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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之,竟是清一色衣着光鲜的的少年郎!那一排在阳光下令人炫目的金黄色软甲,竟是——
竟是一队禁军!
涵玉呆滞了,她使劲瞪了瞪眼……没错,那夸张又熟悉的衣饰打扮,正是大内的禁军!可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禁军?!她怔怔的站起身来……
下一瞬,她更惊讶了,羽林郎之中,她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仲言!
竟是她的弟弟!董仲言!
“二姐?!”仲言无声的张动口型。“怎么是你?!”他惊愕的神情似见到了鬼怪神异!
“抓到了!”护卫们也赶了上来,见了衣着光鲜的禁军,也有些愣神。“让开!”他们不知道这群衣着华丽的少年郎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她交出来!她是逃跑的采女!”反正,捉到人就万事大吉了。
“不是,是他们要杀我!给我灌的药!”涵玉这下才是抓到了真正的救命稻草,当下尖声叫喊着!她一步钻到了仲言的马背之后,“救我……”她小声嘀咕着。
“捆起来!”仲言拧眉发话了,“那个衙门的,目无王法了不成!!”护卫们哪里是张扬禁军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按倒在地了。
“客栈里还有两个婆子,手中就有失心丸!”涵玉躲在弟弟身后插话了。
“去搜!”仲言指挥手下,“全部押下关起来!”他挥着马鞭。
“慢着——”突然,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闪过。
涵玉惊愕的回首,这才发现,禁军马队之后,竟掩着一顶红毡大轿。一紫袍太监在小太监的服侍下,一摇三晃的迈步而来。“郎公公!”众禁军自动下马,闪立一旁。这个品级……涵玉在心头有些发颤。怪不得,出动禁军护卫……这是郎公公是个什么总管呢?不是东宫旧人啊……
“你是,本届采女?”那紫袍太监走上前来,笑眯眯的问话了。
“是,小女乃青州知府之女肖氏,备选采女入京。”涵玉恭敬作答,心底里暗叹骑虎难下,叫苦不迭。
“青州……”郎公公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扫了眼仲言,“董都统认得?”
“郎公公,”仲言也不愧是在外历练许久,当下面不改色,直身抱拳。“是卑职远方亲戚。许久不见,有些激动……”
郎公公眯着眼扫了一圈被制服在地的护卫,“呦,稀奇了,敢给采女灌药?”他轻笑着,“为何?怕你跑了不成?”他的眼梢无意的扫过涵玉的脸庞。
涵玉心头一颤,“小女做梦都想一睹圣颜,可这群恶奴……”涵玉赶紧做出了一副悲怯怯的可怜样子,“小女今日无意听到,他们不知收了谁的银两,竟串谋用失心丸药倒小女,让小女称病届时落选……小女拼命逃出,他们竟怕事情败露……”
“有趣,匪夷所思啊……”郎公公瞅着涵玉,冷冷的笑了起来。
涵玉只得苦笑,“郎公公明鉴,若是他们心无邪念,为何放着官家驿站不住,自己花银子住那样的民间客栈?若是一心为我,手里为何还带着足量的失心丸,那药吃久了可是金石无效……”一番意正据明的辩解,让涵玉自己都狠狠佩服了自己。
沉思许久,郎公公干笑起来,“既然,这些随从都居心叵测,就不能再用了。董都统,去传咱家的意思,让辉春府备台轿子,给肖采女重换些护卫婆子吧。”
“谢郎公公!”涵玉和仲言齐声道谢。
“先跟着走吧。”郎公公留了一句,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回了红毡大轿。
“不要留一个活口。”经过仲言身边,涵玉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是夜。官府驿站。
辉春府送来了采女软轿及同数量的护卫、婆子。
黄昏时分,仲言偷偷前来,带来了随行六人全部毙命的消息。涵玉轻轻松了口气。有仲言这层关系,她可以跟在郎公公仪仗之后,一道前行穿过大明府了。杀身之祸已消,可是,她的青州知府之女身份,却稳稳的坐实了。
“二姐?!你,你怎么会是青州肖氏?”久别重逢,仲言有一肚子疑问,“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在宫里音讯全无?我找了你一年,什么消息都没有!”
“一言难尽……”涵玉有些尴尬,真不知该从何说起,“哦,大姐!大姐她很想你……”她赶紧摘下那串硫黄珠链,“这是大姐让我给你的……”
“大姐?她还活着?”仲言惊愕的瞪大了眼,“她……不是和爹一起,被太后下令烧死了吗?!”
涵玉愣愣的张着嘴,更加不知该如何做答。“那个……”她干笑着抚弄着手中的串珠,有些事情,不能说给弟弟听啊,“这些年,大姐积累了一些东西,她叮嘱我,一定要进京交到你手上……”她赶紧转了话题,长话短说言简意赅的将涵珍留下的产业交代了一下。
“这么多东西?还有女人?”仲言疑惑的皱眉,“大姐她是不是,和旭王叛党混在了一起?”
“仲言?!”涵玉一哆嗦,抬眼瞪向了他。
“她当年在火场神秘失踪,二姐你又说她在汉北……”仲言倒是聪明的很,“这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碧琉璃’吧?”
“哦……对了仲言,”涵玉发现这个话题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六王爷现在如何?他那个贪墨的案子……”
“王爷一直待在宫内,”仲言答的很快,有些不屑的笑着,“有案子缠身还不正常……”
“软禁吗?”涵玉很敏感。
“二姐?”仲言无趣的笑了,“你这么关心那六王爷做什么?你古怪的变成了这个模样,到底想做什么啊?”他的脸色突的慢慢严肃了起来,“你不会也和大姐一样……可你是东宫的旧部啊!那样利令智昏,弃义背主的事,你不会这么傻吧……”
“我……”涵玉有些支吾,“我当然不会!我就是想回京城看看你……”可这谎话说的,她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咳!”门外突然传来了低沉的警示声音。
“二姐我得走了。”仲言赶紧起了身,“咱俩能见面就好,来日方长……你可一定要小心,办什么事前先和我说一声。”
吩咐完毕,仲言闪身离去了。涵玉倚着大门凝望着,有些失神。远远看去,仲言离去的背影英姿挺拔,步履矫健,身后还跟随着两个毕恭毕敬的心腹禁卫……
掩上了门,她不由觉得心头发闷。
那串硫珠,还固执的留在她的手中,她呆呆的凝望着,似是面对着无言的涵珍。
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仲言当年给她写的拜年谒刺……少年意气,满章都是称颂明主、志在天下的韵味,连字迹的点稍都带着神采飞扬的味道……男儿,男儿之心,正如他如今之背影,意气风发,雄心驰骋……
——“男儿本不就应志在天下,你为何,不想本宫赐他青云之路?”明承乾当年淡笑耳语,如鬼魅般萦绕脑海……
涵玉不仅苦笑,“姐姐,咱们拦不住他了……”她喃喃的对着串珠低诉着。仲言致仕之心未死,岂能甘心安稳求财?人生识字忧患始啊,这力求闻达的男儿之心,或为功名,或为济世,可会有一时的看的开?得亦忧,失亦忧,不得不失更忧……权利追逐的迷醉,仲言,怕是早已深陷其中了吧……
“姐姐,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伤害他的。”涵玉定定的说着。
仲言都已跟郎公公承认她是他的远方亲戚了,所以,在复选之前,她是绝不能逃掉了……进京,就进京吧。又不是入宫。面君之前,还有严格的复审呢。瞧今日郎总管避讳的态度,看来她青州采女的身份,还是管用的……到时候也没什么难事,她大病一场,就可以很自然的“错失”机会了。总比今日前时刻担心性命朝不保夕的要好。以这样的身份入京,万分小心些就是……
放心吧仲言……姐姐不会做半分连累你的事的……涵玉收拾了东西,安心的睡下了。
郎公公,全名郎得福,司礼监客印大太监是也。此行出宫,是挂了玄武元年万寿节江南采办一职。一路带了长长的大队随行,所以,仪仗走走看看,行进的很慢。涵玉清晰的记得这个大明府的知府就是那个肖震宇的连襟……保命第一,她一点都不着急,采女最后入京期限是六月廿八。这都到了大明府了,还有半个月富裕时间呢……一路上,涵玉知趣的跟大队仪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知道在这个时候,青州出来的她,还是主动避讳人家一些的好。
玄武元年的夏天,特别的炎热。火日当天,烁石流金。
这一路走来,涵玉随处可听着坊间口口相传,说是天气炎热,青州的瘟疫更加厉害了。又有说八月初五万寿节前,原本要来朝贺的冯大都督也因为青州疫民暴乱而滞留汉北……此举令街头巷尾非议四起,据说那冯严是放火屠城,坑埋了数万人……青州,在众人口中已被传成死城。还有说,有青州流民带着血写的万民书进京告冯严的御状,还有人神秘的说起了改元祭天那日的离奇日蚀,再加上汉北龙脉曾经诡异的反常,又联系到今上从未出示过幽敻御印……难道皇上是——?谁也不敢说出最终猜测的答案来,但眉目交递中都是如此的心领神会……
看来,自己还是做了件大事。涵玉暗自欣慰着,反涌不了,也让那个冷酷的家伙心里难受……
京城,在一派锦绣繁华景象的六月中旬赶到了。
一行人交了通关文碟,驿官熟练的给开出了行票,“向北,过玉翔、长春街,打听集芳社,送采女去。”
涵玉在轿内愣住了。
集芳社?她有些无奈的笑了,上天真要是要彰显无巧不成书的神奇吗……想来,京城也再无一处比这合适之所了。只是,自己有生之年再次迈入那里……
一阵颠簸过后,她些许期待的下了马车,放眼望去,一切如昨。
熟悉的琉璃宫墙,黑柳门匾,莫太后的凤笔:“集芳社”三个大字,在盛夏的阳光下闪着烁烁金光。屋似当年人似否?青葱往事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她不由恍然如梦。
多少岁月从这里流过了……多少人再也不能见面了……贪玩的月光、高傲的月容、不务正业的明振阁、还有心比天高英姿勃发的明振天……她董涵玉更是可叹,入东宫,遭宫变,逃汉北,变采女……一番上天入地,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里。
天下换了,身份改了,亲人为救她死了,情爱也让繁杂的世事给磨砺殆尽、诚无所谓了……
她现在心无旁骛,最惦念的,就是那个沦为阶下囚徒的明振飞了,那个让她想起有温暖感觉,念起有安心归宿的御赐夫君了……
负责接洽采女的礼部官员是个生面孔。他接过行票,眼皮慵懒一抬,“小姐来的可不算早啊……”他沉思着拖着声调。
涵玉一笑,下意识摸向袖口的右手却一僵——她忘了!她身上就根本没有银两可以打点!下一瞬,她只能干笑着弹了弹衣袖薄纱上的浮尘,装作听不懂话语中暗含的隐秘意思。
“随行的就都到附近官驿住下吧,等消息。”那官员板起了公事公办的脸,“这里地方紧,可没丫鬟婆子住的地方。请采女跟我来吧。”
那一行随行的人巴不得如此,听了吩咐,都兴高采烈的离去了。涵玉无奈,只得自己提起随身包裹,提着裙裾,跟随礼部官员再次跨过了集芳社的门槛。
熟悉的院落,亲切的青石小路,与自己当年一般年岁怀着光辉梦想的锦衣少女们……只是,当年的她风光无限,做事顺风顺水,如今却变的落魄惨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就这样的屋子了,”那官员领她进了一个小院,推开了一朝向不好狭小闷热的房间门,“将就着吧,只能怪您来晚了……”
涵玉心如明镜,淡笑叩谢。她早已无欲则刚,这些刁难算什么……
心静自然凉,涵玉在屋内呆坐了一会儿。
快到黄昏的时候,院内突然吵杂了起来。她无聊的透过纱窗,看到大队的仆从丫头向内呼隆搬运着器物箱子,一位只见背影的官家小姐,正在用娇滴滴的吴侬软语指挥丫头收拾这收拾那。
甄心……涵玉突然想起了曾经的甄心,她慢慢的起了身,迈出了门去。
本院最好的大房间,被这位小姐住上了。随住,还有三个丫鬟,两个婆子。非富即贵啊,涵玉在心内默默猜测着。
指挥完毕,那小姐婷婷回身,正巧,和涵玉碰了个四目相对。
这一碰,两人都有轻微的愣神。涵玉悄悄打量着她,她也仔细端详着涵玉。
高挑身材,雪白的俏脸,杏核大眼,樱桃小嘴……表情,姿态,两人竟像是瞧见了镜中的自己。只不过,那小姐长的更漂亮些,尤其是那身材,真是增一分胖,减一分瘦,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人海之中竟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啊……涵玉友好的冲那小姐笑了笑。那小姐的眼神却很冷,她淡淡的瞧了瞧涵玉身后的房间和简单的布置,眼神中一瞬的惊讶变成了慢慢的不屑,她的嘴角应付的一翘,目光高傲的撩过了涵玉的头顶……
涵玉尴尬的收回了目光,听得了身侧几位采女的窃窃私语。“这可是江南大富之女……”“我看了她的箱子了!那么多,全贴着‘淮阳郡林州府方子怡’……”
方子怡前脚刚入房间,礼部例行早晚点卯的官员就到了。招呼了本院采女,自院中点名唱诺起来。等念到“青州肖氏”的时候,全院沸腾了!
“把她调走!”第一个叫喊的,就是那个娇滴滴的方子怡,“把她放到我们院子来,还让我们活吗?她要住这儿,我就不住这里!”
“小姐,她一路上时间这么久的,要是病了,早就发作了呢……”一侧的官员耐心的解释着。
“胡说!我爹才来的信,说林州有个从青州偷逃出来的苦力,两个月后犯病了!吓的官府将方圆三里的东西全烧了!”方子怡懂的多,很是不饶人。
“对啊,”有采女低声附和了,“听说那冯大都督把青州人都杀的差不多了……不让他们出来祸害别地儿哦,真是可怕啊……”
“不严重,怎么会屠城呢?”采女们纷纷起哄了,“让她走……”
“不要危言耸听!”为首的官员终于忍不住了,“不要乱传谣言!”
“若是危言耸听,那为什么万寿节冯大都督不来?!”方子怡尖锐的问道。
“那是皇上有旨!”为首的官员克制了自己的怒气,“力图节俭,万寿节各位领兵王公都督,不必亲来京城为贺!”
这不欲盖弥彰嘛,一时间舆论更是大哗。“青州城半年都没音讯了,谁那里有青州来客?”“问她不就行了!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封城!”“不严重怎么会连流民都杀呢!”
“肃静!青州若是传说中被冯大都督灭成死城,冯大都督怎么会放任青州的采女入京?这一下直接上达天听,皇上若问起,谁敢隐瞒?那可是欺君之罪?!”礼部那为首官员吼着,“连皇上都不信青州大疫,你们乱传什么!坏了万寿节的好事,我看你们谁能来担这个责任!!”
雷霆之后,莺莺燕燕们乖巧的闭嘴了。一扯到皇上,谁也不敢多说了,再说下去,不知道什么灭几族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官员走后,院内采女迅速做鸟兽散。
涵玉苦笑一声,进屋带上房门。这几日,她自觉的没有必须的事情,足不出户。一来给自己少惹麻烦,二来也不给别人心里添堵。
可是,六月廿九,宫里来了旨意,众采女【创建和谐家园】,皇上赐冰了。
夏日赐冰,这可是天大的大事,众采女必须着统一服装,去指定场合亲自去取。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得去。否则,就是非常严重的“大不敬”……
旨意突然,没有借口可以找,涵玉无奈,只得随着大队抱壶去取。
在秩序井然的队列之中,涵玉听得消息灵通的采女们议论,原来,此举竟是宫里有意先行来挑伺候皇上的人……这感情好啊!一条终南捷径啊!众采女纷纷群情激动,喜不自禁。
来挑伺候皇上的人?谁来挑呢?涵玉隐隐觉得心头有些不安……随着队列的移动,她偷偷的伸头去望那空场正中的高椅,这一望!她的三魂顿时被吓去了两魂半……端坐正中的金冠紫服太监,竟是,竟是——张德安!当年的东宫总管,如今的司礼监正印大太监!
一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端坐正中,望着来取冰谢恩各显春色的采女们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