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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正文。
她详细讲了制作毛衣的过程:收集羊毛,时间以每年春季为佳;夏季多雨,可以清洗羊毛;然后和棉花一样纺成线,但需要多股;然后不依靠机器,仅用毛衣针进行手工编织。
当然,折子里会附上《毛衣图》,说详细点只是为了显得更专业严谨。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毛衣的前景。
首先说一下目前收羊毛的价格,向牧民或者农民收羊毛,一斤粗羊毛的收购价格是五十文铜钱,细毛的价格则是一百五十文铜钱,而最好的绒毛一斤则高达五百文,也就是五钱银。
而粗羊毛经过纺织城的毛线,一斤卖八分银,已经够一件短衣的量。假如普通百姓自己手织,几乎就是八分的价格。
江南的棉花便宜,北地贵,今年的棉花价格就是七分左右,羊毛的竞争力已经十分明显,且如今市面上没有多少羊毛,以后养的羊群多了,或是从鞑靼大量进口羊毛,那么毛线的价格可以再降,最终达到和棉花差不多的水准。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家家户户养羊,只需要一个篱笆,些许牧草,孩童即可完成放牧。
不占用耕地的面积,也不用侵占太多的劳动力,这是棉花无法取代的优势。
地里种棉就不能种粮食,在产粮不高的北边地区,羊毛衣比棉花更适合。毕竟棉花需要专门种植,羊反正都要养的,没有额外的劳力成本。
而鞑靼能够通过卖羊毛获利,他们就会多养羊而不是养马,服帛降鲁梁,今后北元便不再是心腹大患了。
还有,毛衣编织在家即可完成,不需要织机,成本低,门槛低,妇人能够通过编织赚取额外的收入。将来会像江南之地,家家生女而不溺,多生女儿也可以养家糊口,间接提高人口数目。
此处必须再强调一遍,北地因为战乱,男丁大量死亡,妇女遭掳掠,人烟稀少,无法完成荒田开垦的工作。
夸完毛衣的优势,还是要上数据。
两个月时间,长宝暖收购的羊毛大概有三千斤,这也就是三千件冬衣。因为今年互市,与鞑靼的牛羊交易有近万头,假设一半是羊的话,也有五千头羊了。
过年的时候宰羊祭祀,应该还能继续收一些过来,因为毛衣织起来很快,普通人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织出一件衣服,而熟练的女工只要十天。
因此,哪怕时间仓促,这个冬天也至少有几千人能够得以活命。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再次吹捧一段)。
最后总结一下。
陛下,我虽然蒙上天恩赐,灵光一闪,有心为民谋福祉,但毛衣是新鲜事物,第一次做,肯定有许多做不好的地方,现在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尝试。
我时常惶恐,要是做不好就辜负了陛下的恩德,可我是如此愚昧的一个人,凭我一人之力,恐怕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
我总是想起在宫里的时候,尚功局的女官们一个个心灵手巧,在陛下的英明指导下有巧夺天工之作。和她们比起来,我就像是笨拙的鸭子,总是十分惭愧自己的女红水平。
为此,虽然我还没有做出什么成就,可还是厚颜想请求陛下开恩,派两个尚功局的女官过来,改进一下技术,更好地为陛下守护这万里河山。
再次叩谢陛下的天恩,我远在九边,也祝愿您万岁安康。
结束。
她把这份奏折给谢玄英看,让他帮忙润色。
但谢玄英道:“你的奉承着实生硬,痕迹太露,不过,这样正好。”
程丹若:“为何?”
“你从前就是这样的性子,陛下想必有所了解,倘若改了,岂不叫陛下觉得陌生起来?”他点透关窍,“你在御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今后都要是什么样。”
她仔细琢磨了下,不由点头道:“说得对,那就不改了。”
得诰命
十月中旬,折子递到了光明殿。
因知皇帝记得这事,石太监也收到了中秋的孝敬,故而在众多折子中选出了这份奏疏,递到御前。
果不其然,皇帝一看抬头,就记起来了:“是了,三郎说程司宝有奏疏,说什么羊毛衣。”
他随手翻开,才看两行,就失笑:“果然是程司宝的折子,和她从山东回来的时候一个样。”
石太监一听“程司宝”这个旧称呼,就知道该摆什么态度了:“不知道这次,程司宝可还有惊人之语?”
皇帝笑笑,继续往下看。
越看,神色越凝重,渐渐露出深思之色。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
国之根本,乃是农桑。
种植与纺织,关系到百姓的吃穿,更关乎大夏的安定。
皇帝细细思量许久,虽然没有全信奏疏上的内容,但凭着对程丹若的了解,感觉她不会无的放矢,遂道:“可还有别的?”
石太监道:“已经遣人去问了。”
皇帝点点头,又看了遍内容,没多久,一个小太监捧着匣子过来:“这是同奏疏一道进上来的。”
石太监亲自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件针织毛衣。
皇帝挪到窗前,借着日光仔细研究。他先伸手摸了摸:“这是粗毛吧。”
石太监瞧着下头的签子,道:“是细毛了。”
“这么粗?”皇帝穿惯了真丝,对羊毛的手感难免惊讶。但他并不是只知道享受的昏聩之君,知道百姓有时候还穿麻布柳絮的冬衣,比这更粗糙,“给朕穿上试试。”
石太监应了声,与小太监一起仔细检查衣物,确保没有硌人的硬物,方才替皇帝披上这件细毛对襟衫。
光明殿里早就烧起了地炕,热得很,皇帝穿上毛衣没多久,便觉得燥热。
但热,意味着保暖。
他穿了好一会儿,方才示意太监为自己脱去,脸上难掩笑容:“不错。没想到程司宝女红寻常,却在纺织上别有巧思。”
石太监立时道:“陛下圣明。”
“你这老货,和朕又有什么干系?”皇帝心情好,玩笑道,“朕可不懂女红。”
“程司宝是御前出去的人,当然是陛下调-教得好。”石太监振振有词。
皇帝笑了,拿起奏疏看第三遍,随后道:“叫洪尚宫来。”
石太监瞄了眼内容,躬身应下。
洪尚宫很快【创建和谐家园】:“见过陛下。”
“看看这折子。”皇帝说,“程司宝写的。”
洪尚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本推拒的话吞了回去:“是。”她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
皇帝问:“有何感想?”
洪尚宫不假思索:“陛下大喜。”
她道,“前朝有了棉花,使百姓有厚衣过冬,如今羊毛成衣,北地百姓更能免收寒冬之苦。”又看向旁边悬挂的衣物,“这就是羊毛衣的模样?”
皇帝道:“是,你觉得如何?”
洪尚宫仔细研究了一下纹路,道:“以臣的眼光看,编织起来并不难,兴许比络子更简单些,但手织成这样的大物件,恐怕力有未逮。奏疏中说,需要用到‘毛衣针’,不知是何物?”
石太监从匣子里取出两根竹针:“就是此物?”
洪尚宫诧异:“竟如此简单?这可比织机灵巧太多了。”
皇帝说:“比织布慢些。”
“丝成布,布成衣,这却是直接以线为衣,已经便利太多。”洪尚宫感叹,“此乃天下人之福啊。”
皇帝颔首,却道:“程司宝说,她能力有限,怕是做不出别的,想尚功局的人帮手。”
洪尚宫立时道:“但凭陛下吩咐。”
“好,你们将这衣、针和图拿去,仔细研究,至少得给朕做出一件裤子来。”皇帝玩笑道。
洪尚宫肃然应下:“是。”
就这样,她带着东西回到了尚功局,找来尚功胡纤纤,给她看了毛衣和图,说明皇帝的要求:“能做到吗?”
胡纤纤没有贸然回答,先翻阅《毛衣图》,而后仔细研究毛衣的绳结,才道:“霞姐,这是程司宝送我们的人情啊。”
洪尚宫挑眉:“噢?”
“能做衣服就能做裤子,无非是针法行数的区别。”胡纤纤道,“专程请陛下首肯,让我等精进技艺,不是白送的人情,又是什么?”
洪尚宫道:“无缘无故的,她做什么要送你们人情?”
胡纤纤想了想,也是不解。程丹若已经离宫,今后内外有别,怕也难有打交道的机会,何必这么做呢?
“你先做着,不管她在想什么,没有坏处就是了。”洪尚宫说,“做毛线的法子也说了,你们自个儿试试。”
胡纤纤道:“好,我心里有数了,今晚就试一试。”
*
毛衣的到来,为与世隔绝的深宫增添些许波澜。
一时间,不少女官和宫女,都在说毛衣的事,连带贵妃听说了,也专程招人过去询问。
可大同风云变幻,两个月钱出现的毛衣,现在已经不是新鲜东西了。
大家最近讨论的热门是新煤。
富贵人家,自然还是用炭,看不上什么煤球。但于普通人家而言,能一直烧的煤球无疑是极好用的。
而新媒虽然样式有变化,却也仍旧按斤卖,价格反而比以前的煤饼便宜几文。烧起来虽然最好搭配原来的炉子,可以前旧的也能用。
既然不亏也不易熄灭,当然要买新的。
慈幼局的孩子们,也收到了程丹若送来的新煤,每天都十分新奇地围在炉边,一面取暖,一面跟着妇人打毛衣。
比起以前的冬天,穿着破烂衣裳在街头乞讨,被团头剥削,现在的她们,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而且,袁姨也说了,毛衣织了挣下的钱,整数替她们保管,零头给她们花,等到十五岁成人,存下的钱全还给她们。
老实说,大家并不太信,只当是孝敬了她,反正就算没有钱,能吃饱穿暖也已经很好。
与此同时,学校也收到了史家采买的煤球煤炉大礼包。
史数石很清楚自己抱的是谁的大腿,不仅自掏腰包出了钱,还好心替程丹若吹嘘了一番,说她是不忍见贫寒学子难以过冬,专程想的法子做了新媒。
家底殷实的学子,自有家中送炭,对此可能不屑一顾,可贫寒人家的孩子,却是莫大的欣喜了。
前任知府在位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能够在读书读累的时候,泡一壶热茶,也是枯燥的苦读生涯中,少有能够放松的时刻。
更有一学子,机灵地赋诗一首。
古有好物名石墨,上做好炭下为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