他：“啊？”
卫尽锋耐着性子道：“我想进去看一看，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
唐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渐渐明白了卫尽锋的意思，胸间便顶上一股气：“我……”
她本来打算直接转身离开，但想了想，还是说：“没关系，我不累，我陪你进去看好了。”
反正她现在对卫尽锋已经没有过多要求了。就算卫尽锋对她爱得浅薄又怎么样呢？现在多得是同床异梦的夫妻，而且丈夫往往还是窝囊废。相比之下，卫尽锋至少有实际的用途，只要最后能嫁进卫家，她可以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走进店里，唐欣陪着卫尽锋挑衣服，时不时从陈列架上取下衣服，贴到卫尽锋身前比量，给他建议。
“我觉得你现在可以考虑少买一些运动款式的衣服了。”唐欣对这些运动服不感冒，还是喜欢成熟系的风格，忍不住劝说卫尽锋：“你不是想读法学吗？等以后上了大学，还是穿得沉稳一点比较好，这些衣服到时候就穿不到了。”
卫尽锋没说话。
旁边跟着他们的一位导购察言观色，搭讪笑道：“偶尔变化一下风格也不错啊，而且我们这里还有新到的工装系列，搭配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卫尽锋对导购说：“可以带我去看一下吗?”
导购微笑着引导他们前往靠墙的一排展台。
卫尽锋一眼就看中了一件姜黄色的工装羽绒服。
唐欣迟疑道：“这颜色会不会太亮了……”其实她是想说幼稚，完全和卫尽锋不搭啊！
卫尽锋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个颜色挺好的，明亮，温暖，适合卫尽久，而且卫尽久皮肤白，穿起来也一定很合适。
最后卫尽锋还是执意把这件衣服买了下来。
回家以后，卫尽久把这件羽绒服换上身，果然很衬气色。
后来他们带着行李回到市委大院和卫君行一起准备过年，卫君行看见卫尽久的新衣服，也忍不住笑着冒出本地音，称赞道：“小久这身衣服好靓啊。”
卫尽久也听不出别人逗趣他，美滋滋的炫耀：“哥哥给我买的新衣服！”
卫君行笑着用手背一拍卫尽锋的胸膛，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市委大院说起来是个“院儿”，其实只是延续旧时的说法，现在已经改造得和一般花园小区差不多了，只是外边竖着围墙电网，门口有持枪警卫站岗。小区内部都是独立的现代化别墅，提供给政府内的要员及其亲属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