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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SG强推连载-我妻薄情-第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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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不奇怪张御医的结论,遥想当年在天心寺,丹娘面上与他和老师谈笑,等到独处时,便像是一个疲倦到极点的旅人,整个人散发着郁郁之色。

        成亲后,她也有笑容,甚至很少发脾气,可同床共枕三年,岂能不知她有心事。

        总有一些时候,她不快乐,她满腹忧虑,她悲伤痛苦。

        他不敢问,也知道问了没有用,唯有等啊等,终于,这两年,她愿意说起一二。

        幼年时的忽视疏离,少年时的颠沛流离,还有……内心深处,某些永远无法释怀的东西。

        一片静默中,张御医开口了。

        “七情之症,结于心而伤于脾,得慢慢养。”他沉吟,“我开一方七福饮,让夫人慢慢调理吧。”

        谢玄英点点头:“劳烦了。”

        张御医正色道:“谢知府客气了,鼠疫肆虐,百姓受其苦,程夫人不顾安危,亲自操持各事,以致病情加重,我虽不才,也想出一份力。”

        又劝,“医者不能自医,平日,谢郎还是要小心看顾些。”

        “我记下了。”谢玄英斟酌问,“内子这般情状,当有不少禁忌吧?”

        张御医抬首看看他,品出话中之意,迟疑道:“女子七情郁证,本易不月,怀上也容易滑胎,于身体大不利。”

        谢玄英默然。

        此事他早有预感,今日不过证实罢了。

        倒是张御医,敬佩且同情程丹若,思忖片刻,委婉道,“谢知府不妨等夫人调理一番,再做打算,您与程夫人都年轻……”

        谢玄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无需多言,凡事以内子的身体为上。”

        顿顿,又道,“此事我会亲自与她说,眼下还是不要令她多操心为好。”

        “是,夫人还是少思少虑为佳,以免损耗心神。”张御医赞同,拱拱手,出去开方子。

        --

        程丹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依稀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累得睡着了。

        应该洗个澡、洗个头再睡,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却睁不开眼睛。

        太累了,身体已经顾不得干净,只想全部休个假,尤其大脑,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月,十分希望【创建和谐家园】。

        微弱的意志,完全抵抗不住本能,仍然沉沉地跌在梦乡。

        朦胧间,感觉到谢玄英的气息,他抚摸她的脸庞、手臂和后背,轻轻拍着。

        她知道安全了,于是放松,任由自己睡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时辰。

        等到她疲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同府衙的帐子,只不过离去是绸,如今却是纱罗了。

        转动干涩的眼球,程丹若见到坐在枕边的谢玄英,一束柔光打在他旁边,好像精心排布的电影场景。

        是电影,还是梦呢?

        她昏昏沉沉地想,慢慢抬起手,推了他一下。

        指尖力道微弱,但谢玄英立时发现了,低下头:“醒了?”

        她嘴唇翕动,嗓子却紧得挤不出半个字。

        谢玄英拿起案上的茶盏,扶起她的背,把杯沿递到她的唇边。

        程丹若先小口抿了些,觉得咽喉打开了,方才大口喝,一下就把半碗温水给喝干了。

        “玛瑙。”谢玄英喊人。

        “诶!”在另一边的玛瑙已经兑好温水,赶忙端过来。

        谢玄英又喂她喝了些,又急着问:“饿不饿?”

        程丹若摇摇头。

        太过疲惫,就感觉不到饥饿,她靠在他臂弯中,低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得胜堡的药材几乎耗光,我直接带你回来了。”谢玄英道,“张御医已经给你看过,说是劳倦。”

        她颔首,倒不奇怪:“我想沐浴。”

        玛瑙马上说:“奴婢这就吩咐人烧水。”

        谢玄英问:“再睡一会儿好了。”

        “不,先沐浴,把衣服换了,被褥什么的也要换过。”她很坚持,“我本该在得胜堡就做的。”

        他说:“衣裳我替你换过了。”

        程丹若怔了怔,这才瞧见自己穿着寝衣,如梦初醒:“噢,也是。”

        和山东时不一样,现在,有人会替她换衣服了。

        “沐浴呢?”

        他迟疑刹那,方道:“我怕你不高兴,没有做。”

        程丹若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他是在说那次的事。

        “好遥远啊。”

        长睡初醒,大脑尚未启动,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程丹若短暂地恢复了“出厂设置”,呈现出最原始的面目,“我都快忘了,你怎么还记得?”

        谢玄英惊讶地注视着她,但短短一刹后,以最快的速度藏起了自己的心绪,若无其事道:“是吗?”

        她说:“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喝粥?”他征询,“好入口一些。”

        程丹若屈起腿,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似乎有点头疼:“加点虾松,还有咸鸭蛋,我想吃肉。”

        说着下床,“我要上厕所。”

        路过桌案边,拿起了一块蛋糕,咬了口,觉得吃不下,随手搁开,踩着趿鞋去了茅房。

        谢玄英就坐在床沿边,看她像梦游一样动作。

        方便完回来,她却不坐床,揉着太阳穴,在浴室门口等。

        热水是自她回来就备好的,倒入浴桶兑温即可。

        试过水温,她把门一合,坐进去洗澡。

        玛瑙知道她洗浴不爱人伺候,并不多留,麻利地换了一床被褥,再问谢玄英:“奴婢去灶上看看,多备些吃食?”

        他颔首。

        丫鬟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谢玄英四下环顾,把衣柜打开,拿出她的寝衣放一边。

        一刻钟后,过去敲门:“丹娘?”

        她说:“我起不来了。”

        他吓一跳,推门而入,见她蜷缩在热水里,脑袋靠在边缘,发呆似的:“我好累,起不来了。”

        霎时间,万般心酸涌上眼眶。

        他上前将她搂住:“没事,”手掌抚过她的背,消瘦得不像话,“我抱你起来。”

        谢玄英一把将她搀起,用布巾仔细擦拭她的身体,把干净的寝衣裹在她身上,直接抱回床榻。

        程丹若又困了,但没忘记:“我头发还没有……”干。

        话音未落,眼皮子已经合拢。

        “我给你擦。”他说,“你回家了,睡吧。”

        她含混地应了声,三个呼吸便又睡着了。

      恍惚间

        谢玄英给熟睡的程丹若掖好被角,自己则拖过案几,继续处理公务。

        这段时间,程丹若尽心竭力在治病,他也忙得不可开交。

        大同境内,陆续有五个村落出现疫病,虽抄录了解毒活血汤的方子过去,可或是用药不够,或是大夫自改了方子,或是误诊,效果并不大好,难免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

        见死亡率高居不下,他不得不写了手令,从得胜堡调熟手大夫前去支援,再把原来的调去得胜堡补充。

        然而,边关的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四月中旬,很多百姓知道,得胜堡有疫病,十分严重,有的大夫便不肯去,甚至半路跳车逃跑。

        贪生怕死是人之本性,可此例一开,官府可就没有威信可言。

        就好比征军入伍,谁家想孩子上战场呢?然则,朝廷决不允许逃兵。

        谢玄英不得不强行征召府内的大夫,来往皆官兵护送,一时间哭天抢地,百姓人心惶惶。

        不止如此,县令、县城、同知、通判总有亲戚,这人求情不想去冒险,那人讨恩典要个轻省的差事,他们便集体前来求情。

        当然,说是求情,胁迫的意思也不少。

        谢玄英火冒三丈:“我夫人孤身留在得胜堡,与疫病为伍,你们推三阻四,不想去?可以,革职永不录用!”

        他平日虽然刚硬,却没有这么强横过,下头的人面面相觑,立马老实了,生怕他一发怒,直接打发他们去得胜堡。

        比起亲戚,还是自己的命要紧啊……

        但这只是开始,不久,莫名的流言散布,说大疫蔓延,愚夫愚妇唯恐惹祸上身,竟有许多富商豪族连夜出城,逃往太原避祸。

        谢玄英一连几天没睡好觉。

        疫病会传染,若是被他们集体逃到太原,但凡有一个人染病,太原就会沦陷。所以,他命人严守城门,许进不许出。

        富商豪强多有怨言,甚至找上门来【创建和谐家园】。

        “谢知府,我们是为互市来的,如今互市不开,凭什么扣押我们?”

        “谢知府,我等为朝廷运粮,耽搁不起啊。”

        “谢知府,我是布政使夫人的亲眷。”

        但谢玄英就两个字:“不、成。”

        隔几日,郭布政使亲自写信,暗示他放人。

        谢玄英回信,问他,倘若太原有疫,藩台大人能承担起所有罪责吗?能的话,他就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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