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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说不完了。”王叔笑出两团白色的热气,“汉国来这儿的兵力已经有两个军团了,全被她挡了下来。她和一般的军官可不一样,关键时刻从来不自己溜走,而是冲在最前面,能给炊事班的一个新兵挡刀。”
宓茶愕然,将军给小兵挡枪,难怪雪姐姐说她来牧师院来得勤
“这样的军官可不常见,大家都说,沈团长就是像只藏獒,有她守在城门口,豺狼虎豹都进不来。”
“只不过”他说到这里,微微叹息一声,“她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大家都盼着她能保重下自身啊。”
宓茶身形一滞,不爱惜自己
两人边说边上楼,推车从台阶旁的斜坡推上去,进了二楼,宓茶望了眼右手边的单人病房,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
见王叔叔要去左边的多人间分发盒饭,她出声唤道,“叔叔,你把长官们的饭给我,我来帮你发吧。”
不知为何,听了百里雪和王叔叔两人的描述后,宓茶对这位沈团长十分放心不下,总能令她联想到另一个人。
“那也行。”单人房现在只住了两位高级军官,工作量不大,王叔从餐车里拿了两份饭菜交给宓茶,“沈团长爱吃肉,厨师听说她来了,给她的那份多装了两块牛肉,别记错了。”
“好。”宓茶点点头,抱了过来。
病号餐都是有规格的,这是宓茶第一回听说厨师给人加餐,看来这位沈团长真的很受楚国人民的爱戴。
她先将另一份给送了,等站在沈团长门口时,莫名的有些紧张。
宓茶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战区的不稳定因素太多,她来时装了不少粮食,半个月来陆续分出去了不少,搜罗了一圈后,宓茶抓到了一袋卤鸭腿。
真空包装的小零食,放久了也不会过期。
她把鸭腿放在餐盒上,不自觉地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下仪容后,才敲响了房门。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进来”,宓茶精神一振,这声音的威慑力比教导主任的强上数倍,叫人不自觉地挺胸收腹,严肃了面容。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小心地推门进去,门一推开,她便看见女人端正地坐在床上,手中开了一本深色封面的书。
她身后的窗户开着,没有阳光,晚间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宓茶低呼一声,一把将餐盒放下,快走两步,径直去了窗口关窗。
“你的左手刚刚长出来,不能吹这么冷的风,而且这里的风有好多细菌,万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沈烨放下书,瞥了她一眼,脸上无甚表情,只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谢谢。”
宓茶关完窗,刚一转身,便对上了女人鹰隼般的双眼。
沈烨的眼窝比常人深邃,又生了一对剑眉,长发高扎,坐在床上也是笔挺如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宓茶呼吸一滞,平白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压迫。
这压迫并不尖锐,却刺得人心口发紧。
她总觉得,这目光她是见过的,可到底是在哪见过的,宓茶一时想不起来。
沈烨没有多话的打算,两人短暂地交视,气氛一时死寂。
宓茶也憋不出来什么话,遂跟她挥了挥手,“那、那你好好休息哦。”
沈烨颔首,又是一句,“谢谢。”语气一板一眼得平直,像是被熨斗熨过,但很有礼貌。
直到退出了房间,宓茶才恍然想起来:
高三开学时,沈芙嘉扔掉草莓后看她的眼神就是这般,泄露着本人都未必察觉的狠劲——
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宓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飞快的跑下楼梯,回到宿舍翻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和沈芙嘉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沈芙嘉去雪山前的那一句,“茶茶,我走啦[wink],照顾好自己。”
毫无疑问,沈芙嘉身上有着沈烨的某种特质,只不过这些特质被平和安稳的校园环境所压制,暂且于水下酣睡。
一旦有一把战火烧干了池水,她便会是下一个沈烨。
宓茶抚着胸口,无端地心悸。
幸好、幸好禹国有她们百里一族坐镇,别的国家轻易绝不敢进犯,希望禹国也不要去和别人打仗,大家一起好好地和平共处,不要动用军队别让她的嘉嘉受伤。
沈烨和沈芙嘉相似的性格,令宓茶对她日渐留意了起来。
沈烨住院的第二天便走了,她坐不住,得回团里看看。
可她刚走了一周,八天之后,又被人抬回了牧师院。
这一次,女团长的整个下半身被炸烂,双腿悉数报废,两个五级的风系能力者抬着她飞奔而来,大喊着找人医治。
这回的伤势等不了普通牧师慢吞吞的吟唱,百里夫人开启了单体治愈术,两分钟不到,沈烨的下半身便完好如初。
痊愈的第二天,沈烨又走了,司令部调她带队去隔壁的县城,听说汉国要在那里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总攻。
汉国在沈烨手下折损了两个军团,再没有耐心搞车轮战,调集了三路大军,势必要一口吞下这条战线。
宓茶有些担心,虽然楚国和她没有关系,她却抑制不住地祈祷楚国能够赢下这场战役。
她再没有和沈烨说过话,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出于某种私心,宓茶暗暗乞求上天能够保佑这个女团长。
她希望她能够平安。
在沈烨离开的一周后的半夜,翡丝芮敲响了宓茶的宿舍门。
她侧身进来,身形极快,张口便是一句,“夫人,我们该走了。”
面纱上的双眼里没有玩笑的意味,正在宓茶盖被子的百里夫人回眸,看懂了翡丝芮眼中的凝重。
“楚国败了。”翡丝芮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这一次,没有转圜的余地。
“楚国败了?”宓茶刚刚准备睡觉,一听这话噌的一下从上层探出了脑袋,“那沈团长呢?”她问,心脏突突地跳。
“临县沦陷了,”翡丝芮对她道,“沈烨为国捐躯了。”
沈烨死了。
这一次天使来不及救她,她的头断在了死神的镰刀下。
和绝大多数的士兵一样,这位年纪轻轻的雷系剑士等不到穿少将军服的那一天了。
2021年3月5日,农历的正月二十二,这一日惊蛰日。
第一百三十七章(shukeba.com)
死亡并不是意外, 这个结局,在沈烨第一次穿上步兵的军服时,便已然注定。
她和所有士兵一样, 身上的皮肉每扒下来一层, 身外的军服便华美一层。
终于,她只剩下了一架松松散散的白骨,再也撑不起厚重的军服。
宓茶走了,她坐着牧协的车子连夜离开。
车子开出了城门, 她跪在座位上往后张望。
后头是宁静的黑夜, 远远望去,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了。
百里夫人搂着她,大步带着女儿登机。
宓茶被妈妈拉着走,她的视线迟迟无法从后方的县城里收回来。
这大半个月里,她从未出过牧师院、从未逛过这座城, 可她与这里的人有了联系,于是这座城就再不止是一个冰冷的字符, 它在宓茶心中有了温度。
“妈妈,”站在登机口,宓茶站着不动了,她仰头问台阶上的百里夫人, “县城里的人都走光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大人皆是一顿。
鼓鼓夜风中, 百里谷溪勾着被吹散的鬓发, 柔和地望向了她。
“觅茶, 我们该走了。”她道, 那目光是在看一个孩子。
“妈妈。”宓茶睁眸,拔高了嗓音,又问了一遍,“他们也走了吗?”
翡丝芮上前两步,站在了宓茶身后,“小姐,那是楚国军政方的问题,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宓茶瞬间哑然。
风拉扯着她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透过缕缕黑色的、凌乱的丝线,她定定地望着百里夫人,心肺发凉。
县城里的人还没有走,楚国凌乱的政党们争权不休,又怎么能做到迅速指挥军队。
他们被放弃了。
与其把时间耗在个别县城上做庇护工作,不如立即着手下一道防线的建设,以免国内其他领地一并被攻占。
“妈妈,我们应该马上告诉他们!趁着汉军还没有打过来,城里的百姓们可以赶紧跑”
话音未落,一朵艳丽的火花在宓茶身后展开。
她猛地转身。
方才还宁静的夜晚被血染得五颜六色,各属性的魔炮交织在一起,在地平线上开出了一簇簇华美的血花,如斯璀璨。
百里谷溪拉住了女儿的手,用了两分力,将她带进了飞机中。
“妈妈”宓茶被她扯动,茫然地扭头,无声地质问她。
那双眼中起了泪雾,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们离开时只要喊一嗓子,就有人可以逃过这一难,为什么她们不这样做——
她们是牧师啊
“不要干涉战争。”百里夫人摇了摇头,“楚国的将士是生命,汉国的又何尝不是,我们任何的插足,都有可能导致另一个生命的陨落。”
“可是他们是侵略的那一方!他们是邪恶的!”
宓茶一把拨开了蒙在眼前的黑色发丝,她的眼前终于清明了,被泪水洗刷得无比澄澈,她于是可以大声高喊,“县城的百姓是无辜的!我们应该救救他们!”
“没有人是邪恶的。”百里夫人伸手,她用拇指抚去了女儿脸上的泪,她轻声重复了这句话,“觅茶,没有人是邪恶的。”
“你所看到的刽子手们,也不过是一群在晚上冷得睡不着时,抱着剑思念家中亲人的孩子罢了”
宓茶愣住了。
半晌,她眼睫一颤,眨落了两颗炽热的泪。
“妈妈”她哑着嗓子,喃喃地询问,又似乎是在自语,“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救人。”
这间牧师院一次又一次地将沈烨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可她们救了她,目的却是让她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死亡线上。
她低头,眼前没了发丝的阻挡,却被自己埋入了阴影之中。
“我们真的是救人么”
还是说他们的存在,不过是受刑者凌迟时吊命的参汤,为了延续他人的痛苦罢了。
百里夫人一怔,她望着面前陷入低落的女儿,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