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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最后试过礼服,最近天热,她又瘦了些,尚衣官不得不再将礼服收紧两分。
长乐宫偏殿,王嬷嬷屏退了宫人,包括孟冬和绿荷两个贴身宫女,唯有青黛不知羞,也要跟着一起听。
王嬷嬷不理会其他,将画册取出来交到桑落手中,“该讲的老奴之前已经跟您讲过,夫妻人伦大事,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公主看看画册,若还有不懂,再来问过便是。”
桑落点头应好,等王嬷嬷离开,她才打开图册,青黛也凑过来看热闹,却即刻被上面的画羞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怎么和我之前看的避火图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宫廷中收录的,清晰且直白,甚至还有色彩。
桑落的耳垂也红透了。刷的一下合上册子,胡乱地塞在被褥下。她如何好意思开口问王嬷嬷,便假装自己都懂了。
一间屋子的两个女孩,不论是一向言辞大胆的青黛,还是早已接受过王嬷嬷“教导”的桑落,心中都有些异样,躲闪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成婚毕竟是繁杂而琐碎的,尴尬不了多久,就有人上前敲门,青黛赶忙走了出去。
教导尚宫早将婚礼当日的礼仪流程细细讲过一遍,娘娘该叮嘱的也早就对桑落叮嘱过,对于明日大婚事宜,许多日前便已准备妥当。
可周围人还是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
孟冬急着背大婚流程,绿荷生怕天公不作美下雨,青黛一刻不停地拉着她问东问西。
唯有桑落,因知道他回来,一颗心反倒放进肚里,不再惶惶难安。
八月初九这日,天刚蒙蒙亮,桑落尚且迷迷糊糊,便被宫人簇拥着去洗漱沐浴。她一夜未睡踏实,也不知梦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醒了倒完全不记得。
先沐浴净身,再梳头换衣。
热汤里撒了香露,孟冬卷了袖子给她洗发,用细棉布擦了水,青黛拿香膏给她抹身子,从头到脚,一处也不能放过。
桑落的肌肤本就欺霜赛雪,又被王嬷嬷汤汤水水特意调养了一段时日,如今身上更是寸寸滑似凝脂。
青黛给她系上兜衣,正是之前送给桑落的样式。薄薄的两片兜着胸脯,再用一根细细的紫绸系带在后背,打上如意结。
暗紫色的绸带落在腻白如雪的背上,冶艳到极致的美,便是孟冬瞧了都忍不住羞红了脸,更别说看到前面——
桑落本就玲珑有致,此时愈发婉转挺立,晃得人移不开眼。
青黛喃喃自语,“圣人见了也受不住,何况章熙……”
桑落有一把鸦黑浓密的好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立时多了几分妩媚来。仍是上回给嬿娘梳妆的全福夫人,她笑呵呵将桑落的发髻梳好,戴上一支支金钗宝钿,桑落觉得头皮被坠得生疼。
再扫过峨眉,敷上妆粉,染上青黛为她调制的大红胭脂,看着镜中的自己,桑落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她试着笑了笑,镜中的女子也跟着勾起嘴角,美若惊鸿,天然风流。
这般娇妍的颜色,桑落想,章熙他该是喜欢的。
礼服一层接着一层,因着天热,娘娘特意选了最轻薄柔软的料子给她做衣裳,勾着金丝银线的牡丹花纹,凤彩华章,最后一件衣服披到身上,也是厚重而闷热的。
好在宫廷豪奢,她今日所到之处,都置有冰盆,守着小宫侍执扇扇着幽幽凉风,倒不会太难熬。
孟冬喂她吃了几口燕窝红枣粥,桑落便摇头不要了。
青黛劝道:“今日一天忙碌,你只吃这点哪能够?”
桑落依旧摇头,身上礼服头上凤冠,压得她一动也不想动,还有几层腰带缠裹,裹得腰腹处紧紧的,根本感觉不到饿。
还是全福夫人见惯了场面,笑着劝道,“公主吃不下,便喝一点蜜茶,也不能多喝,沾沾唇就好。”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太后娘娘进来看到桑落的样子,便笑起来,“从前总觉得你像你父亲多一些,如今这般盛装,倒叫哀家恍惚,仿佛看到舒儿出嫁。”
身后的王嬷嬷也跟着笑,“老奴倒觉得公主更像娘娘您当年出嫁时的模样。”
太后笑,“就你嘴甜。”
桑落起身要拜,王嬷嬷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太后道:“哀家不差你这一拜,也不嫌重的慌。”
太后含笑仔细端详着桑落,眼圈倒慢慢红了,“长大要嫁人了,你娘在天上看到必然也是高兴的。”
“去吧,到含元殿给帝后磕完头再回来。”
娘娘说完慢慢转过身去,桑落想要劝慰,王嬷嬷朝她摆手,叫她先走。
桑落被青黛和孟冬扶着,朝娘娘敛衽行礼后,只得先往含元殿去。
若是皇室的公主出嫁,还应先去奉先殿祭拜祖先,再去跪拜帝后。桑落虽是公主,却并非萧氏后人,因而省去许多步骤,跪拜过帝后,再从长乐宫发嫁。
成帝向来是不爱理这些俗事的,桑落原当今日之事他会推却,不用她来跪拜,没想到太后娘娘一提,陛下竟一口应下。
从含元殿正门入,要迈过玉阶,礼服的裙摆拖在玉阶上,裙摆上的描金绣凤随着红绸拖动闪现金光,似振翅欲飞,桑落行到大殿之前,礼官一动,她便下拜。
皇后是个真菩萨,不声不响,只坐在那里不动。
陛下身边站着一个男子,貌若好女,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七郎。
太子也在下首坐着,见桑落进殿便咧开嘴乐,笑得傻里傻气。
陛下不痛不痒说了几句为新妇要恭顺的话,最后道,“柏舟为股肱重臣,你既为他新妇,又是皇室公主,要常劝告他为人臣子忠君报国的本分。”
倒有几分提点的意思。
头上金冠珠玉轻响,桑落拜下应诺。
出了含元殿,桑落重新乘坐轿辇回长乐宫。
太后娘娘和父亲都已坐在正殿等候多时。
娘娘一身大冠服端坐殿中,父亲一见到她,便红着眼眶站起来。还有沂儿,他如今长高了不少,平日里端着大人的架子,此时倒哭得像回到小时候。
桑落跪下拜别。
太后先时哭了一场,此时倒能撑住,殷殷对桑落说了好些话。
轮到顾斯年时,他只觉喉头哽得难受,明明书通二酉,却什么应景的话都编不出来,全然一片肺腑,“父亲今晚就搬过去陪你。”
桑落眼里噙着泪,一直不敢掉下来怕花了妆,却被父亲的一句话破了功,胸口涨得酸涩难言,用力的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身边的人忙劝她,桑落也知不能哭,可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止也止不住。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身边是她最亲近的人,她终于要嫁他,堂堂正正,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青黛拿着细棉帕子,与孟冬一人一边给桑落吸干眼角的泪。
娘娘和父亲同时过来劝她,一个说不能哭,一个说不嫁了……
一阵忙乱,忽闻炮竹声响,吉时到了。
第328章 鸳盟
百树梢头有喜鹊在叫,章熙从来自持,这一日却如何也忍不住面上的笑意。
他穿着黑袍红绣纹嵌金边的礼服,头戴礼冠,腰上还挂着金镶玉佩,两边串玉垂下,剑眉星目处处藏不住喜意。
踏进殿中,第一眼便看到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姑娘。头上盖着艳红似火的大红盖头,分明看不到脸,他却似能透过红盖头看尽女孩羞红的脸。
对着章熙,无论是太后娘娘或是顾斯年,都很有些话要说。
章熙躬身听训,满脸受教,待敬过茶,他与桑落再向娘娘和顾先生叩首拜别。
这回不光顾斯年,便是太后娘娘,也忍不住眼含热泪。
最终还是沂儿背起桑落,明明还是个单薄的少年,却撑着膝对姐姐道:“姐姐,我背你上花轿。”
章熙护在身侧,沂儿稳稳地将桑落背到花轿里放下,桑落眼前火红一片,看不到沂儿的脸,却知他定是舍不得自己,偷偷地哭了。
“姐姐,我会好好长大,做你的娘家依靠。”
震耳的鼓乐和喜炮响起来,十六人抬的大轿,也不见怎么晃动,被抬了起来。
宽敞的轿内珠翠装点,描金绘彩,底部放有冰盆,散着丝丝凉意,丝毫不热。
长乐宫门口,章熙听人一声恭贺,脸上都要多带三分笑意,他随意扬手,竹西淮左将一袋金裸子打的喜钱,分赏给众人。
轿辇行进得甚是平稳,出宫后街道上满是人群的笑论声,到了勇毅侯府,章熙亲自扶她下车,桑落一只手握着大红绸,一只手搭着青黛的腕上,跟着他往前走。
地上铺了长长的喜毯,一直通往正院喜堂。
章熙在前稳稳地走着,桑落与他相错一步,慢慢跟着他身后。
她看不到喜堂里的宾客,却能听到其中的人声鼎沸。
随着礼官唱和,她知道章相就坐在上首。
拜过天地,拜过父母。
礼官高声唱和,“夫妻对拜——”
青黛扶着她,面对章熙,她就要拜下去,就要礼成……
“章相,章丞相!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有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周围都是笑闹声,可这声音却似能盖过一切。
“河套失守,胡人铁骑入关,朔方和五原两郡均已沦陷,请大将军即刻出征,为我大周驱逐胡虏!”
忽然之间,周围的喧嚣声消失了。
像是被定住一般,整个大厅都变得鸦雀无声,明明有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她的婚礼上,新郎却要马上出征。
多可笑。
如梦幻泡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桑落害怕起来,心被揪紧,她想掀开盖头看一看,看一看章熙还在不在,她的夫君,拉着红绸另一端的人还在不在?
他是不是已经去了战场?
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梦境?
然后,她听到身旁那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道:“唱礼。”
他的声音带着魔力,稳定人心的力量。不止是桑落,连着整个喜堂里的人,都跟着活过来。
礼官重新唱和,“夫妻对拜。”
桑落被青黛扶着,对着面前的男人,低头拜下去。
礼成。
她被他牵着走出去,来到他们的房中。
房中的女眷显然都听到那个消息,河套失守,大将军即刻出征。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还要不要继续下面的流程。
章熙没有理会旁人,他从喜嬷嬷端着的托盘中取过乌木镶银角秤,小心翼翼地揭开红艳似火的大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