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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集结兵力,围了清平县。
贵州只有一线之地,两边都是苗民,消息完全传不出去。若非谢玄英一行人恰好路过,不知道何年何月,朝廷方能知道此事。
“怎么办?”程丹若问谢玄英。
谢玄英略微思考后,便道:“去清平卫调人,无论多少,先夺回清平再说。此县于两州三县交界之处,位置紧要,绝不能落入苗人之手。”
又道,“你许是不知,阳明先生在贵州讲学传道,清平便有一王学书院,怕是不少贵州学子都在这里求学。”
程丹若道:“你要去我不拦着,可你领兵平叛,是不是……”
协理军务的关键在于“协助”,这次平叛的主将是韦自行,副将是冯四,谢玄英的工作,更偏向协调卫所,准备粮草,清理军户。
没有主将的命令,甚至没有正式上任,越俎代庖平叛,很容易被告状。
“傻。”谢玄英白她,“谁说我是去平叛?”
程丹若:“不然?”
“我是去练兵。”他说,“有问题吗?”
她:“……没有。”
领兵不行,要军令,但练兵就是拉练而已,很合理。
非常合理。
清平县
要从清平卫所拉人“练兵”,谢玄英就得亲自去。
程丹若是不介意和他一起去的,然而,队伍里还有一个张佩娘。
既然答应冯四照拂他的家眷,怎么都不能把人单独留在驿站,哪怕留下护卫,也实在说不过去。
但“练兵”有危险,怎么都不能带她一起去。
程丹若只能留下。
“麻烦。”谢玄英低低抱怨了声,前儿才说不会留她一个人,今天就不得不留下她,这种做了承诺却做不到的事儿,让他厌烦。
程丹若好笑:“一个是‘抛下’,一个是‘留下’,怎么一样呢?”
“钱明回京了,我把田北留给你。”他思索道,“冯四留了两百人在这儿,我再留一百,只是据站而守,应该够了。”
程丹若道:“留个会说苗语的人给我。”
“好。”
她问:“医药箱?”
“在这。”谢玄英提起一个藤箱。这是当年在山东时,她为他准备的,藤条经历数年的时光,依旧坚韧如新。
他也始终没有换掉这个箱子。
程丹若打开,检查了一遍纱布、药粉、绷带等物,都满满当当,但犹觉不足,想想,又把荷包里的麦芽糖塞了进去。
“这个我拿着吧。”他拿走她的荷包,随手揣在怀里,“寓意也好。”
丹娘不喜欢花花草草的图纹,偏爱橘子、柿子、花生和瓶子。
大吉大利,事事如意,好事发生,平平安安,都是谐音的好兆头。她今天用的就是一个水中瓶子的图案。
程丹若环顾四周:“别的带吗?”
“不带,轻车简从,速去速回。”谢玄英言简意赅,“夺回清平,我马上派人来接你。”
她点点头,免不了担忧:“你有把握吗?”
他犹豫了下,摇摇头。
程丹若轻轻一叹,却也无可奈何。到这一步,他不去,谁去,有把握和没有把握无甚区别,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你去吧,别在意结果。”她说,“也别担心我。”
谢玄英握住她的手,低头注视她的面庞。
路上一切从简,她不戴狄髻,不插金银头面,乌黑柔软的头发盘做辫子,用发带打结绑好,然而,再朴素的装扮,也遮不住她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此时此刻的她,仍然是那么镇定坚韧,一如从前。
谢玄英自她身上获取力量,忐忑不安的心恢复如常。他慢慢平静下来,不再畏惧未知的前路。
因为,她就在他身后。
“我领过兵,也打过仗。”他说,“围困清平的苗人并不多,我能解决。”
程丹若道:“好。”
谢玄英弯起了唇角,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立即道:“万事小心。”
“还有呢?”
“不要受伤。”她强调,“受伤了一定要及时处理,此地潮湿闷热,不像大同干燥,伤口容易溃烂。”
他点头表示记住,却追问:“没有了吗?”
程丹若抿抿唇,别过脸:“早去早回。”
“嗯。”谢玄英应了一声,紧紧抱了她一会儿,许久才松开臂膀,“你也自己小心,我去了。”
说罢,撩开帘子,接过柏木递过的斗笠戴好,克制住回头的冲动,点明队伍,翻身上马。
雨丝连片,遮蔽视线。
他驱使着不太熟悉的滇马,踏上蜿蜒的小路。
程丹若目送他离去,直到“哒哒”的马蹄声再也听不见为止。
“夫人。”玛瑙关切地望向她。
程丹若抬手,阻止了她安慰的话语,平静地说:“把向导和昌顺号的那个管事叫过来,我有事要办。”
*
清平县已经被围十天了。
好消息是,作为一个依山傍水的县城,不管被怎么围,都暂时不会缺水。
坏消息就是,县衙粮仓里没有一粒粮食了。
八山一水一分田,贵州的粮食本就少,全靠四川、湖广支援,县衙能有什么余粮呢。当然,地窖里县令自家的粮食不算。
但靠山的地方,饿死人也不至于。天空飞过的鸟雀,河里的鱼虾,从山上流窜下来的动物,都能成为腹内口粮。
可清平知县还是很愁。
他没跑,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掉。
四面环山的地方,一头钻进山林,结果无外乎是被熊吃掉,或是被老虎吃掉。
那还是死守吧,就算死了,朝廷也能算他殉城,不牵连八十岁老母和八岁的小儿子。
“大人,不要再迟疑了。”身着直裰的书生慷慨激昂,“我们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错,送信的人迟迟未归,恐怕已经被叛苗发现,信送不出去,朝廷的援军永远不会到。”另一人附和,“我们应该召集县内的乡勇,与叛苗死战,只要他们无法继续围合,我们便能破此困局。”
知县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们。
这群书生是清平书院的学生,说起来,也是贵州大户人家的【创建和谐家园】。知县平时挺喜欢与他们来往,毕竟,他一个二甲进士来了科举洼地的省份,想找几个有共同语言的人都难。
“唉,各位有所不知。”知县解释,“蛮苗骁勇,擅长林间作战,我们又无强兵利器,毫无胜算可言啊。”
“蛮苗用的都是自制的土弓土箭,能射多远?”又一书生上前半步,抱拳道,“在下略通武艺,只要大人给我一副良弓,必取贼首人头。”
知县的脸更垮了:“良弓……这县衙随你翻,能找出一副好弓算你厉害。”他忍不住摇头,“你们这些后生啊,还太年轻。”
弓箭、刀枪、铠甲盾牌,全都是需要精心保管的金贵物。可贵州潮湿,再好的弓也会受潮,再好的剑也要生锈,仓库里的武器,早就腐朽得和烂木头一样了。
或许,百姓家里还有一两副精心保管的弓箭,可谁家也没有藤甲啊。
这些东西,唯独卫所里有。
但清平卫离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且朝廷调兵,多半已经将卫所的兵力调去了贵州城。
“就算求援,也不一定会有兵。”知县摆摆手,唉声叹气,“回去吧,你们都是读书人,苗人不一定会杀了你们。”
“那大人呢?”愣头愣脑的书生问。
当然是回去数数,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几天。知县腹诽着,口中却道:“我去写奏疏,唉,但愿朝廷看在本官尽忠职守的份上,莫要降罪家眷。”
众书生忙安抚:“大人切莫如此”“朝廷必然知晓大人的忠心”“正是正是,假使大人身死,朝廷一定会嘉奖大人”“……”
总之,县衙内外,愁云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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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英到达清平卫时,此地留存的兵力寥寥无几,非老既幼。
寻人一问,才知道半月前,韦将军下了调令,集结各地军力前往贵州,预备往安顺平叛。
清平卫作为驿道周边的卫所,自然也收到了命令。花费两三天集结队伍,便由两位千户带队离开了。
兵力空虚至此,不动手都对不起这天赐良机。
这给谢玄英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他带的护卫加上留守的军士,最多只能凑出八百人,而苗民据说有三千。这点人数是完全不够的。
“绕路去边墙。”谢玄英只好延缓救援的计划,先绕路到苗疆边墙,看看是否能收拢寨堡的残兵。
李伯武迟疑:“公子,边墙在生苗边界处,寨堡更深入苗区,恐怕不易行。”
谢玄英道:“不必深入腹地,就去边墙处的这三个寨堡。”他在地图上点了几处标记,“若为苗人占据,正好让大家见见血,我们得熟悉林间作战,方能一举夺回清平。”
他现在的思路,和当年在山东平叛时一样:以打代练。
寨堡的苗民肯定不多,他们占有兵器与人数之优,哪怕略有疏漏,也能从容弥补过失。
等到三处寨堡都打下来了,行军的经验有了,对苗人的了解也多了,再去清平平叛,把握自然更大。
“先断臂膀,再取要害。”谢玄英没有过多犹豫,决定了便发号施令,“两天时间,一定要把人收够,第三天,必取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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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分离的第一天,程丹若在上课。
昌顺号派了个熟悉西南的管事,陪同他们上任,打点琐事。他会说一些贵州本地的方言,在湖南时,谢玄英也命人寻找熟谙苗语的向导,为他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