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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丹若原想看会儿邸报,可拿起来才发现字小,赶紧放下。
针线活细的不好做,简单的也没有,于是只好做每日功课,盲打结练手。
玛瑙趁机进来,向她汇报了一下午的工作成果。
“锦儿、霞儿太小,原也要□□两年,便不叫她们跟着伺候,平日洒扫院子,看看门、跑跑腿也就是了。
“竹枝和黄莺两个,针线活都是好的,就让她们做些绣活,竹香以前伺候茶水点心,我想着,以后就叫她提膳,平日看茶水房。她爹妈都是府里的,倒也便宜。
“梅蕊姐姐已经定了亲,就让她帮忙□□丫头,管管爷的衣裳,喜鹊姐姐是您身边的人,又拿着库房的钥匙,往后就管您的东西。梅韵是爷用惯的,贸然换倒不好……以后,我同梅韵姐姐在屋里伺候,您看还使得吗?”
程丹若听完,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西梢间。
谢玄英在里头洗漱,玛瑙专门挑这时候来禀,似乎大有深意。
她女红不好,黄莺是洪夫人专门挑给她的针线人,喜鹊是娘家人,最适合管嫁妆钥匙,这都是意料之中。
“我怎么记得,还少一个?”
玛瑙陪着小心:“竹篱是太太给的,一来就被打发去做了针线。”
程丹若:“直说。”
“她是太太预备的通房。”玛瑙飞快表忠心,“我打听过了,不曾收用过,只是有些尴尬。”
程丹若反问:“你觉得让她做些什么好?”
玛瑙早有腹稿,委婉劝道:“毕竟是太太给的,留一留再打发也不迟。”
她说:“打不打发走,问原主人,先给她安排个差事。”
玛瑙道:“院里有两只鹦鹉和两棵海棠,就叫她养花鸟,体面又清闲,可好?”
程丹若没什么意见,反正铲屎官的月钱也不是她出。
内部的人事调动,到此告一段落。
程丹若在待办清单上勾掉一笔,又惦记上了外头的事。待他洗漱完出来,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谢玄英耳聪目明,方才虽只听见一字半句,却也猜到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你在翰林院都做些什么?”
“我出面把竹篱打发了吧。”
死寂。
程丹若先开口:“她岁数不到,好端端的让人走,人家还以为犯了错。”
谢玄英道:“我怕你心里不舒坦。”
“我不舒坦的是男人能三妻四妾,不是她。”程丹若别过脸,也没有了追问的心思,挤开他去里头洗漱。
谢玄英在外头坐了会儿,等到她洗漱完,才进到暖阁里。
“还气吗?”他问。
程丹若拆掉发髻,说:“没生你的气。”
“我在翰林院抄书。”他干脆另起一个话题,“陛下要重修《典录》,已经做了一些年了,明年春日约莫就能办完。”
说起正事,程丹若便也挥去思绪,专心问:“然后呢?”
谢玄英拉住她的手,让她一道坐在南面的炕上,把她的手捂在手心,慢慢道:“你怎么想?”
程丹若想想,还是谨慎:“你先说。”
谢玄英不和她计较这点防备:“外放。”
她立即道:“我同意。”
这下他就问了:“去哪儿?”
程丹若:“随你。”
谢玄英:“九边你肯跟我去吗?”
“去。”程丹若毫不犹豫,但问,“九边是哪儿?”
谢玄英:“明天再说。”
她:一千零一夜呢?
“拿了舆图才说得明白。”他说。
程丹若懒得信:“不说就算了。”她挣脱他,上床睡觉。
谢玄英把烛台拿到浅廊的柜子上,放下帐子。
还未烧炕,梅韵便在被窝里放了汤婆子,隔着一层棉布套子,不烫人,却暖暖和和的。
谢玄英把它提出来,随手搁在一旁,翻身抱住她。
程丹若:希望今天有点进步。
……然而并没有。
云雨后,漆黑的帐子里混合了人的气味,他的喘息渐渐平复,却始终抱着她:“丹娘?”
她:“嗯?”
“我是不是……”昨天兵荒马乱的,他又紧张,不曾留意,但今天却没有遗漏她的反应,“弄疼你了?”
“还好。”程丹若心态平和。技术不行,可以多练习,卫生状况不好,那真是有的操心了。
谢玄英贴贴她的脸颊,试探问:“下次再轻一点?”
其实,这不是轻重的问题,但程丹若犹豫了下,怕伤他自尊,违心地说:“嗯。”
他松了口气,从搂腰改成搂人。
程丹若有点无奈。
确实,比起他宽厚柔软的胸膛,和劲瘦有力的窄腰,她在感官方面的付出,差距有点大。
考虑到今天的种种,程丹若犹豫很久,决定回馈一点正面的信号。
“不能捏。”她告知,“会痛。”
他抱得更紧了。
回门日
新婚第二日,晨昏定省,毫无变化。
荣二奶奶摸不准她的路数,没有再贸然动作。程丹若也乐得清静,在柳氏那边当完服务员,就在书房里翻邸报。
新书房的采光很好,月洞窗外,桂花将谢,落了一地,总有扑鼻的香气。
院子里养了两缸鱼,画眉在檐下叽叽喳喳,喂它吃瓜子,它还会吐皮。
丫鬟们做事都很小心,像黄夫人、洪夫人身边的人,轻手轻脚的,从不敢高声喧哗。
程丹若待她们和宫女差不多,宽容但不亲近。对竹篱也一视同仁,权当不知道她尴尬的身份。
但竹篱还是很怕她,看到她在院子逗鸟,不敢上前凑趣,反而会躲回房间。
竹枝和竹香做事很卖力。
尤其竹香,摆膳的时候都要叽叽喳喳说两句,什么荣二奶奶是县主之女,十分讲究,每天都要吃燕窝,莫大奶奶家底殷实,丫头都要去厨房点菜。
程丹若十分理解她们的殷勤。
曾经,她对陈老太太也是这样周到,唯恐一时不慎,就被驱逐出去。
今时今日,她算熬出头了,明媒正娶的媳妇,又有恩师之女的名义,要休弃可不容易。
她们却还在熬,没有尽头的熬着。
所以,竹香说的时候,她就听,听完点点头,朝她笑笑,小丫头就松弛下来,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竹枝送上新做好的荷包,她说配色不错,搭明天的裙子。
她以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影。
白天倏地飞逝。
晚上,谢玄英拿来了舆图。
新画的,墨迹初干。
怪不得失踪了一天呢。程丹若有点了悟。
“咳。”谢玄英清清嗓子,开始和她说九边。
其实,这就是北边的九个边防重镇,然后继续一千零一夜,说明天再和她聊边防的情况。
程丹若:“……”查资料还要追连载。
但她忍住了追问的冲动。
分享信息不是他的义务,能说这么多,已经是不错的开端。若是问得多了,他不耐烦,以后不肯说,岂非得不偿失?
然而,谢玄英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第三日,新妇回门。
拜见过老师师母兼岳父岳母,程丹若和洪夫人进内屋说话,谢玄英陪晏鸿之去书房,茶还没喝,就迫不及待地说起这事。
“她太见外了,明明想知道,却不肯多问一句。”
晏鸿之:“啊?”
谢玄英列数她的“罪状”:“想看架子上的书,问我能不能借,墨碎了,用我原来的,晚上要专程同我说一声,弄脏了我的衣袖,和我说‘抱歉’。”
晏鸿之沉吟:“寄人篱下惯了,难免事事小心。你们圆房没有?”
“咳。”谢玄英清清嗓子,“嗯”了一声。
晏鸿之深觉稀奇:“那不应该啊。”都这么亲热过了,夜里一个被窝睡着,能存下什么生疏?
“唔。”谢玄英清清嗓子,假装喝茶。
成亲前,他对圆房只有期待,然而真成了亲,才发现这事不简单,和话本小说中的描写全然不同。
而丹娘的心思,也让他难以捉摸。
说她对他无意,不想与他亲热,可唇齿相依时,她明显是不讨厌他的。行周公礼亦然,她不抗拒,然则,每次结束后,她便不愿意躺在她怀中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