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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戚吃痛,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鲜血弥漫于两个人的口腔。秦柏舟贪婪地吞食着这些甜腥的味道,恨不得自己真变成一条毒蛇。用包藏着毒液的尖牙,咬破苏戚的舌尖,将致命的毒素注入她体内。
然后,她就能同他一起去死。
又或者,让他就这么吃掉她。她的皮肉,心脏,肺腑,血液,全被吞进他空虚冷寂的胃里。
——从此彻彻底底属于他。
可这只是一种虚妄的臆想。
秦柏舟压制着挣扎的苏戚,任凭她的拳头落在胸前。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他念着曾经写于绢帕的情诗,带有血腥味儿的呼吸喷洒在苏戚颈间,“苏戚,再见。”
……
苏戚从廷尉狱出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的颗粒被风卷着擦过脸颊。
她抬起头来,于昏暗夜色中见到细碎飘扬的雪屑。
冬天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苏戚向下拉扯兜帽,顺着偏僻无人的道路离开廷尉署。萧煜事先调整了守卫的换班时间以及巡逻路线,她来得方便,走也容易。
出去后,苏戚没有回家。她乘车前往薛宅,踩着地面薄薄的雪一路走进薛景寒的卧房。
夜已经深了,丞相还没有睡。他披着外袍,屈膝坐于窗前榻上,摆了棋局与自己对弈。一盏油灯放置在窗边,光线昏黄温暖,照映着他平静美好的容颜。
见苏戚推门进来,他抬眸道:“都办完了?”
苏戚点头,抖落披风的雪,将沾了气息的外袍和鞋履脱掉,走到薛景寒身边。
“坐。”薛景寒用手指敲击棋盘,示意苏戚坐到他对面去,“我们好久没下棋了。来一局罢。”
苏戚上榻,捞了个暖炉塞进怀里。薛景寒推来个玉色方口杯:“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苏戚垂目望去,杯盏里盛放着琥珀色的晶莹液体。她抿了一口,淡淡的腊梅香瞬间弥漫开来。嘴里破损的伤处并未感到刺痛,只生出类似发麻的暖意。
与其说是酒,不如称之为甜汤。
这是薛景寒专为苏戚调配的酒。闻着香,喝了不伤身,而且不会醉。
“苏府那边,我已经给太仆递过信了。”薛景寒执起黑子,“戚戚,你累了,今晚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去东市监刑,你不必去。”
明天是秦柏舟处斩的日子。
苏戚嗯了一声,从罐子里拈起一枚白色棋石。
啪嗒。
玉石碰击棋盘。
他们再没说话,安安静静于灯下对弈。窗棂映着婆娑的树影,逐渐密集的雪粒子砸在纱纸上,发出琐碎而喧嚷的叫喊声。
瑞雪兆丰年。
苏戚想,明年大概有个好收成。
次日,满院落满厚厚的积雪。薛景寒替沉睡的苏戚掖紧被角,披上鹤羽大氅走出家门。丞相府的侍卫接他前往刑场,而那里早已人满为患。每一只眼都盯着行刑台,每一张嘴都吞吐着滚烫热烈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在所有围观者的见证下,薛景寒下达了行刑的命令。面容苍白而沉默的廷尉跪在台上,被挥落的大刀斩下首级。
秦柏舟似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时,梦里所见的一切都已忘记。身体残存着深沉的疲惫感,抬个手指也费力气。
他感觉到周围在摇晃。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垫子。车轮吱呀吱呀地叫着,冷风钻进棉布帘子的缝隙里,带来些许新鲜潮湿的空气。
车夫扬着鞭子,一声声驱使马儿向前。嗓音嘶哑难听,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自在快活。
“我问郎君去何方哪,郎君要北上。路重重,山重重,一去不复返……”
“再问郎君去何方,郎君欲西行。风漫漫,道如血,愿做不归雁……”
荒腔走板的调子,时不时飘进车厢里。秦柏舟听了很久,最终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此去千万里,再无归来日。
……
苏戚回到苏府,在落清园窝了两天。第三天萧煜找上门来,抱了两只胖乎乎像雪团子的幼猫,说是小宝的崽子,已经足月。
苏戚小心接过来,很新奇地揉揉捏捏。这两只小崽子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毛发蓬松软和,蓝眼睛,全身雪白,唯独爪子和尾巴尖儿蘸着墨色。神态像极了踏雪,憨头憨脑地往苏戚手里钻。
啊,好暖好软好可爱。
苏戚立刻就沦陷了。
她抱着猫崽子,难得对萧煜展露笑颜:“你舍得送啊?”
萧煜的眼神儿自始至终黏在猫上,忧伤而惆怅地回答道:“我愿意吗?要不是柏舟曾经嘱咐我,把小宝的孩子给你送俩,你以为我会来?小宝多不容易啊!就生了三个!三个!”
苏戚这会儿心情好,笑嘻嘻客气道:“辛苦辛苦,还让萧左监特意跑一趟。”
“来也来了,今儿个闲得慌,苏戚,跟我出去喝一杯?”萧煜提议道,“去松亭,他家新上了好菜。”
苏戚不喝酒,不过萧煜很大方:“我发了月俸,请你啊?”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萧左监竟然要请客。
苏戚颇为惊奇。
她把猫崽子交给红萼,穿了斗篷骑马去松亭。萧煜要了个雅间,坐下来特别豪迈地吩咐店伙计:“上你们这儿的拿手菜,再温一壶酒来。”
苏戚忍不住调侃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要升官啦?”
“升个蹄子。”萧煜从点心碟里拿了颗栗子,边剥皮边唠嗑,“再升就是廷尉正,你家那位肯让我当?”
还真不能。
薛景寒不喜萧煜,也不觉得这人有担当大任的能耐。
“官署忙得很,估计过两天就有人调任过来,填补柏舟的空缺。”他动作潇洒地将栗子肉扔进嘴里,含糊说道,“我请你吃个饭,算是谢你出力救人。这事儿说难不难,但也不容易。”
一开始,萧煜找上苏戚,商议营救秦柏舟的办法。
他在廷尉署供职,权力也大,想偷个人出来并不难。难就难在秦柏舟必须得死,救也白救。
所以,萧煜提供了用替身换真人的法子,明里暗里要苏戚找薛景寒帮忙,以易容术弄个假廷尉。毕竟薛景寒常易容成商贾季阿暖的模样,手底下定然有擅长此等旁门左道的能人。
说起来,萧煜能知道季阿暖的真身,还是秦柏舟的功劳呢。若不是秦柏舟细心查访,推敲出薛景寒的双重身份,恐怕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萧煜本来不想求助薛景寒。可是没有薛景寒的帮忙,秦柏舟无法顺利脱身。
萧煜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民间寻找懂易容术的人。况且,秦柏舟身份重要,仅仅找个替身代他死,并不能消除以后的隐患。薛景寒不是傻子,迟早会发觉事情不对,到时候秦柏舟就成了通缉要犯,整日不得安宁。
萧煜不爱干半吊子活儿,既然要救人,就该救得完美,救得顺畅,利利索索灭绝后患。
他需要薛景寒的帮助,以及薛景寒的默许。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救柳三
唯有苏戚,能说服薛景寒救人。
说救人也不恰当,秦柏舟的生死本就捏在丞相手里。萧煜所求,无非是薛景寒的宽容和忍耐。
于是他建议苏戚演场戏,下个套,诱哄薛景寒帮忙。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把自己搞凄惨点,可怜点,一定要让他心疼,恨不得立马答应你所有要求。然后再卖个色相,男人嘛,冲动起来就不那么清醒了。”
萧煜自诩情场小圣,拉着苏戚仔细给她分析如何诱惑薛景寒。
当下他坐在雅间里,感觉十分满意:“哎,这不就成了吗,我真厉害。”
“胡说什么。”苏戚捏了颗栗子砸他:“你当薛相是色令智昏的人?”
萧煜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苏戚懒得争辩,自顾自地剥栗子玩。
店伙计进来送酒送菜。饭菜上桌,萧煜振作精神,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你要喝自己倒啊,我不伺候。”
他说着,仰脖灌了一口酒,心满意足地发出喟叹声。
“总算了结了。别说,柏舟这一走,我还挺想他。以前多好啊,大家伙儿都在,平平安安的。”
苏戚寻思要不要客气安慰两句,却听见萧煜道:“如今闹成这样,柏舟的话本子都卖不动了。”
苏戚:“……”
您还是闭嘴吧。
萧煜喝了半壶,开始东拉西扯。苏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内容没记住多少,只知廷尉被处刑后,底下有些人便走了,不再供职廷尉署。其中包括最为勤恳的祝乐祝右监。
“你说他走什么走?连招呼都不打,现在满京城找不着个人。”萧煜痛心疾首,“柏舟不在,他也跑了,署里大大小小的活儿都来找我。我能处理得过来吗?简直催命!累得我白头发都长了几根。”
苏戚看了看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没吱声。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才说过,自己闲得很,所以请她吃饭。
两人算不得熟络,苏戚不接萧煜的茬,萧煜也懒得在意她的反应,自斟自饮自娱自乐。饭吃到一半,突然冲进来一帮乌衣吏卒,对着萧煜咬牙切齿:“总算找到人了!绳子呢,赶紧绑住他!”
话音未落,便有几人扯着麻绳上前,要往萧煜身上套。
萧左监反应敏捷,当即拎起酒壶扔过去,扭身撑着窗框跳了出去。
……这好像是三楼来着。
苏戚探身望去,只见萧煜在街上拔足狂奔。乌衣吏卒们骂咧咧地去追,边追边喊:“萧煜你回来!今天不把你绑回去,哥几个没法跟署里的大人交待!”
“身为左监,公然渎职外出饮酒,你对得起我们吗?”
“几位大人放话,哪怕打断腿也要把你带回去——”
闹哄哄的,全无尊卑章法,简直京城奇景。
苏戚在窗口瞧了个乐呵,转身看见满桌子菜,猛地察觉到一件事。
萧煜没付账。
“……”
她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戚也不呆了,结完账离开雅间,踩着楼梯往下走。正要跨出松亭大门,迎面奔来个哭哭啼啼的婢女,扑通就给她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