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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总归救了你,事情都过去了,莫要难过嘛。”
秦柏舟绷紧下颌,攥着卷册的手指隐隐泛白:“我不难过。”
只是该反省,为何对萧煜掉以轻心,致使卷宗神不知鬼不觉被调换。
沈舒阳听得大怒:“萧煜,你既然早知他有二心,为何不及时禀报,又为何不杀他!”
“哎,小声点,吵得脑袋痛。”萧煜一手掩住耳朵,漫不经心回答道,“因为柏舟很有趣嘛。就这么让水匪杀了,得缺多少乐子。”
沈舒阳从未见过如此臣子,颤悠悠伸着指头,指了半天愣是骂不出话来。
“况且当时苏戚也在山上。你死了,他也得死,做一对殉情鸳鸯,我怎么寻思都不得劲。”萧煜冲苏戚眨眨眼睛,抚掌哎呀叫道,“说起来,苏戚,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人情?
众臣不明所以,连薛景寒也向苏戚投来疑惑目光。待看见苏戚面色白得不正常,他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天色太暗了。
他和她隔着十来步距离,没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也不知道她身负重伤。
苏戚并不知道萧煜要闹什么幺蛾子。
这家伙所说的人情,无非是当初她撞破他写戚秦小黄本,没跟秦柏舟挑明。
偏偏萧煜装出郑重其事的表情,对苏戚行个大礼,悲痛道:“苏戚,今日我便还了你这人情罢。你心疼柏舟,我不欺负他。”
他打开剩余密封的铁箱,吩咐吏卒取出卷宗传给每位朝臣。苏戚得了一本,翻开来,里面纸页泛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她认得秦柏舟的字迹。原来廷尉一直在写这些东西,把自己办过的大案,查出的秘辛,一笔一划全记了下来。明明没人要求他这么做,他却始终坚守着隐秘的真相。
薄薄的册子,摊在掌心,如有千斤重。
薛景寒也被萧煜塞了一本,正是建宁一八年昌宁节的记录。
“好了。”萧煜舒口气,仿佛完成了重任,心满意足拍打秦柏舟僵硬的脊背,“你们继续玩罢,我该撤了。”
第二百零四章 老派狗血剧
沈舒阳跳脚:“萧煜!你敢背叛萧氏,谋害帝王,就不怕先祖九泉难安,大衍动荡改换姓氏?”
“为啥要怕?”萧煜莫名其妙,“我无所谓啊,萧家人都死光了,就算我得遵从祖训效忠天子,换个人当天子不也成吗?”
言下之意,谁都能当皇帝,换个皇帝他也能接着效忠。
沈舒阳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
他眼看萧煜潇洒离开,连骂几句人心不古,说话间猛地吐出血来。
“你们就想给朕定罪!有罪又如何,无罪又如何,不过寻个篡位的理由罢了!”沈舒阳上前,一把揪住薛景寒的衣领,“说,你是不是要杀朕,是不是要弑君夺权!”
他紧紧盯着薛景寒的眼睛,妄图从中寻找到什么慌张心虚的情绪。
但,什么都没有。
薛景寒平静道:“是。”
沈舒阳身体一抖,再也抓不住对方衣襟。他踉跄着退开,看向在场众臣。
“听到了吗?他季夏要弑君!造反!狼子野心大逆不道,你们没话说么?”
大臣们静默而立,遇上沈舒阳的目光,便暗自移开眼睛。
“姚承海!”沈舒阳嘶声厉喝,“你身为御史大夫,难道不该纠劾丞相所为?”
姚承海脸色木然,缓缓闭上了眼。
“苏宏州!严百川!黄喻庭!”
“……”
没人回应他的质问。
冰凉的雨点子砸落下来,地面很快起了雾。苏宏州焦心得要命,用袖子遮挡苏戚的身体,又牵挂沈舒阳和薛景寒的交锋。
苏太仆一辈子老老实实做分内事,对于金銮殿上坐着谁,并没有太大执念。大衍姓沈,还是姓薛,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只要太平盛世,家人安康。
薛景寒要杀沈舒阳,他最先考虑的,是苏戚今后该如何自处。
为了不让苏戚难过,他该盼着薛景寒顺利成事。可如果薛景寒真杀了沈舒阳,接下来会怎样?
苏宏州陷入了巨大的茫然惶惑。
雨越来越大。吏卒盖好了铁箱盖子,防止剩余卷宗被打湿。秦柏舟浑身湿透,绿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同样面色苍白的薛景寒。
“秦大人。”
薛景寒说,“辛苦秦大人搬运卷宗,讲明案情。不过,没这些东西也不打紧。在这皇宫,庙堂,乃至于大衍,黑白分明,对错公道,不需要分得太清。”
秦柏舟勉强开口:“该分清的。”
“不,你不明白。”薛景寒笑道,“你可以试着问问在场诸位大人,他们要公道,要君臣之仪,还是要性命?”
没人会出声斥责薛景寒有错。
因为他们的命捏在薛景寒手里。
真正在乎这些伦常虚礼的,如林少卿,早就不愿与丞相为伍,怒骂一通被砍死了。
真正忠君爱国身怀气节的,如穆连城,即便多被打压,断臂残躯,依旧坚守边关。
还有一些人,早早死在了沈舒阳手里,死在卞文修的迫害下。生前清正,死后身缠污名。
沈舒阳如何能要求剩下的臣民为他肝脑涂地呢?
他咎由自取,活该如此。
薛景寒取来长剑,踩着雨水走向沈舒阳。
颓败的帝王几近癫狂,踉跄躲避着锋利的剑身,面露惊惶。
“你不该杀我……你不能杀我!”
薛景寒举起剑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能。”
沈舒阳退无可退,脚底一个打滑,结结实实摔在台阶上,回头时望见一道寒光。
破空而来的箭矢,打落了薛景寒手中的剑。
紧接着,衍西军如浪潮奔涌而来,瞬间包围了临华殿。刀剑相接,马声嘶鸣,卫尉卿柳暗奋力挤进人群,朝着薛景寒大喊:“南军北军布防均已被破!薛相,下官尽力了……”
薛景寒对周围的骚乱置若罔闻。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弯腰捡起雨地里的剑。沈舒阳仿佛得了力气,喘着气大笑:“孽种,你能狂妄到何时?不若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朕还能赏你个全尸!”说罢,提声嚷道,“护驾!衍西军速来护驾!”
一匹踏雪乌骓生生撞开道路,马背上的穆念青挥动战戟,利落砍下兵卒脑袋。苏戚抬目望去,于漫天水雾中,辨认出他坚毅而冷酷的脸庞。
混乱一片。
许多大臣没见过这种场面,被飞溅的断肢和血水吓破了胆。在厮杀声中,薛景寒握紧剑柄,将尖端抵在沈舒阳心口。
“不能,你不能……”
沈舒阳蹬着腿向后退,怎么也躲不开冰冷剑锋。“薛景寒,薛丞相,你不能杀朕。”
锋利的剑,刺破衣衫,皮肤,带来尖锐疼痛。
沈舒阳慌得口不择言:“我不要了,这皇位给你,想拿就拿去,我不要了啊……”
血肉被割开,胸骨被切断。
他终于涕泗交流。
“丞相,我不想死……”
薛景寒缓缓推动剑刃,冷静陈述道:“陛下总归会死。即便没有这一剑,也活不过今晚。”
什么意思?
沈舒阳扬起空茫的脸。
“你体内的毒,早已深入肺腑。”薛景寒声音很轻,除了沈舒阳,没人能听到。“不熟悉么?这种毒,和先帝所饮的酒一样。”
沈舒阳瞳孔紧缩,想要嘶喊,却吐出一口污血。
“什……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下的毒?”薛景寒认真回忆了下,答道,“约莫十年前开始,在你的午膳里,洗漱的热汤中,以及睡前服用的助兴药……”
每次一点点,剂量少到无法查验。
“不可能。”沈舒阳忍耐着胸口的痛楚,争辩道,“你一介外臣,就算要下毒,也做不到如此隐秘的地步。”
“陛下说得是。”薛景寒并不否认,“所以,下毒的人不是我。此等重任,该交给陛下的亲信去做。”
沈舒阳立即回道:“我没有亲信。”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某个温和恭敬的人。
“是东苹……”沈舒阳咬牙切齿,额角绽开条条青筋,“东苹啊!竟然是他……”
“陛下英明。”
薛景寒话音刚落,一支箭射中他执剑的手臂。
穆念青的声音穿透雨幕,挟裹着浓浓的杀气:“薛景寒,你退开!下一箭我不会留情!”
大殿周围已是血流成河。衍西军掌握了绝对的胜局,远近士兵张开【创建和谐家园】,乌黑发亮的箭镞齐齐瞄准薛景寒的后心。
穆念青手里也有一张弓。弓弦绷紧,箭已搭好。
他骑在马背上,隔着四五丈距离,对薛景寒说话。
苏戚向前一步,被苏宏州拉住了手。
“别掺和……”
他哀声求道。
薛景寒回过头来,颔首道:“穆公子。”
——没有以将军相称。
薛景寒的口吻,一如从前。冷淡且疏离,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你能回来,出乎我的意料。”他说,“看来穆公子变聪明了。也不枉穆大将军对你寄以厚望。”
穆念青啐了一口血沫子:“薛相坑害我不止一两次,若我再不警醒,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