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永永远远,治不好了。
可他也知道,热爱自由的猫无法活在锦衣玉食的囚笼里。他爱的姑娘,也该有自己的活法。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不再尝试禁锢她。更不愿伤害她半分。
他给自己套了锁链,将链条另一端交到苏戚手里。让苏戚掌握他的理性,压制他的魔障。
苏戚抿着嘴笑,眼睛里尽是明亮的光:“怎么能老让我主动上门呢?多没规矩多欺负人呀。明明该你来找我,隔三差五备厚礼登门拜访啦,瞅着机会在街上制造偶遇啦,托人送花送信物啦,当着大小姐们的面宣称我才是你倾慕的人……话本子里那些郎才女貌举案齐眉的姻缘,都是这么写的。”
薛景寒眼尾微微扬起,温声道:“好。”
苏戚纯属跟他开玩笑,生怕他当了真:“我说着玩儿,你可别真这么做。身为一国丞相,不能乱来的。”
丞相大人身体前倾,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嗯,我不乱来。”
苏戚:“……你今天好听话,怎么回事?”
“不好么?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薛景寒没把话说完整。秦柏舟在苏戚面前就是个听话的模样,由始至终都没让苏戚见过他对犯人用刑的场面。真要见过一回,估计苏戚也不会这么心软,还巴巴的想办法捞人。薛景寒眼睫垂落,遮掩住眼里复杂神色,与苏戚额头相抵,“戚戚,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你要秦柏舟生,我便不会让他死;你想留着莫余卿,我就不可能杀她。”
廷尉这事儿,先前他没给准话,只是因为生气。气苏戚在他面前心疼另一个男人,未曾在意他的感受。
秦柏舟何德何能,值得苏戚如此对待?
薛景寒心里堵得慌。于公而言,他没必要费神去捞廷尉;于私,他容不得秦柏舟。
可是他再不敢伤苏戚的心。上林苑穆念青遇刺那一遭,够让他难过了。
薛景寒会放秦柏舟一条生路。
只要这是苏戚的愿望。
“戚戚,我愿为你做任何事。”他哑声道,“能换来你开心就好。以及……对我好点。”
我是生长在泥泞脏污里的芙蕖,表面光鲜干净,根须丑陋难言。
我是水中月,徒有其表;是杀人刀,染尽鲜血。
唯独你明亮如朝阳,站在光与暗的界限,向我伸手,邀我前往另一个人间。
可是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人间。
……
成鼎二十二年冬,腊月,新皇即位。
杀卞文修,处斩秦柏舟,昭告天下。
卞文修早已死亡,圣旨无非走个过场。而秦柏舟,得押送刑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
廷尉署众人掐着日子,随着【创建和谐家园】期限逐步临近,整个官署愈发沉默。
秦柏舟也在计算时间。他用石子在墙壁刻下一道道痕迹,数着自己还有几天活头。做这种事并无多少意义,他不惧怕死亡和疼痛,甚至可以说,他本来就没有求生的意念。
人死前都会回想自己有什么遗憾。秦柏舟没有遗憾。
他这一生,苍白如纸,又肮脏不已。母亲恨他厌他,父亲也离他而去。没有友人,亦无妻儿。唯独认识了个苏戚,可苏戚不是他的。
秦柏舟已经和苏戚告别过了。他呆在牢狱里,捏着石子画横线竖线,纯属模仿其他死囚的行为。似乎每个人临死前都得这么做,所以他就做了。
当然,其他死囚还会痛哭流涕,哀嚎生之不幸,国之不国。哭,秦柏舟不会,幸与不幸,他也感觉不出来。
他划完了最后一道刻痕,知道自己再过一个晚上,就能迎接死亡。
这天夜里,当值的狱官亲自端了一大桌鱼肉鸡鸭,丰盛得超乎想象。秦柏舟一眼扫过去,知道这不是死囚的待遇,于是颔首称谢。
狱官动动嘴唇,啥也没说出来,对着他磕了个头,走了。
廷尉署的人常常背地里称呼秦柏舟为秦疯子。但他们敬重廷尉,惧怕廷尉,还舍不得廷尉。
这是长期相处养成的习惯。
作为酷吏,秦柏舟审案办差绝不容情,且才干过人,事无疏漏。治下严格,但不苛刻,有时候还默许底下的人瞎闹腾。
其他官署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僚风气,廷尉署一概没有。
也难怪他们不想见证秦柏舟的死。
秦柏舟所在的牢狱,专为关押重要囚犯而设,周围冷冷清清的,再无其他狱友。他习惯于这样的安静,提起筷子来,就着透气小窗洒落的月光,打算仔仔细细吃完最后一顿饭。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安宁。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有人提着灯站在牢门前,弓着腰小声说话:“大人,已经到了。”
秦柏舟抬眼望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一位穿玄色披风的瘦削男子,头上罩着兜帽,只隐约露出白皙的下巴。他身后还有几个灰黑的影子,约莫是同行的随从。
牢门被打开,此人默不作声走进来,坐在秦柏舟对面,掀了兜帽。
“好香的菜。”苏戚吸吸鼻子,冲着他笑,“有菜,怎能没有酒?”
说着,她抬起手,便有人端来美酒一壶,放在案桌上。另附杯子一只,依样置于桌角。
送完酒,那人便退下。行走之间,露出衣摆所绣的龟甲鱼纹。秦柏舟捏紧筷子,什么也没说。
“来,喝酒。”
苏戚亲自替他斟满酒杯,推到面前,“夜里寒露重,得暖暖身子。”
秦柏舟没碰那杯酒。
他唤道:“苏戚。”
“哎。”苏戚应了声,“我在呢。”
“你来为我送行么?”
“是啊。”苏戚双手交握,绞紧十根手指,“我来为你送行。”
秦柏舟目不转睛望着她,红唇弯起浅浅弧度:“我很欢喜。”
苏戚承受不住廷尉的目光,不自觉地垂下眼睛。
秦柏舟搁置筷子,莹白的手指松松捏住杯沿。他问:“苏戚,为何只有一个杯子?”
苏戚倏然抬头,扯扯嘴角道:“我不能喝酒,一喝就发酒疯。廷尉大人莫怪。”
“这样啊。”秦柏舟平淡道,“我听说过,你在思梦楼喝多了酒,一掷千金买下清倌一夜。”
“……”
“跟穆念青喝酒,相携前往晚来馆,被薛景寒乘车拦截。”
“……咳。”
就没有廷尉署打探不到的秘密。
“但我还是很想和你喝一杯。”他举起酒杯,递给苏戚,“你我之间,并未有过同饮而醉的经历。”
苏戚不接杯子,坚持道:“对不住,我得让大人失望了。”
秦柏舟沉默片刻,轻声问话:“你不愿喝,是因为这酒里掺了什么东西么?”
苏戚愣了下。
“方才送酒的人,虽然穿了罩袍,但我瞧见他里头的官服,属掖庭形制。”秦柏舟指出被隐瞒的事实,“苏戚,他是宫里的人。新皇派人为我送酒,这酒自然有它的用途。”
苏戚像是被人道破心事,几近慌乱地低下头来。
秦柏舟并不着急,将酒杯放回案桌,耐心等待着。
他听见她说:“陛下以防万一,命你服下毒酒。此毒并不会迅速发作,喝过以后,尚有半日可活。”
秦柏舟了然:“是该谨慎若此。明日处斩,万不可出现纰漏,所以提前断我生路。”
一旦服下致命的慢性毒酒,事情再无转机。他不可能伺机逃生,定能出现在法场上。
“这种事哪需要瞒着我。”他表现很平静,“苏戚,我并不抗拒服毒。只是在此之前,想跟你要个东西。”
苏戚问:“什么东西?”
“手帕。”
秦柏舟笑容艳丽,生生让苏戚晃了神。“你该送我一条手帕的。在小粥山的时候,你答应过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此去千万里,再无归来日
苏戚的确答应过。
当时秦柏舟伤得很重,却还惦记着弄丢了写有情诗的手帕。她用哄劝小孩儿的语气,随口做出了承诺。
这个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秦柏舟开口讨要,苏戚不能拒绝。她摸了摸袖子,的确摸出一条浅白绢帕来,只是作为临别赠礼过于随意私密。
“我没带新的。”苏戚有点抱歉,“大人,这可能不太合适。”
秦柏舟并不在意。
他马上就要死了,将死之人当然可以得到更多的宽容与怜悯。而他借着这微末的情感,迫使苏戚对他妥协。
“无妨,这个就好。”秦柏舟说,“苏戚,给我写几个字吧。”
内容自然不可能再是情诗。
苏戚没带笔墨,她取下腕间隐藏的刀具,割开右手食指。将绢帕摊在腿上,以血代墨,一笔一划地勾勒临别赠言。
平安。顺遂。
最寻常也最简单的祝福。可是对于要死的人,如何能实现?
秦柏舟接过绢帕,顺势捏住苏戚的手,用力扯过来。他前倾身体,张嘴含住了渗血的食指。
温热的舌尖吸吮刀口,带来锥心痛楚。
苏戚呼吸一窒,想也不想抽回手来,努力平复着脊背炸起的汗毛:“大人,于礼不合。”
秦柏舟似乎开心了点儿,殷红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湿意。他一手攥紧染血的绢帕,动作流畅地举杯饮酒,喉结滚动,将冰凉的液体吞咽入腹。
辛辣的酒混杂着苦涩的药味,在胃里翻腾燃烧。
这种寒冷的火焰,也烧进了他的眼睛。深色泛绿的瞳孔瞬间蒙上幽幽的光,美艳而毫无生气的脸变得莫名妖冶。
苏戚不想再看。她难以忍受牢狱中压抑安静的气氛,起身告别。行至牢门口,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力量,捏着她的肩膀将身体整个儿掰过来。
秦柏舟发了狠,把苏戚死死按在铁栏杆上,咬住她的嘴。
对,是咬。
他啃食着她的唇舌,像是要从她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苏戚吃痛,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