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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车帘再次落下,阻隔了光亮与视线。
苏戚有心和穆念青说说话,可是对方并未进来。马车开始行驶,不熟悉的人替换了车夫的位置,一声声吆喝着驱使马儿向前。
她倚在角落,感觉眼皮有些酸痛。许久缓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眨眼。
穆念青的出现,似乎证实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
可为什么是穆念青呢?
她记得临华殿前的对峙,双目赤红的年轻将军垂下手臂,毅然决然地带兵离开。她以为这是此生的诀别,从此只能依靠遥远的书信探知他的近况。
穆连城死了。
穆念青定了亲。
信上单薄的字句,勾勒出他冷漠疯狂的性情。如今亲眼见到,方知文字并未作假,甚至未曾描述详尽。
苏戚回想起刚才所见的男人,无力地阖上了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车停了。穆念青进来问她:“自己能走么?”
由于车厢过于狭窄,他的脊背微微弓起,眼皮下垂,冷冰冰地俯视着苏戚。
苏戚摇头:“我动不了。”
穆念青没说什么,伸出手臂将她拦腰抱起,轻松下了车。
冷峭的风迎面吹来,苏戚缩了缩脖子,随即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借着眼尾余光,她瞧见周围直挺挺站立着许多士兵。装束看不出是衍西军,甚至有些落魄。
想再看仔细些,穆念青已经抱着她走进前方宅院。
这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宅子,虽然宽敞,但简朴得几近穷酸。前院也有兵卒守卫,绕过堂屋,仅有一间正房,旁边的厢房纱窗破了许多洞。
穆念青走到破旧厢房前,脚尖打了个转,又朝着正屋去了。进得房门,便将苏戚扔在地上,拧身要走。
苏戚哪能让他走,拼着力气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穆念青停步,但没回头。
“穆郎,你得给我解释。”苏戚调整着呼吸,尝试吐字清晰些,“是你派人用计将我带来这里?”
穆念青没有否认:“是。”
苏戚再问:“为什么?如果你想见我,一封书信,我便会来。”
穆念青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侧过脸来看着她:“苏戚,我为何要给你写信?你是我的家人吗?”
这话外人未必明白,但苏戚听得懂。
过去那几年,她和他书信往来,写的都是平常琐事。穆念青称之为家书,并将她寄来的信件珍而重之地藏起来,反复读,反复看。
在关山口的时候,穆念青曾说,苏小戚,这世上只有你一人给我写家书。每次我打累了,躺在尸体堆里,就拿出信来看,告诉自己还有人等着我回去。不过你的字太丑了,我读着都费劲……
苏戚恍惚一瞬,表情落在穆念青眼里,便成了迟疑。
他不由冷笑,挣脱她的手,大踏步出门去。
苏戚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慢腾腾地挪动着腿脚,将自己送上床铺。被子也是冷的,手一摸,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窜进胸腔。
她努力许久,总算盖上棉被,将自己蜷缩起来。
太冷了。
冷得她打哆嗦,五脏六腑挤在一起,呼吸都难受。
因着药效的缘故,苏戚很容易疲倦。她想着杂七杂八的往事,渐渐睡了过去。
再睁眼,屋子里昏沉无光,外面一片寂静。
她竟从白天睡到深夜。
苏戚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想坐起来,却见床前站着个黑黢黢的身影。
“谁?!”
她下意识去摸手腕,然后记起自己的刀早就遗失了。
在医馆与人搏斗时,短刀尚在手中。马车内醒来,两手空空。想必是被那些人收了去。
黑影出声:“是我。”
哦,穆念青。
苏戚拥着棉被坐起身来,声音沙哑:“你这会儿来做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床前站了多久。
“听说你要成亲了。”穆念青一动不动,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诡异,“和薛景寒,共结连理。”
苏戚清清嗓子,勉强应道:“对,和他。”
她很不舒服。许是着了凉,软骨散的药劲儿作祟,脾胃不住地犯恶心。
“本来月前就该成亲的,如果你没派人劫持我的话。”苏戚咬牙平复着呕吐感,片刻之后继续说话,“穆郎,你究竟想做什么?”
穆念青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漠然道:“我也马上成亲了。”
“我知道。”
之前打听来的消息说,他在衍西相中了个贤淑姑娘,已经换过庚帖。
“我成亲后,就会有妻子,有家人。”
穆念青像是在自言自语,“苏戚,这样挺好的,不是么?”
“是挺好。”苏戚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定了哪天?方便的话,我也去讨杯喜酒喝。只是来得匆忙,没能准备贺礼。”
穆念青淡淡哦了声,很久没回话。
他站在黑暗里,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苏戚。
这感觉太诡异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苏戚开口:“你……”
说话间,穆念青伸出手来,想要拨开她额前湿黏的发丝。不料她骤然变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整天没吃过什么东西,呕吐也只吐得出黄水。
泛酸而发苦的液体弄脏了穆念青的手,连带着衣袍也被沾污大半。
苏戚撑着床沿,声音颤抖:“对不住,我实在难受……”
穆念青缓缓收回手来,将湿黏的手指捏紧了,攥成拳头。
第二百二十六章 对峙 "“你就这么嫌弃我?”他有些咬牙切齿,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不,不对,你……有了?”
有了?
什么有了?
苏戚起初茫然,反应过来后,胡乱擦了擦嘴唇:“有你大爷。”
她觉着好笑,笑穆念青思维跳脱,看见人呕吐就联想到怀孕。偏偏身体又难受得要命,憋屈的火气蹭蹭往上钻,就差一个突破口。
凭什么她得遭这份罪呢?
明明万事尘埃落定,薛景寒渐渐好起来了,她也会有新的生活。薛景寒那么期待成亲,老早就开始算日子,天天想着法儿来见她。
牵着她的手,说戚戚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别想再放开。
日渐衰老的苏宏州,银发多了几根,脸上的笑却始终没褪过。不省心的女儿总算有了着落,他再也无愧于亡妻逝世前的嘱托。
苏戚将婚姻看得很淡,没有那么重的欢喜与期待。但周围人高兴,便也觉着欢欣,想要好好的做个新娘子,被薛景寒牵着迈进薛宅的大门。
可是这个日子被毁了。
苏戚无法将怨气尽数发泄在穆念青身上。她强忍着情绪,勉强道,“路上服用太多麻药,后劲儿上来就想吐。没别的意思。”
这真得怪穆念青。
可如今的穆念青,不会跟苏戚道歉。他沉默着站了半天,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竟然就这么走了。
苏戚也不指望能有啥好待遇。临华殿的对峙太难堪,活该他俩恩断义绝。
她昏昏沉沉睡了一晚,第二天被饿醒,捂着绞痛的胃爬起来。没走两步,房门开了,穆念青端着饭进来,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
“吃。”
他声音冷漠。
苏戚扶着桌沿,坐到对面。饭食很简陋,两碟子素菜,不见荤腥,主食是裂了口的黄馍馍。搭配的稀粥能照见人影儿。
穆念青随手捏起个馍馍,就着青菜开始咀嚼,颊肌一鼓一鼓的。吃个饭,愣是让他整出了啖血食肉的凶狠气势。苏戚挑起筷子,吃了两口菜,微微皱起眉头。
嘴里一股土腥味。
见她不动筷,穆念青脸色登时更冷了。
“我没下药。”
他说。
苏戚愣了下:“我知道。”
都同桌而食了,当然不可能给她掺药。
穆念青吃得很快,转眼之间消灭了俩馍馍,端起粗瓷碗喝粥。苏戚打起精神来,强逼着自己嚼了几口菜,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只有这些,不喜欢也得吃,除非你想饿着。”他咚的一声放下碗,警告道,“马上拔营,你最好给自己攒点力气。别矫情。”
苏戚想说自己不是矫情,身体作妖能怎么办。但她胃疼得厉害,脑袋也晕,实在提不起劲跟穆念青解释。
于是咬着牙槽,将剩余的一碗粥拿过来,咕嘟咕嘟喝了。
穆念青看着她。
苏戚白着一张脸,眼角眉梢都有种难言的脆弱。唯独嘴唇沾着点儿水渍,显现出不正常的嫣红。
这模样的确像个姑娘家。也不知他前十几年眼睛怎么长的,分不清男女,被苏戚耍得团团转。
想到此处,穆念青腾地站起来:“床头有衣服,你尽快换了,半刻后出发。”
苏戚还穿着原先的衣衫。从京城到现在,一直没换过。上好的贡缎,也捱不住这么糟践,早已变得皱皱巴巴,黯淡且脏污。
她看了下床头叠放的粗布衣裳:“半刻?”
“怎么,不够?”穆念青冷嗤道,“你该不会要人伺候更衣吧,大少爷?”
这句“大少爷”,含着微妙且尖锐的讽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