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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任何男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不管是许宸枫还是王佑安,只有你,唯有你!眼盲心瞎,自以为是的【创建和谐家园】!”
“……她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
“跟你说什么?她为你学女红,整日整夜不睡觉地做衣裳,做坏了一件又一件,十根手指被戳得像是筛子?你会信吗?你关心吗?还是觉得她惺惺作态,在邀宠?”
章熙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困难地答道:“我……我不知道她做的这些。”
“你怎么会知道?”青黛冷笑着嘲讽,“那时候,你正陪着你的崔小姐玩乐,忙着与你的秦小姐定亲,她就坐在那儿——”
青黛指着临窗的榻,说道:“就坐在窗边,日升日落的等着。你又知道什么?”
章熙彻底被击败。
青黛一声声的质问,像是匕首在凌迟着他的血肉。
他一句话也回答不出。
他总说她自私凉薄,扪心自问,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自以为爱她,对她好,可也是他,给了桑落最多的风霜刀剑。
像是个懦夫,他想要落荒而逃。
强忍着此刻的软弱,他不敢去看青黛的眼睛,声音暗哑得不像样,他问:“还有什么?”
青黛早已转身不再看他,闻言冷冷道,“你自己去找吧。”
于是,章熙在书房的案几上找到桑落写的食谱。
她曾照顾过他的饮食,那时他脾胃不调,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吃下去的东西甚至还会吐,全靠药物维持。多亏了桑落,每日为他烹调膳食,他才重新有了食欲。
而现在,他手里拿的,正是桑落用心写下的一张张食谱。
章熙才知,原来看似简单的一餐一饮,背后不知凝聚了她多少心思。
这一道道菜肴,就像是一个个回忆,那时他们每日一起用膳,打趣小五,她狡黠而聪慧,娇憨百态,妙语如珠,他从前不觉,此时方觉遗憾入骨。
那样明媚娇妍的她,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啊……
章熙握着纸张的手青筋暴起,他压抑着此时的情绪,内心却已千疮百孔。
她一定还有东西留给自己。
转过身,章熙继续寻找。
在内室的妆奁里,他看到她写给自己的信。
就放在他送她的雕翡翠花鸟纹手炉旁。
薄薄的两页信笺,不算长的信,却叫章熙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此时,章熙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第241章 她的心意
章熙吾兄,见字如面。
这封信,不知你是否会看到,什么时候看到,但想必这时候,我已然离开。
信中之言,很久之前便想同你讲,一直不得机会,亦觉无从开口。
我本名岳桑落,是父亲为我取的名,我很喜欢。
桑落原是一种古酒,因母亲善酿酒,尤善桑落酒,故父亲为我起名桑落。
自从身世被曝出,自我住在西山别院后,你就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你总是唤我姑娘,或是雪凝。
雪凝之于我,却是耻辱。
九岁那年,被婶娘卖入瘦马行,因着心中廉耻,我不肯再用本名,故起名雪凝。南边少雪,但雪花自来洁白剔透,我渴望纯白干净,如雪花晶莹凝结,是以叫自己雪凝。
然身在欲望漩涡中,如何能落得一身干净。
幸得许家二少爷宸枫相救,十一岁那年,我进许府为婢。后因宸枫少爷偏爱,颇是过了两年无忧生活。
你从前说我凉薄自私,依附男人过活,这话的确不错。
若非宸枫少爷性情偏执,掌控欲极强,又频繁对我身边人下手,我万万不会趁着许家上一代家主去世时偷跑出来,继而阴差阳错,捡到太夫人给本家族人的信笺,冒充落魄亲戚,千里迢迢来相府投奔。
这才有了后面与太夫人的约定,和骗你之事。
雪凝渴望重新依附男人,这个男人那时变成了章相。
我的确起过勾引章相的心思,那日落水,也的确是我精心设计。
可命运弄人,我走错院落,遇到了大公子你。
因幼年所受之苦,对于情爱,我向来嗤之以鼻,甚至拒之千里,然而偏偏叫我遇到了你。
那时的我,何等的蠢。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自以为对男人了如指掌,能够顺利通过你,完成与太夫人之间的约定,完成身份的逆转。
然而,真心唯有真心可换。
在与你虚虚实实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我早已动心。
或许是你送我那些硕大昂贵而丑陋的首饰时,或许是你挺身而出护我周全时,甚至是你每一次轻揉我发心的时候,心里用坚冰竖起的高墙,被你用热情一次次地融化。
我逃避过,拒绝过,甚至想要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也是你,一次次地将我拉回怀中,一次次给我炙热的爱恋,叫我相信,情爱的可贵。
终于,我以为我真的能够触碰到叫幸福的东西……
然而,谎言要付出代价,撒的谎越大,收回的利息越高。
被当众揭开真相,我从高处狠狠坠落。
说是粉身碎骨也不为过。
那些不光彩的过去,那些急于隐瞒的曾经,一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在相府的厅堂,前一刻我还手握赐婚的圣旨,接受众人的赞美,是全京城最叫人艳羡的姑娘,下一刻,却成为众矢之的,像是不洁之物,叫人不齿不屑。
我深深自卑于自己的经历,又虔诚地感激你的包容。
因为你的原谅,我当时认定,哪怕是一辈子做章熙不能见光的外室,我也甘之如饴。
是的,之于感情,感激才是我当时对你最大的情感。
可你给我的却远远超出预期——
穿上嫁衣的那刻,是我这一生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像是一个已知宿命的梦,你再一次知道了我的欺骗,梦境破裂,婚礼也没了。
我没法再嫁给你。
从那时起,我便有些累了。
在我仰望四四方方的天空,整日整日枯坐的时候,我常常在想,若是你没有遇到我,人生是不是会轻松许多?
你永远是那个,高昂着头,清贵傲慢的大公子。会遇到一个像秦小姐那样的淑女,陪伴你,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地走完一生。
而雪凝,根本不该出现在你本该辉煌灿烂的人生中。
她不该是你的污点。
所以,我想要离开了。
我不想拖累你,成为你的累赘,负担……
此时夜已深沉,黎明将至,枯坐一夜,词不达意,心乱如麻。
你已许久没来,我心中的忧愁,无人可诉。
章熙,此时我真的怕了。
自从见过秦小姐后,原来我并不甘心做一个只能等着男人来的外室,我不能忍受你有别的女子,哪怕我知你心里有我,可是不行,雪凝不行,岳桑落更不行。
我不能容忍,一分一毫,一时一刻,你身边出现别的姑娘。
然则我的身份,或许连为秦小姐提鞋亦不配。
我永远无【创建和谐家园】大光明地站在你身旁,与你比肩同行,这将是我永难言说之殇。
雪凝囿于身份,桑落耻于卑微。
你或许不信,然则在我心中,唯爱一人。
那个内心永远炙热而骄傲的男子。
我曾在最好的年华遇到最好的他,却用仅剩的一点自尊,隐瞒了我的心思。
终究到了离别之时。
你是雄鹰,注定翱翔九天,而我会在某处小小的屋檐里,抬头仰望苍穹,仰望你伟岸的身影。
请容许我在最后耍一点小心机,若是你能读到这封信的话,后院的秋千架前,有我亲手酿的两坛桑落酒,此酒细润绵长,祝君武运昌隆,顺遂安康。
桑落字。
*
章熙读完最后一行字,早已泪湿眼眶。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将她的顺从和温柔,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曾经的欺骗,变成他不断道德压榨的借口,他自以为饱受痛苦,却从未想过,在乎过,桑落的感受。
那个被迫卖进瘦马行的小女孩,她有多无助?
在相府被当众揭露身世,她有多难堪?
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伤,从来都没有愈合过?
章熙只觉得心脏一阵遽痛,痛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痛得他五脏都挤在一处,那个可怜又坚强的女孩,给自己起名叫雪凝,渴望纯白的女孩,他怎么能那样残忍,一次次地伤害她。
一直羞辱她。
带给她希望,又亲手打破希望。
章熙不敢想象,她在深夜写下这封信的心情。
她怕自己不会相信。
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他,罗袜,里衣,桑落酒的存在。
连同这封信,和她的心意,若非他今日发现端倪,将永远尘封在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