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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世之心,度入世之厄。”他让她等待时机,别忘了他的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的心轰的燃烧了起来!她为何不相信他?她为何将猜疑防备用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变,他不是那样的人!
俗世难逢开口笑(下)
她喜极,浑身都在失控的颤抖着。“爱妃想什么呢?”身旁那双审视的眼眸射了过来。
涵玉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僵直的脖颈,慢慢露出了一个生疏的笑容。“皇上……”她柔声开口了。这声音轻的很,在微熏的晚风吹拂下愈加虚幻。身旁的九五之尊很有些惊异,无声的正望向了她。
“嫔妾想请旨……”涵玉慢慢的发着音节,“想调些个……熟悉的人来,求陛下恩准……”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她恭顺的垂下了睫羽。许久,他低低的笑了,傲然负手回了身。“准。”
紫辰殿赏宴过后,第二日,司礼监正印大太监张德安又来了鲤阳宫。这次,他还带来了几名恭顺垂目小太监,人手捧一本厚厚的名册。“昭容娘娘。”张德安与时俱进的改叫了全称,“老奴给您将内侍宫人名册带来了,请娘娘玉点。”
涵玉吩咐左右将名册接来,反正都是眼线,还不如换个自己熟悉的、说的上话、瞧着舒服的。拿来一瞧,分为年籍和司职两本平行名册。她想了想,弃了年籍,取了司职。打开司职太监名录,涵玉不由愣住了,那些东宫旧人,尤其是原景泷殿和启泰殿的内侍均被人体贴的用折角暗注了。这张德安不愧是奴才的头子,办事妥帖,洞察心思的能力更是厉害。她仔细的瞧着,那些当年旧识如今的去向都很一般,吴德远在司苑局,管掌宫中所需蔬菜、瓜果,还稍好一些;那个和她一起出宫卖东西的李善长在混堂司,比那个管厕所草纸的宝钞司强不到哪里去,是管澡池子的;小顺子在酒醋面局……看来都不怎么样,没一个去了司礼监、御马监、兵仗、银作这样的好地方,涵玉心里有了底。再翻看宫女名册,翠云翠缕的名字不见了,她在心内长叹一声,意料之中,剩下的翠墨翠染也被调到了尚工局冷衙门;女官之中,许婷和罗琴没了踪迹,估计是回家嫁人了;王静、张金英还留在尚仪局,那个李蓉蓉居然成了新尚服,真是……除了皇后和尊位皇妃,像涵玉这样的嫔位宫妃是没有使用女官权利的,“女官就不必选了,”她自觉的将女官名册还给了张德安。
“无碍。”张德安饶有深意的干笑回话,“如今只要昭容娘娘想要的,皇上都会答应。”
“张总管,”涵玉恻恻笑了,“我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昭容的位分做的那样张狂,岂不是自寻死路,她还想活的长久些呢。“就这几个人吧,”她简单的指点着剩下那两本名册,吴德远、李善长可留,小顺子?她沉思片刻,手指轻轻的越过了,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不能再留在身边……“要些资历老的人来吧,”她解释着自己的举动,“内监要这两个老人儿,吴德远、李善长;宫女就翠墨、翠染。行了。”
涵玉在宫内沉寂的住下了。自此,后宫多了一位圣眷在身的昭容娘娘。皇帝对其宠爱之盛,令朝野咋舌。准昭容居鲤阳宫,恩许出入紫宸殿;昭容之弟由六品禁军侍卫都统提拔为从四品铁卫营将官;其父姊涉汝阳谋逆案一并【创建和谐家园】……可是,这个宠妃很是神秘。整个后宫,除了坤宁宫的余皇后常年闭门不出外,就属这个突然受宠的董昭容玉容难见了。除了几次宫廷的宴席随皇帝左右出场外,她几乎从不出现在内宫殿堂。参加赏宴,也是低头垂目,片语没有。遥看品貌颜色也是寻常,难道皇上喜欢这样一个闷葫芦?不熟悉她的宫妃内侍们私下去打听,却听得传闻说这位董昭仪在东宫时就和皇后有过间隙,竟似还和六王爷有什么情愫,且在宫外失踪过一段时间……再打探下去,就是血淋淋的几具尸体了。
从此,鲤阳宫为洪水猛兽,众人皆识。
玄武元年的秋天,涵玉行走如风中摇叶。众人皆知鲤阳宫的气焰盖过了昭阳宫,却不知涵玉心下已是暗流潮涌,惊涛骇浪。明承乾很“宠”她,宠的让她心神难平……每日几乎都有正殿派来的赏赐,尤其是尚服局那里,董昭容的纤腰一握已成了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的经典。那李尚服抿嘴笑着,“昭容娘娘的腰身量皇上的胳膊就成,准着呢……”至于司礼监记档的侍寝记录,离紫宸殿最近的鲤阳宫更是满纸的醒目。只有涵玉自己知道,很多时候,秉烛参政至深夜的明承乾,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在床榻上入眠而已。可是,这份无上的宠爱让她心虚,心颤,如芒刺在背。她怕……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怕什么。怕得到?怕失去?
那明振飞也着实了得,竟派人在深宫之中给她送来了隐秘的讯息——稍安勿躁,麻痹为上。她对光审视着飞鱼跃水的暗纹,仔细数全了水纹纠葛,长长吐了一口气。
麻痹为上?她在宛转承欢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词。她的身体在熟练的配合着,难以想象的快意淹没了她的胸膛,一声声纤柔细长的靡魅【创建和谐家园】,一阵阵精疲力竭的惆怅恍惚,她空虚的疯狂痉挛着,头脑一片空白……“玉儿,”他任由她在怀里筛糠一样抖了很久,然后抱着她,轻轻的吮吻着,直到她渐渐平息,“还是来帮朕吧,写条陈……”他的声音很是疲惫。这无力的瞬间让她的心轰然塌陷。她为什么要害这个男人?为什么呢……她竟从心底摇晃了一下。【创建和谐家园】过后人心特别容易柔软吗?她突然有些疑惑,这样的日子不也很好吗?这不是她经历的最好的生活了吗……
离开紫宸殿,随内侍步回鲤阳宫,涵玉还在不住的怔神。“娘娘,”身边的吴德远轻声提示开来,“前面是瑞王殿下……”
涵玉一个冷丁回了神,她抬眼一望,楼阁转角间一抹金黄色的纤小身影孤独的伫立着,望见她,还恭敬的低头作揖。这正是明承乾那八岁的皇长子、瑞王明惟珏。
“瑞王殿下,”涵玉不得不笑着招呼着,估计这可怜的皇子是来“偶遇”他父皇的吧,“皇上在殿里呢。”她说完想闪身而过。
“母妃秋祺。”却不想那小小的身影却径直迎了上来,走近涵玉才瞧见,他的手中还提着一对简陋的提灯。“孩儿是来拜见母妃的,宫里人说母妃会从这边来,孩儿特等候于此。”瑞王开口有礼有节。
涵玉闻言惊讶万分,拜见她?她可不想和皇子之争扯上什么关系!虽说现在许昭媛生的福王尚小,但毕竟这瑞王母家势弱,口碑又一向木讷不讨喜,她可不想一招不慎将来反被其害……“殿下真是抬举本宫了,”她示意吴德远率众退后,干笑着端正了身姿,“有什么事需要本宫去做的吗?”
“回母妃,明儿个是下元节,”瑞王恭敬的躬身,“孩儿觍颜给母妃做了这个去厄灯,特来孝敬。”
涵玉有些【创建和谐家园】,下元节?她猛的醒悟过来了,十月十五日是下元节,传为水官大帝的诞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所以每逢下元节来临,就是水官大帝下降凡间巡查人间善恶,为人们解除灾难的时候。此时,家家户户张灯三夜,在正厅上挂一对提灯,并在灯下供奉鱼肉水果等。这下元节虽没有天官诞辰上元节那样热闹庆贺,但毕竟宫中还是有统一配置的,但这瑞王爷既然送了,也算有心,不好拒绝,涵玉只得勉为其难的笑纳了。
“多谢殿下了,”她小心接过那一对提灯,“让韩婕妤病中还劳心劳力,真是惭愧。本宫不便去探望,请殿下代为鸣谢吧。”都知道她与后宫没有联系,这样说辞也很正常。
“不是母亲吩咐的,”瑞王的小脸有些发红。他憋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筵席上她们都不愿和我说话……只有您将我一视同仁,孩儿是真心孝敬母妃的,所以,只做了这一对提灯,祈求下元水官为母妃排忧解难。”
涵玉提着那简陋的宫灯,缓缓的凝望着眼前的冲龄皇子。这个孩子的话不管是不是韩婕妤所教的,但大意都是显而易见的——他想投靠鲤阳宫。
“皇后娘娘和张昭仪那里,瑞王不该忘了的。”她一语双关的淡淡说着。
“孩子尊母妃教诲,这就去做。”瑞王却就势接下话题,恭敬长鞠,“母妃,孩儿告退了。”
涵玉怔怔的望着那金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楼台宛转处,回忆起了很久前在启泰殿吴德远说过的话——“殿下子嗣稀少,只有一位世子,还不甚灵敏……”
——不甚灵敏?涵玉冷笑着弯了嘴角,不知怎么,她竟突然想到当年的东宫太子明承乾。父子血亲,这瑞王难道也是个韬光养晦的隐忍之人?“回宫。”她将提灯给了吴德远。
月上中天,如白玉盘。涵玉寂寥的跪在月华之下。下元日,是祈求生命历程中持久困境与苦厄消除、化解的日子。可是,世间的苦厄真能化解的了吗?水君大帝,我这里的苦难,能化解的了吗?她虔诚的双手合十,垂目,叹息。
是夜,皇帝驾临。“好粗陋的做工,”明承乾瞥见了迎头高悬的提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尚工局如今就这番成色?”牵扯到皇子与宫妃的私相授受,旁边的内侍不敢接话,只是口呼“皇上恕罪”,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皇上,嫔妾晌午见到了瑞王。”涵玉云淡风轻的接过话来。
“惟珏?”明承乾喜怒无色的瞧了她一眼,“也就你,敢这样挂出来。”言毕迈步入了殿内。涵玉随后入殿,“嫔妾没有什么可对皇上隐瞒的,”她不假宫娥之手,侍奉上了枣糕食点。
明承乾用过夜宵,挥手散去了众人,“阁部上奏,想让朕早立太子,朕也动心了。你说呢?”他惬意的靠在了椅背,“你觉得,瑞王和福王谁更合适一些?”
“嫔妾岂敢妄议朝政。”涵玉心下一惊。
“你和她们不一样,但说无妨。”明承乾就是来了兴趣。
“嫔妾没有接触……只是听传闻瑞王仁孝、福王灵慧。陛下春秋鼎盛,日后还有诸多皇子,嫔妾哪里品评的过来。”涵玉滴水不漏的搪塞过去。
“仁孝?你的评价很高啊。”明承乾脸上竟带着难得一见的欣慰,“是啊……东宫之于国祚,早立天下心安啊。”
涵玉心下一震,竟一瞬有些失态,如此大事,他竟透露给她听?
“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啊。”明承乾望着她的样子,笑了。“来,”他突然似想起了什么,“明日起爱妃要重操旧业替朕分忧了,来看看朕给爱妃的赏赐。”他将她拉到了条案之边,提起湖笔,端正的写下了一横一瞥。涵玉侧头一望,竟是一个“辰”字。她有些疑惑,这是给她的什么赏赐呢?
“朕想了许久,”明承乾淡淡的轻笑着,“赐给你,做日后皇子的封号。”
皇子……望着他那漆黑温润的墨瞳,涵玉心下蓦的漏了一拍。那眼神似蕴含着万千情感其中,却是宁蓄恬淡之极。涵玉心上千回百转,也不知是苦是甜,是酸是辣。她突然想起了明振飞,当下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谢主隆恩了……”
第二日,明承乾照例早朝,临行前吩咐宫娥不必打扰涵玉。其实涵玉早就醒了,只是心下颤抖着不敢与他交面。断息丸,她寂寂的凝望着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小药丸,犹豫了很久,服下了……
奏折,奏折。涵玉又似回到了东宫的日子。她白日让一堆琐事麻痹着自己,然后,在黄昏与那个男人忘情交欢。在生与死的幻觉中,她总是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明振飞说要她活着,让这个男人麻痹才能有机会。可要,若是她自己先麻痹了呢……虚脱之后,她闭目瘫倒在锦绣之中,心力俱疲。
欢畅完毕,司礼监捧上了今日需急阅的奏折。明承乾懒洋洋的支撑着身体,“玉儿扼要读给朕听吧,侍寝之后,就免了你笔下辛苦了。”涵玉娇嗔接过了奏章,一目十行的观之。“工部奏请源河工款。”“准了。”“礼部奏请明年增开恩科。”“先让内阁议一下,上个条陈。”“夷钺出了内乱,忽占奇想借兵。”“让太傅去办。”两人配合默契的进行着。涵玉再往下翻,却被一奏折给烫了手。有御史上奏,重提六王爷户部亏空,牵扯了汉北的军务,竟然还暗示了去年龙脉异常,提醒朝廷要注意“冬至之日”旧事重演……“还有呢?”明承乾慵懒的问话了。
涵玉笑着咬紧了后槽牙,她瞥见那双微眯的眼睛在隐隐的审视着她。他是在试探她!他根本就不是宠信她!这么长时间费心的掩饰和铺垫,竟都是为了“冬至”这个关键的日子!此时此刻,才是他一直想办的事情吧……一瞬间,她感觉一桶冰水自脖颈浇下。别幻想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人仁慈的让你幸福美满。只有靠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冬至之后,若明振飞事成,她出不得皇宫定是被人泄愤,死路一条;若明振飞事败,她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哪还会被人这样宠爱着?一个有那样不堪回首往事的女子,怎配长期霸占龙榻呢?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护身符了,来保命。
“御史参六王爷,”涵玉余光不闪,姿势都未动,“让陛下关注龙脉,小心汉北余党在冬至再行谋逆。”
“龙脉……”他沉吟着开口了,“这儿也没外人,去岁汉北之事,玉儿跟朕说说。那个龙脉,是如何调动的?”
明振飞番外(下)
皇后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竟给月光选了个番邦的乱臣贼子为婿,还欲盖弥彰的弄了个中宫赏宴。月光不明就里,让我去东宫叫上涵玉凑热闹。这一次,我发现了这个董涵玉的不寻常。她竟在启泰殿存放着她的理容瓶罐!那些我认得,是桂花容坊的新货,比我正要送她的水粉成色要好,她倒是舍得……我忙止住了内侍上前送礼的举动,心头有些尴尬。幸亏我看到了,要不这样送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不过,我更纠结于她怎么能在东宫正殿放这些东西?难道……三哥不放她竟是因为宠爱于她?
我不知怎么回了宫内,据说是无人掌伞淋了雨,第二日竟烧了起来。我浑身发冷,又吐又晕,满脑子都是三哥和她的交叠身影。她竟留宿在了启泰殿……她和三哥……小禄子是个精明的奴才,伺候我早上服药之后,就偷偷的离去了。我知道他定是去找她去了,但我心下很是惶恐,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来了,我又能说什么……幸好,三哥那边有事,她走不开。
睡了一夜,我冷静了下来。四哥曾说,“千金易得,一好难求。”好就是女子,连太子元妃都是有过婚约的女人,我还在乎什么呢?只要她一日不是三哥的妃子,我就陪她耗上一日。
我抖擞精神,领她去参加中宫赏宴,却不想她竟在筵席上一鸣惊人。五哥和月容原本是憋足了劲要给中宫难堪,料定他们心里有鬼也不敢在明面上反驳。却不想她竟站了出来,答了句堪称绝对的“闻诛一夫纣也,未闻弑君也。”二哥都为她的才情和胆色惊叹了,无言的鼓掌支持。当时的场面很是尴尬,这样的话从中宫那边人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提前告白……母后将如何处置她的烫手山芋扔给了三哥,三哥避之不及,当然不接。
第二日,我真是不放心她,又去了启泰殿找她。她刚从尚宫局回返,神色有些黯然。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着,却发现她手中拿的竟是恩表!怎么,她想离开东宫?还是三哥想让她离开?不管如何,这个消息令我很兴奋,三哥不要她就好,我就可以……
之后,我言语试探了她几回,她的回答令我很满意。她和别的女人不同,她关注的不是我的皇子地位,她平生第一次也向我试探了——“我若有事,您一定能来?”我开心的答应了。男女之间能突破出第一步,就好办了。
冬至前那夜,她的丫头居然找到了我新修建的府邸,说她有难,请我翌日去救她。搅浑水的事情是我最愿意去做的,更何况是为了她。没想到,这姑娘竟提前喝了假死药,她摆明了不相信我的诚意……我假戏真做的和余妃争执了许久,可惜三哥提前回宫了。我很担心,她不让大夫把脉定是有鬼,可三哥的面色很阴沉,我也无法久留东宫。再后来,听说皇后将她接走了。我不放心,寻机去坤宁宫瞧了一眼。她很好,过的很悠闲,还长住在了中宫。皇后在保护她?我百思不得其解。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多精明的似鬼一样的人都在迁就着她?
二月初,我的亲王衔终于赐下来了,原因是我要为月光送亲。三哥和五哥已经明着抗上去了,义父说这阵子很关键,父皇要有大动作,让我一定别远离京城。走了,回来就什么也得不到了。所以,我要为接下来的“意外”出去一趟。没想到,不用我自己费心,二哥竟出面替我解决了【创建和谐家园】烦。他阻止了我的出行,以设河豚宴中毒为理由代我送亲。涵玉也对我态度明朗了,她不仅回应了“千年田换八百主,一人口插几张匙”,还将我送给她的珠链带到了脖颈之上。
既然她对我有心,我就可以放开手脚了。趁着踏青日,我偷偷打着月绮的旗号,向薛尚仪单独要来了她。带她去京外魏国公的封地牧场玩,一是散心,二来也是联络下带兵的亲王世子。她的胃口不太好,瘦人都这样,想是给三哥当女官,辛苦了些,若是日后跟了我……就好了。她识香,认玉,却说不喜欢宫廷。我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她却惆怅的回了一句,“自由就好。”我淡淡的笑了,一个外官之女,小小的年纪,何来如此感慨呢?
五哥没有闲着。庞喜德一案,五哥成功的翻身了。他逼着父皇从深宫中走出,将三哥监国其间的政令旨意一朝废止。风向一下转了,三哥被免了临朝听政之责,且被训斥为“不孝不悌”;同时,五哥加封领玺亲王,随朝辅理政事。谁都能嗅出时局变天的味道,可奇怪的是,皇后和三哥却同时选择了缄默。三月十七的旭王生辰,中宫竟乖乖派出了为贺的人——涵玉。
我去跟五哥挑明了心意,带着她参加了五哥的生辰宴。如此甚好,也算是正式向他们介绍了她的身份。兰素和月容都很喜欢她,这样日后五哥登基,庞妃也不会计较当初提亲被拒的旧事。送她回宫的路上,我亲吻了她。我直说了我的忧虑,告诉她临近有危险,不要留在坤宁宫,母妃那里最安全。我其实泄密了,这就是告诉她——父皇会对母后下手了……
姜还是老的辣。父皇荡平了皇后及太子一党。五哥的天下定了,我也要向父皇和五哥表忠心了。这时候自请就藩,能得到最多的好处。可是,她呢?我没有在母妃那里看到她……难道,时局太乱,她来不及跑出来?我有些不太敢想象。正在我满心惆怅的收拾东西之时,竟遇上了仓皇逃难的她!她穿着一身太监服,如惊弓之鸟般恐惧的发抖,我满心的欢喜,拉着她去请父皇的旨意。这个时候,我的要求,父皇和五哥应该都会答应的吧。
没想到,机关算计不如君。三哥竟如此厉害,他策反了父皇的心腹余积岳!他屠宫,灭府,杀了小侄、七弟、二哥、父皇……疯了,三哥连心底人伦这一关都突破了,他是志在必得了!在恐怖的逃亡中,我们竟鬼使神差的逃到了漩涡中的紫宸殿!在最后关头,父皇竟将幽敻玉印给了我!我知道他什么心思,他宁可给谁,或是流落民间,也不想让三哥得到手!在生死关口,义父最后帮了我一次。他隐藏了我,将毕生筹谋交给了我,还嘱托别人救出了我。也就是义父敢如此了——他竟然将我托付给了余积岳。义父将人心猜的很透,余积岳是一定会将我带出皇宫的。因为他对先皇有愧疚,他过不了他内心忠孝仁义的那一道槛。
自此,我开始了第一次逃亡。有她相伴,也不算心境凄凉。时局越来越紧迫了,想全身而退成了痴人之梦。五哥四哥全府被屠,三哥是铁心斩尽杀绝了。我该怎么办?我深深的疑惑了……
我是逃不出去了。我想过,最好的主意就是让她帮我去汉北唤醒龙脉。可是……唤醒龙脉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骗她赴死吗?我沉默的注视着她。我有把握可以诱骗着她去,可……我终还是不忍。若是明说,用她的命换我的命,她能这样做吗?我苦涩的笑了。我不是五哥,她也不会是邵天工。我知道她很聪明,也很敏感。她对我,还到不了那样的情谊……
最后的最后,我放弃了。我想我还是爱她多一些的,她不是说“自由就好”吗?我给她自由,也算最后的欣慰了。我将玉环和名册都给了她。东西都在,我却不说,看上天的安排了。我吩咐小禄子,不要管她,她何时走,就让她走吧。她没有跟我这个王爷享过一天福,就当我亏欠她的,放飞了吧……我和小禄子演了一出戏,让她毅然决然的离开我。反正她不会再回皇宫了,就让她把龙珠和口诀都带走吧。三哥若是对我好,我在死前将秘密告诉他。若不然,就让它们流落民间吧。
天亮后,我回了皇宫。我跟三哥说,我有一些碰巧可以调动龙脉的东西。杀了我,小心为他人做嫁衣裳。杀戮对三哥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我坦荡的盯着他,想到了义父从小跟我说的话——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参透对手的心。三哥现在羽翼未丰,顾虑甚多。这个位置是如何得来的,在皇宫内人尽皆知。我手中只要有东西,他就不敢动我,因为我若死了势必会拉下他,鱼死网破的结局,就是便宜了别家的兄弟坐上这个皇位。
三哥最终还是笑了。历尽波劫兄弟在,可这一刻笑容过后,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新帝唯一的兄弟六王爷回来了,我继续嬉笑如常的做着傀儡。我知道,三哥羽翼丰满之时,就是我下黄泉碧落之机。我不甘的操纵着义父留下的庞大组织,就算是我死,我也要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世道……可是,老天却给了我一个惊喜——冬至那日,天坛异样!汉北的龙脉异常!是她吗?只能是她了!可怎么会是她呢?她怎么可能如此快速的参透了隐藏的一切,还完美的付诸了实践?!我在深宫中疑惑万分。
三哥是不会让我知道内情的,义父留下的触角也只能传来支离破碎的消息——一直隐藏在三哥背后的高人终于出场了。我这才明白了三哥当年行为异常的原因。原来,那一切竟都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原来,三哥竟从那时就心存不善!
由于龙脉真出了事,我的生命又延续了一年。年后,听说三哥的老师从汉北回来了,汉北已定,没什么事了。我闻言有些揪心,她呢?为我调动龙脉的人呢?难道……都被张嵇法办了吗?
上天真是恩惠于我。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有生之前,我还能再见到她。她竟顶着应届采女的头衔,潜入了皇宫大内。竟也真是她参透了玉环名册的秘密,去宿州动了龙脉。她委屈的问我为何不将口诀完全告知她,我欣慰的笑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她这样待我,我怎会舍得送她赴死……从前不会,今后,更不会。
我派人找了母妃,我要救她出宫,不惜一切代价救她。母妃的回话是——她来办,只要我高兴就好。没过几日,竟是余皇后下懿旨赐我们成亲了。母妃用了什么手段?我真是越来越钦佩宫内的女人了……
虽然时局艰难,典礼简朴,我和她终是成亲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都有些虚幻了。她带给了我人生最大的快乐,还有着最意想不到的惊奇。她跟我说,我们是夫妻,危难面前要携手共度……我知道三哥不会罢手,只是,我没想到三哥会对她下手。他竟封了她的原身为昭容,还将她扣在了宫中。我望着那个掉包给我长的和她相似的女子,不住苦笑。三哥将她当作了交涉的筹码,逼我交出该交出的东西。我是不会答应的,交出后,那才叫万事皆空。我想去救她,可是一时还没有成型的计划……正在犹豫的间隙,竟听说她【创建和谐家园】了!我明白了她举动的含义——她不想拖累我。她对我,从没有什么热烈的举动和表白,却不想,关键处却总是如此的决绝。她为我去动龙脉,去刎颈【创建和谐家园】……我若是再负她,必遭天谴。
我寻机安慰了她——委曲求全。想必她也听明白了。她不再抗争,安心的度日。求“全”,一个全字。只要她还活着,我现在,只要求她还活着。
我知道,太后是一定活不长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如此的快。三哥已经然等不得了,宫变之后,他更是百无禁忌。他迫切的要断了我赖以要挟的支撑力,他要摆脱龙脉传言的掣肘,做真正为所欲为的九五之尊。
喝了刘景的药后,太后突然重病了……三哥开始动手了。风雨飘摇中,我却更加想念她了。时局的发展超出了义父和我的预料,我深深的觉出了自家力量的渺小。厚积而薄发,三哥忍耐经营了那么多年,才有今天的局面,岂是我等一众宵小所能撼动的了的……我想了几夜。也许,我错了。我不该存着那么多的想法,也许我该好好的将她留在身边,如今连累她这样苦着耗着,我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我必须要退了。主动退出,日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她,正好是个令我后退的理由。
冬至前,我戴着她给我留下的男人面皮,冒险入宫。龙脉保不住我几年了,在有限的时日里,我不能再将她留在宫廷,忍受夫妻分别了。那【创建和谐家园】的一夜,是我记忆中最为【创建和谐家园】的一夜……在鲤阳宫的佛堂,她主动疯狂的索取着我……她说她要一个孩子,属于我们俩人的孩子……
冬至后,我和三哥摊牌了。我可以将口诀和龙珠给他,我可以放弃的还有宗籍。是的,我手中还有一些东西,但我只是想保命,别的什么也不想做了。我只想要那个女人,给我那个女人,我就给你天下太平。沉默了月余,三哥终还是同意了。我也知道,她悄悄有了身孕。这也许,是三哥在胜券在握之时没有赶尽杀绝的关键……
回府数月之后,王府中留守的御医就断出了她的孕事。只不过,他们把时间推后了。对此,我只当不知,满怀欣喜。憋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心孩子的到来了……
惟熙出生时,暴雨连下了三夜。我记得义父说过,传闻父皇降生那日,也是大雨倾盆。龙行有雨吗?难道我未实现的梦想,可以在儿子的身上成真吗?我仰望着灰暗的天空,有些好笑。
后来,三哥念在孩子的份上放我和她去了我名义上的封地——罘州。说来也怪,房子上梁的那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可吉时一到,却单是在我家那方丈之地落下了雨水……前后左右的土壤都是干干的,村民们都惊讶极了。当时围观的老人们偷着说,这房子里,保不准有龙呢……
这样的传言,听之更令人惆怅。静夜无人,是我最失落的时候。我不能和她说,无益且徒增烦恼,但我心底压抑的很……义父数十年苦心经营留下的力量,如今看来,真是没有用武之地了。我辜负了义父一生的劳作,我也无法给妻儿带来尊荣和绵福……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挫败而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