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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声的哭,周怀幸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气声。
“小鹿,你怎么了?”
他轻声询问,不等鹿一白回答,又说:“你在难过,你难过什么呢,是因为我么?”
鹿一白想说不是,又说不出来:“我不知道。”
她心里觉得很委屈,为自己的过往,甚至为自己这个人的出生。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呢,用另外一个女人的命。
鹿一白哭得不能自已,因为周怀幸听到了,她甚至也不想再遮掩。
这模样,着实吓到了周怀幸。
他几乎是立刻做决断:“我现在去黎家。”
鹿一白哽咽的阻拦他:“别来。”
“你这样,我不放心。”
周怀幸呼吸都有些乱,鹿一白咬唇,说:“让人看见不好,黎家……”
她话没说完,周怀幸就问她:“是黎家有人欺负了你?”
这话他方才就问了一遍,那时候鹿一白回答的坚定,现在依然是这样。
“不是的,跟黎家人无关,他们都对我很好。”
因为周怀幸看不见,鹿一白心里的那点难过,终于能够告诉他:“我只是觉得,他们对我的好,我配不上。”
她就是觉得自己不配。
而鹿一白这话,也让周怀幸定住了脚步。
他站在客厅,眉心紧锁,眉眼里满是焦躁。
然而声音还是温柔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小鹿,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么深夜过去,闹得兴师动众的,的确对鹿一白不好。
让黎家人怎么看她呢?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笨拙的哄着鹿一白。
鹿一白才慢慢的跟他说:“我今天,给我妈妈的牌位磕了头——是我的亲妈,黎采薇。”
她说话的时候,周怀幸就默默地听着。
听鹿一白带着委屈的声音说:“她是因为我死的,生我的时候,她难产,我活了,她死了。”
黎家所有人都在跟她说,黎采薇是爱她的,对此鹿一白深信不疑。
秦知宁这个名字,是黎采薇取的,她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女儿寄予了最多的爱意与无限的期待。
可是她不知道,她们的母女情缘只有十个月。
出生后,只看了一眼。
鹿一白声音都带着颤,像是在说给周怀幸,又像是在质问自己:“你知道黎采薇多厉害吗?柔止,那个我最喜欢的画家,我曾为她的才华而惊艳,曾为她的身死而惋惜,可我不知道,这根源是因为我。”
第466章 值得么
柔止后期的画风,已经出现问题了,她怀孕过,知道女人会有产前抑郁的,是不是怀着自己,让黎采薇那么痛苦的?
哪怕她是爱自己的,可自己,大概也给对方带来了痛苦和难过。
但如果没有自己,黎采薇也许不会如此。
鹿一白声音里都是自责与愧疚,越是知道对方的优秀,她才越是质疑自己。
为什么要用一条命换来自己这个新生命,真的值得么?
鹿一白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周怀幸始终默默地在听着她说话。
直到鹿一白说:“周怀幸,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
她在这个夜晚,突然找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优点,全部都被负面情绪环绕。
周怀幸却叫了她的名字:“鹿一白。”
他时常叫她,高兴的、悲伤的、无奈的,但鲜少有这样郑重的。
鹿一白应声,听周怀幸一字一顿的说:“你觉得自己很差劲么?但在我眼里,你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的小鹿,有着百折不挠的精神,像是悬崖上的青松,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摧毁她。
但鹿一白却没有开口。
有周怀幸倾听,她的所有情绪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可是宣泄之后,她又觉得深深地疲倦。
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周怀幸安慰,还是想听他赞同自己的观点——你就是一无是处。
她不开口,周怀幸也不催促,只是说:“小鹿,你在我眼里,是优秀而勇敢的。但是关于亲缘,关于你说,她是不是应该生下你,我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给你答案。”
他难得话多,次次都是对鹿一白。
鹿一白大多数时候喜欢听他给自己答案,因为周怀幸所说的,基本都是正确的。
可今晚,周怀幸觉得自己很抱歉。
因为他并不能给鹿一白一个答案。
电话对面是鹿一白静默的呼吸,周怀幸轻声开口,问她:“小鹿,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
他突然转移了话题,鹿一白虽然不解,可也点了头:“是。”
他们之间,谈论过往的太少,鹿一白只知道他父亲再婚,被爷爷养大,除此之外,对于周怀幸的家事知之甚少。
就连外界,对周家的事情也都是用“秘辛”而形容。
鹿一白不信那些小报的东西,但也未曾从周怀幸嘴里听到过多少。
周怀幸对她这个答案毫不以为,只是轻声说:“那我给你讲一讲吧,你愿意听么?”
他问的不是想不想,而是你愿不愿意。
鹿一白便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她惜字如金,还带着鼻音,周怀幸心中爱怜,想要将人拥在怀中抱一抱,却因为离得太远,只能留了遗憾。
他无声叹了口气,慢慢开口:“八岁那年,我母亲跳楼【创建和谐家园】,死在我的眼前。”
鹿一白从没听过他说过往,但她没想到,周怀幸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失声问周怀幸:“【创建和谐家园】?”
第467章 她的恨
周怀幸说:“是的,【创建和谐家园】。”
“死之前,她抱了我一下,我很少见到她笑,我以为她那天很开心。后来她站在窗前,风将她的衣服吹起,鼓胀的像是仙女——她大概是真的开心的,那是她笑的最漂亮的一次。”
然后,八岁的小孩子,眼睁睁的看着母亲从高处跌落,绽开一朵血花,但她是笑着的。
周怀幸目睹了全程,他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个空的躯壳在,所以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甚至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她死之后,我发现了一本她的日记。从那日记里,我看到了她的恨。”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鹿一白不知道,他是在心里想过多少次这件事,才从一开始的锥心之痛,到后来的自我麻木。
与疼痛和平共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疼痛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对我大概是有爱的,可是那点爱,不足以抵消她对这个世界和周遭的恨,他们逼死了他,我也是其中一员。”
这个话题,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多年,他以为此生都不会提起及。
可今夜鹿一白的话,却打开了那个匣子,将里面的隐秘给放了出来。
有些话,开了头,再往下就顺畅多了。
比如周怀幸这些年的自我怀疑。
“我从小就觉得,我是不被欢迎的,为什么我会来到世上呢?明明无人在意我。”
他记忆中关于母亲最多的,就是她的歇斯底里。
而关于父亲……
那个男人,他在意的人里面,从不包括自己。
三十三岁的周怀幸明白,可八岁的周怀幸不懂。
就如同今夜鹿一白问他:“她为什么要生下我?”
当年的周怀幸,也无数次的想问。
鹿一白听他云淡风轻的讲述,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可她已经先疼的不能呼吸。
她无法想象,这些年的周怀幸,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同床共枕七年,曾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可他从未告诉过她这些,只是默默承认。
那些痛苦与挣扎,那些自我厌弃与愤恨,都被他砸碎了吞了进去。
她突然想抱一抱周怀幸。
可离得太远,她做不到。
鹿一白只能轻声说:“有人在意你的。”
比如她。
这句话,鹿一白没有说出口,但周怀幸却懂了。
他的眼中终于多了点笑意,可笑意转瞬即逝。
“我知道。”
他声音低哑,听鹿一白小心翼翼的问:“她为什么【创建和谐家园】?”
“抑郁症。”
周怀幸说到这儿,又摇头:“这个病只是结果,但起因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