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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改梳妇人头,人却还是以前的模样,既瞧不见初为人妇的羞涩甜美,也没有哀怨委屈,反而有股奇怪的平静。
“父皇。”荣安公主规规矩矩行礼。
皇帝见她颊边带汗,忙道:“过来用些冰镇百合汤。”
宫人奉上绿豆百合汤。
她端起来,一口气吃了半盅,笑说:“还是宫里的点心味道最好。”
皇帝说:“你府里厨子,原就是尚膳监惯用的人。”
“可那不是父皇赏我的。”荣安公主皱皱鼻子,把剩下的喝了。
皇帝好气又好笑,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忘记正事:“驸马祭祖回来没有?”
荣安公主顿了顿,才道:“快了。”
“祭祖是大事,你为何没跟去?”皇帝问。
荣安公主自然地说:“车马劳顿的,女儿不想去。”打量一眼皇帝的脸色,又挂起温顺的笑容,“驸马也说路途辛苦,不必我走这一趟。”
皇帝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左右已成亲,接下来都是水磨工夫,韩旭是个聪明人,不至于给荣安脸色看。
荣安公主察言观色,故作抱怨:“父皇偏心驸马,唯恐我薄待他。女儿虽不能同去,却派了人好生服侍。”
皇帝眉峰一挑:“驸马收了?”
“没有。”荣安公主道,“驸马说他有小厮伺候,不必宫人跟去。”
皇帝冷嗤:“算他识相。”又道,“你是公主,不必委屈自己。”
“父皇疼儿臣,儿臣才更要为女子表率。”荣安公主道,“女儿身子不好,当然要为驸马多考虑,这才是为【创建和谐家园】子的本分。”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图穷匕见,“程司宝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们父女说话的时候,程丹若正立在案几旁,等石太监在揭帖上批红,乍听见这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事发了。
这男人还要不要?
她心念电转,口中顺畅地回答:“公主所言甚是,‘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公主‘修己以洁,事夫以柔’,必能与驸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全引经据典,总没毛病吧。
然而,荣安公主却道:“既然如此,程司宝事夫,必当贤良大度了?”
贤良二字,戳中了皇帝,他咽回训斥女儿的话,假装喝茶。
程丹若露出几分茫然,但答曰:“臣不才,当遵圣人言。”
荣安公主说:“恕我直言,程司宝相貌寻常,于表哥相比,难免黯然失色,令我有明珠蒙尘之憾。”
她盯住程丹若,一字一顿道:“不如,我将蕊红赐予你,如何?”
程丹若讶然:“恕臣愚钝,谢郎固美,与我何干?”
荣安公主瞪着她。
“咳。”皇帝不能再作壁上观,开口道,“程司宝,靖海侯已向晏家提亲,为你说为三郎媳妇。”
“臣惶恐。”程丹若毫不迟疑地说,“臣出身微贱,父母早亡,多亏亲戚仁厚,义父慈和,方有今日。谢郎芝兰玉树,才地高华,臣卑如草芥,难以相配,不敢有此奢望。”
皇帝万万没想到她这般回答,一时哑然。
他确实介意她出身低微,父母双亡,却不至于否决亲事,再说了,聘礼都下了,回绝也晚了啊。
反倒是荣安公主,既没想到她“不知情”,也未料到她一口回绝,堵了堵,才试探问:“父皇,既然程司宝不愿……”
“什么愿不愿的。”皇帝本来只是想敲打一二,结果惹来这样一番话,有点骑虎难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挑挑拣拣?”
再想想,敲打过了,她也知道这门亲事是高嫁,便转为安抚。
“程司宝亦不必妄自菲薄,你忠贞孝顺,品行过人,朕亦有耳闻。”
这话承受不起,程丹若立马道:“臣只尽本分,不敢当陛下如此嘉奖。”
“是你应得的。”皇帝感慨,“你舍生忘死,于洪水中救下亲长,侍奉长辈至诚至孝,不惜自学医术,如此孝心,委实难得。”
这回,程丹若货真价实地意外了:“侍奉长辈原是本分。”
心中却忖度,知道这些事的只有陈家人,他们无利不起早,好端端的必不会为她扬名,愿意这么做,必有好处。
是为了促成她的婚事才如此,还是说……婚事已经成了?
才过去一个月,就搞定了?
她思索着,恰到好处地显露心底的茫然,更添几分真实。
皇帝的视线转开,瞥了一眼扭头的女儿,暗暗叹息一声:就算出嫁,到底还是难解愁绪,也罢,待三郎成亲,总该死心了。
他抽出一本奏本,笑道:“王卿上奏,道你事君勤勉,平叛有功,请求追封你父为百户,朕准了。”
程丹若愕然。
石太监适时解围:“程司宝,还不叩谢陛下?”
她反应过来,酝酿一下感情,微红眼眶:“臣,叩谢陛下天恩。”
*
程氏获封尚宝女官,赐蟒服,自此,掌御玺女官者破格用“尚”,为正四品,位比掌印。
——《夏宫杂忆》梁寄书
十九年,丹若因事君勤勉,忠贞孝顺,晋为尚宝女官,追赠其父为百户,其母为宜人。冬,嫁谢玄英。
——《夏史·列传九十一》
离宫闱
半年前,程丹若以为,自己升为司宝女官,就已经足够炙手可热。
谁想人生的意外一茬接一茬,皇帝一顿操作猛如虎,先她晋为尚宝女官,位比十二监掌印,又追封她早死的爹妈,轻轻松松让她改换门庭。
程丹若最大的短板,无非是平民出身,小户之女。
如今程父有了官身,哪怕只是虚衔,她也是官家之女了。再有大儒做义父,寺丞当亲戚,即便不能说“显赫”,也不算差了。
但程丹若心里,与其说感激,不如说微妙。
普通人要花费一生才能跨越的鸿沟,甚至终其一生都没能成功的也不少,皇帝却一句话就解决了。
这样翻云覆雨的权势,带给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一种的恐惧,今天能送她上青云,改天也能让她下地狱,她不能不怕,而第二种,是基于恐惧而诞生的渴望。
假如今后,她不想被一句话就决定了命运,就不得不去夺取权力,成为参与博弈的一员。
然后,渴望又反过来催生了恐惧。
她恐惧自己的渴望,害怕自己变成被权力俘虏的怪物。
我变贪心了吗?明明以前,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现在的我,却开始窥视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种复杂的心态,令她忐忑纠结,完全无法产生结婚的喜悦。
反倒是路人比她开心。
不止是尚食局,整个六局一司的女官,一见到她,眼睛都亮晶晶的。虽然没有明面上恭喜,可眼底透出的喜意,好像过年多发了三个月的月钱。
程丹若一度不解:“你们怎么比我还高兴?”
吉秋:“那可是谢郎啊!”
慧芳:“名满京城的谢郎!”
“所以?”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反倒是问:“程姑姑,你为什么看起来……”
程丹若:“?”
“没有很期待的样子?”她们忐忑地问,生怕她不赞同这门婚事。
程丹若沉默了会儿,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两天,你们商量一下,以后谁负责哪一科。吉秋,七月考完试,你就能升做女史了,你也要好好想。”
说起这个,大家就没那么高兴了。
程丹若的婚期还没定,但肯定是今年的事,以后,她们又要恢复到没有大夫的日子。
“别担心。”程丹若看出了她们的犹豫,安慰道,“培训了一年,足够了。”
赤脚医生都是培训几个月就下乡,一边干活一边积累经验,她们不会更糟糕。
又过几日,程丹若找每个人都聊了聊,为她们选定方向。
掌药杜涓子家里是开药铺的,后来爹好赌,把家业输光了,她才进宫当女官,精通药理。
学习医术的人中,她学得最快,融会贯通,把脉准,开方也最好,程丹若力荐她接任安乐堂,负责大方脉。
女史汪湘儿学针灸最好,认穴准确,据说已经拜了精通【创建和谐家园】的司药为师,不止负责为娘娘们【创建和谐家园】,也会来安乐堂练手。
女史卢翠翠自己痛经,心思细腻,学妇科十分上心,也最有前途,安排她专门看妇人科。
唯独吉秋,她跟在程丹若身边最久,学习也勤快,但没有突出的天赋,什么都懂一点,却不精通。
程丹若想了很久,说:“你以后便负责急症吧。”
宫里的环境相对安逸,像李有义那样的箭伤,她就碰见过一次,大多数时候,急症只有几种:中暑、冻伤、溺水、异物,以及中毒。
前面四种,程丹若都教过,吉秋耳濡目染,多少都亲手试过,应该能应付。
唯独中毒一项,她说:“中毒是大事,你学会催吐的法子就够了,其他的不知道更安全。”
吉秋点点头,十分信服:“奴婢明白,听姑姑的。”
如此,安乐堂的工作便算是交接完毕了。
但程丹若犹觉不足。
她还想……还想再做点什么。
时间不多了,能做什么呢?
她思索,洪尚宫已经答应她,以后司药的女官都要学一些粗浅的医术,安乐堂也会安排人值守,不会再让宫人无助等死。
但这不是一日之功,培养女医是极其漫长的过程,她现在帮不了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