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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SG强推连载-我妻薄情-第3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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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终于拟出了《论治瘟疫》的大纲。

        大致是:瘟疫的缘起,瘟疫的分类,瘟疫的传播,瘟疫的治疗办法,等等。

        她准备在年前拟出初稿。

        然而,头一项缘起,就卡住了。

        古代认为,瘟疫的源头是“疫气”,她想细分一下,但根本说不清细菌和病毒的区别,只好照抄古人医书中玄之又玄的说法。

        分类也遇到难题。

        她琢磨,到底是按照现代的分法,按照传染性、病死率和发病率分呢,还是按照古人已有的种类进行甄别划分?比如仔细讲一讲大头瘟的不同种类。

        思来想去,先写了一稿现代版的分类,打算找谢玄英看看,询问他的意见。

        然而,找了圈,没见人。

        她只好继续咬笔,思考该怎么写,才能让古人理解又能接受。

        越想越头痛。

        好不容易到了晚饭点,暂时搁笔歇息,谢玄英也回来了。

        天有余光,屋里只点了两盏小灯。

        今天吃羊肉锅、鸭羹、八宝肉圆、毛豆炒肉片、黄芽菜,和往常一样,滋补而清淡。

        程丹若暗暗叹气,半天才舀了半碗鸭羹,慢吞吞地吃两口。

        谢玄英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吃得清淡,不爱辛辣,连续吃一个月素炒清蒸也没什么意见,何况今日有心事,只想着快些用好。

        一刻钟后。

        谢玄英搁下筷子,忽而惊觉她还有大半碗,不由蹙眉:“又没有胃口?”

        “没有。”她否认,“在想事情。”

        他问:“什么事?”

        “瘟疫的文章。”她扫他眼,问,“你看吗?”

        谢玄英犹豫片时,歉然道:“明儿可好?我这会儿要出去,怕定不下心看。”

        “不要紧,反正我还没有写完。”程丹若努力吃下一个肉圆,“正好晚上再想想怎么写。”

        谢玄英觉得她神色恹恹,怕她为文章劳神:“可是有难处?让我瞧瞧。”

        “真的没关系。”程丹若摇头,“你有事就先去忙。”

        谢玄英确实没有心思看文章,胡乱看了却说不出好坏,反而敷衍,便又问:“那你可要与我同去?”

        “不了。”程丹若想早点写好瘟疫的文章,“我要再看会儿书。”

        他道:“你都没问是什么事。”

        “什么事?”她后知后觉。

        “小雪要生了。”谢玄英说。

        程丹若愣住,诧异地抬头:“冬夜雪要生了?!”

        “嗯。”他点头,“怕就是今晚,你去吗?”

        “去。”生产可不是小事,哪怕只是马,程丹若也想陪在它身边,“你怎么不早说?”

        谢玄英道:“我以为下午就能生下来,不想你担心。”

        谁知道迟迟没有动静,看样子要等晚上了。

        “那就现在去吧。”程丹若干脆不吃了,端茶润口,“我吃好了。”

        谢玄英有些担心,可不忍逼她:“叫厨房备好夜里的点心。喜鹊,去给夫人拿件斗篷来。”

        又对她道,“晚上凉得很,你多披件衣裳。”

        喜鹊小碎步进屋,拿了绸斗篷就快步出来,拢在程丹若肩上。

        谢玄英给她系好衣带,玛瑙递上一盏羊角灯。

        他一手拉着她,一手提灯照路,两人在幽蒙的夜色中,穿过夹道,绕过花木,融入无边的秋意中。

        丝丝凉意扑在脸颊,吹走了一下午的烦躁。

        程丹若轻轻舒气,堵在胸口的滞涩感徐徐消散。

        “丹娘。”

        “嗯?”

        谢玄英道:“明天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菜,吃药不如进补,总要吃得下才好。”

        “没关系。”但凡好吃的,难免高糖、高热量、高油脂,健康不到哪里去,程丹若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清淡点也好。”

        谢玄英倏地停下脚步,转头对她说:“丹娘,下次,不要再对我说‘没事’‘没关系’‘不要紧’了。”

        程丹若不解:“这怎么了?”

        “我弄伤你的脸,你说‘没事’,黄耳差点咬伤你,你一身伤回去,还是说‘不要紧’,在山寨里,都累得昏过去了,让你歇着,你还是说‘不要紧’。方才用饭的时候,你又对我说了好几次‘没事’。”

        谢玄英注视她,“但你每次说‘没事’‘不要紧’,是真的都没事不要紧吗?”

      再交心

        说“没事”,是真的没事吗?

        程丹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举的例子,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当时怎么想,早就不记得了。

        至于今天……“是没事啊,吃点清淡的又不会怎么样。”她别过脸,对道路两边的石灯看得认真。

        谢玄英嘴唇翕动,先说,根本不是清淡不清淡的问题,可见她微微咬住下唇,不大自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非要她承认“有事”,有何意义呢。他知道有,当她有,也就是了。

        遂不再言语,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一路无话到马厩。

        知府衙门养了十来匹马,马厩也大,马儿们三三两两住一间,水槽都是满的,地上堆满干草。

        秋雨的夜里,它们吃饱喝足,窝在草堆上休息。

        冬夜雪也卧倒在干草料堆上,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很是痛苦。谢玄英走到它的身边,轻轻抚摸它的脸。

        看见是主人,冬夜雪似乎振奋了一点,眨动大大的眼睛,温柔地舔舐他的手。

        谢玄英舀了一瓢水,喂给它喝。

        冬夜雪舔两口,又躺下了。

        程丹若蹲在旁边,冬夜雪不断摆动的尾巴后面,能看到一点点褐色的绒毛。

        “好像才开口不久。”她对动物不了解,不确定道,“还要一会儿吧。”

        谢玄英点点头,把羊角灯挂到木杆上,吩咐马夫搬椅子。

        可马厩里哪有什么椅子,马夫搬了一条板凳过来。

        谢玄英摆手:“你回去吧,不必伺候。”

        马夫踟蹰了下,老老实实地应了,一瘸一拐地离去。

        程丹若问:“他夜里不守着吗?”

        “以前守的,最近特意回禀,说路边捡了个丫头,白天托付给邻居,晚上得回去喂奶。”他道,“羊奶还是问膳馆要的。”

        程丹若仔细回忆了番,是了,马夫从前是军户,打仗伤了腿,托人在衙门谋了个差事,无儿无女。

        过年领了年货,他都是把糕点卖给别人家,换几文钱打酒。

        “这样也好。”程丹若深切地感受到,大同百姓的生活在一日日变化。

        不是说变得多么富裕,而是变得更有奔头了。

        谢玄英拿抹布,随手抹了脏兮兮的板凳:“你坐这,别在风口吹。”

        夜深后,风越吹越冷,程丹若没逞强,老实在马厩的角落坐下。

        隔壁的春可乐凑过脑袋,好奇地蹭蹭主人。

        程丹若摸摸它的鬃毛:“安静点,姐姐生孩子呢。”

        春可乐摇摇脑袋,爬回草堆,无忧无虑地睡大觉。谢玄英看看它,再看看痛苦地刨地的冬夜雪,心里着实不好受。

        程丹若比他镇定得多,学医的,再可怕的分娩视频也看过。

        “你也坐吧,生产要很久。”她拍拍旁边的空位,“你也帮不了它,分娩是母亲独自完成的任务。”

        谢玄英沉默地坐下。

        冬夜雪站了起来,在马厩里转了两圈,复卧下,四肢时不时刨动,鼓胀的肚皮微动,偶尔有痛苦的呻-吟。

        谢玄英低声道:“它很痛苦。”

        “开产道会非常痛。”程丹若觉得他有点过分紧张了,故意挑起话题,替他转移注意力,“你第一次见生产?”

        他“嗯”了一声,说:“母亲生芸娘和四弟时,我都不在家。妇人生产……也这样吗?”

        程丹若道:“对,宫缩会非常痛,胎位不对,还会难产。”

        谢玄英投来异样的眼神:“你见过?”

        她说:“我是大夫,当然见过。”

        他沉默了会儿,握住她的手:“你怕吗?”

        “做大夫,还是做女人?”程丹若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怕不怕生孩子?”

        谢玄英没有回答,坚持问:“你怕吗?”

        她说:“怕。”

        风吹过悬挂的羊角灯,光影晃动,屋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程丹若裹紧斗篷,望着痛苦的冬夜雪,慢慢道:“说起来,上次我们说到小雪怀孕,就提过这件事。”

        谢玄英道:“是。”

        “我想过这个。”程丹若说,“不止一次想过,但我一直没有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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