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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冻疮膏好是好,最受欢迎的方子是:茄子根、葱根适量,煎水熏洗,或是萝卜皮煎水,加少许硫磺熏洗。
甚至薄有积蓄的女官们,也更喜欢蜂蜜和猪油做的冻疮膏,而非药膏。
寻其缘故,也无非是宫里用药忌讳。
比如红灵酒,舒筋活血很好,可所需的药材有红花,这在后宫是十分敏感的药材种类,倘若有人拿来干了坏事,整个司药都得倒大霉。
所以,宫里做事,安全比效率更重要。
茄子、萝卜、葱之类的食材,寻常宫人更易到手,用起来也没麻烦。
程丹若亦不勉强,将方子抄录了,随手贴在安乐堂的门背后,方便来往的宫人学习。
之后几日,同样在安乐堂忙碌,天寒地冻,冻伤的人数急骤上升。
踩着结冰的雪摔跤的,扫雪清理湖面,导致鞋袜浸透,脚趾头冻坏的,吹了冷风发烧,在屋里睡几天就没了的,多不胜数。
程丹若能做的不多,除了宣传正确的冻伤急救方式,就是尽量要求大家觉得身体不适,立刻就医。
好在她在内廷已颇有名气,宫人们口口相传,倒也信她。
洪尚宫又亲自出马,说服贵妃施恩,多煮姜汤分发。
宫人们自是感激不尽。
然而,贵妃的施恩之策管不到宫外,大多数的太监都住在皇城而非皇宫,一旦生病,他们根本走不到内安乐堂。
又一次轮岗。
程丹若与周太监交接完钥匙,看天色阴沉,雪落不止,想了想,叫来李有义。
“姑姑有什么吩咐?”李有义很殷勤。
程丹若问:“你知道一个人冻伤后,该怎么救他吗?”
李有义笑道:“知道啊,用雪擦,哪儿冻僵了就擦哪儿呗。”
“唉。”她叹气,“我想请你去一趟直殿监,告诉那里的人,假如遇到冻伤的人该怎么处置。”
直殿监执掌各殿、各楼阁、廊庑洒扫之役,“最劳苦冷局”,里面的宦官每年都要死掉好些个。
李有义愣住了。
“用雪擦,用火烤,都是不对的。”她耐心地说,“冻伤后要立刻用衣物裹住,再用稍微热一点的水,大约就是微微烫的温度,使其水浴复温,直到皮肤变得红润。”
李有义迟疑:“奴婢传话不难,可事能不能成,却是难说。”
“做了,许就成了,不做,永远不成。”程丹若塞给他一个银锞子,“这么大的雪,劳你跑一趟,喝点热酒再去吧。”
李有义原想推辞,但程丹若道:“你不拿,下次就不敢请你做事了。”
他只好收下。
她道:“买壶酒带去。”
李有义笑了,论起套交情办事儿,程姑姑还不如他呢。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妥。”他老道地拱拱手,麻溜地下去了。
雪如锦被,遮盖红墙金瓦,亦埋葬许多年轻的生命。
程丹若轻叹一声,冷不丁地冒出个想法:可惜,我无权。
新春到
腊月二十四,祭灶,自此日起,每个白昼,乾阳宫的丹墀内都会放花炮,热热闹闹,非常好看。
可惜,程丹若一次都没见过。
她被临时要求加班,在光明殿为皇帝捧玺。这里指的不是御用二十四宝,而是皇帝自己的印章。
比如他有一个“玄都太上之宝”,专门祭祀亲人用,比如早逝的谢皇后,而二十四宝中“奉天之宝”,则多是国家祭祀。
此外,他向昌平侯和蒋指挥使发的圣旨上,用的是“皇帝之宝”,给谢玄英本人的封赏,却用了“紫微老人”的私印。
程丹若这才得以知晓,谢玄英今年不能回来过年了。
无生教的平叛已经结束,对蒋指挥使的封赏已经下达——不得不说,在权力最中心上班,消息不是一般得灵通——谢玄英却被昌平侯要去,到登州抗倭了。
昌平侯,许意娘的外公,山东总兵,妻子是大长公主之女,所生的小女儿就嫁到许家,生下了许意娘。
“能者多劳,他还年轻,该历练历练。”皇帝对石太监说,“等功劳够了,朕再加恩才名正言顺。”
石太监道:“陛下待谢郎一片苦心。”
“外甥半个儿。”皇帝感慨,“朕愁的除了荣安,就是他了。”
话虽如此,提起荣安,他就忘了谢玄英,问:“礼部筹备得怎么样了?”
石太监取出礼部的奏本,恭敬地呈上:“都备妥了。”
皇帝展开奏本,朱笔圈圈点点,亲自批复。
程丹若立在角落,静静站着,默默看着,就好像一个隐形人。
皇帝用完印,她悄无声息地捧了回去。
仿佛从未来过。
类似的事在年关不断上演,下一件值得她关注的事,就是皇帝给李首辅加封太子太保。
三公三孤这样的职位,都是虚衔,多是给重臣加恩所用。一般情况下,轮到这个职位,也意味着离退休不远了。
恐怕,李首辅明年就会正式走退休流程。
展眼便是三十。
这几日,花炮声络绎不绝,圣驾升座,放炮,回宫,放炮,皇帝走到哪里,前头还有两个小太监摆滚灯。
程丹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灯笼,人推着走,灯就会旋转,专门做成了各种动物的形状,夜间看去,仿佛一条条发光的金鲤鱼在夜色中跳跃,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她叹为观止。
玩儿还是古人会玩儿,皇家更是把人力之巧发挥到了极致。
夜晚,锣鼓喧天,鼓乐齐鸣。
今夜宫门落锁,却无宵禁,女官们往来拜祝,互相庆贺。
程丹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以为的守岁:过了十二点看个烟花,睡觉。
真实的守岁……
“程司宝吉祥如意。”
“程姑姑新年吉祥。”
“给程姑姑拜年了。”
“程司宝正旦新禧。”
从她回乾西所起,来拜祝的人就络绎不绝,人人新衣宝髻,殷勤小意。
程丹若:“……”
她看着自己家常的海棠红旧袄子,炕桌上的半盒瓜果攒盒,一碟奶糕点心,以及唯一算是新年布置的福画,陷入尴尬。
拜访的客人们,似乎也没想到她毫无准备,一副打算早点睡觉,明天继续上班的社畜架势,也尴尬了。
程丹若只好临时补救,抓了把铜钱给小宫女,让她去弄些瓜子花生回来,又烧水煮茶,准备今晚用奶茶续命。
没忘记问吉秋:“我是不是也要去尚食、尚服处拜年?”
吉秋不愧是尚食局的老人,马上道:“姑姑不必担心,年节六尚皆有差事,到四更天时再去就好。”
天快亮的时候去拜年?
程丹若暗叹口气,觉得这假是休不了了。
她说:“你去司膳借点茶碗来。”
“姑姑不必如此。”吉秋委婉地劝诫,“她们只是给姑姑磕个头,拜个年,尽尽心意罢了。”
程丹若无奈,话说到这份上,不能不让人家来,只好说:“头就别磕了,折寿。”
吉秋笑了:“行,我嘱咐一声。”
程丹若又道:“你去我匣子里拿些银子,多弄点糖,来都来了,不好让人空手回去。”
“欸。”
下头的人自去忙碌,程丹若就坐在暖融融的屋子,等人上门拜年。
来得最早的,必是地位最低的,清一色的深蓝色袄裙,乌黑的头发编成辫子,红绳系好,脂粉不施。
都很面生,进屋后福身蹲了蹲,道声喜,就乖乖拿着杏仁糖走了。
程丹若怀疑自己脸盲,这是尚食局的宫女,还是尚服局的?
夜空火树银花。
正月初一,不知不觉到了。
王咏絮醉醺醺地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旁边的宫女解释,她方才被叫去御前作诗了,一连三首,皇帝很高兴,赐她三杯好酒,喝完就这样了。
程丹若赶紧让人送她回去,自己强撑着眼皮等人拜年。
后半夜,来的多是女官。
她们有的刚下值,精神却好得过分,神采奕奕地到处串门,喝茶、吃瓜子、谈天说笑,传播年夜饭的八卦。
什么丽嫔今天打扮得极出挑,花枝招展的,但柴贵妃仍旧是宫里的头一人,陛下专门赏她十道菜,道她劳苦功高。李妃教导的二公主,一口气背了首长诗,一字不差,陛下大喜过望,抱在怀里半天。
程丹若一边听,一边给自己补充糖分和【创建和谐家园】。
真的太困了。
她也曾有过上一天大课,再和朋友出去看午夜场电影、唱K的日子,但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炭火热热的,吉秋蹲在旁边,用火镰夹起一颗颗烤熟的栗子。
栗子很香,甘甜的气息令人醺然。
她用手帕包好,想递给程丹若,却见她托着头,眼皮子都快阖上了。
吉秋叹息又佩服。
初一的拜年,是宫里人最风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