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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纨绔与高岭花苏戚-第1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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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晴心里七上八下,脑袋快成了浆糊。他不敢想苏戚究竟如何了,一闭眼,就看见血肉模糊的尸体。

      “少爷,你可不能出事啊……”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酸意控制不住地涌上鼻腔。

      “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护院们听闻苏戚遇袭,也着急得不行。他们跟着雪晴出门,行至半路,不料遇上全城【创建和谐家园】,再也无法随意走动。

      “回去,回去!今日【创建和谐家园】,任何人不得在外游荡!”

      全副武装的北军兵卒,挥动着长矛冷声呵斥,根本不听护院的辩解和求告。雪晴双眼通红,哭着喊:“我家少爷还在外面!有人要杀他,你们不管么!”

      “他是当朝太仆之子,名唤苏戚——”

      可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冷着脸,肆意驱赶着躁动的护院,丝毫不顾忌苏府的权势。

      雪晴抬起胳膊,狠狠擦了把眼睛。他个头小,趁着混乱扭身就跑,一路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薛宅前。

      薛宅大门紧闭。雪晴狠命锤了十几下,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恍惚想起薛相应该上早朝去了。

      求不到丞相的帮助,雪晴险些落下泪来。他不明白为何薛宅闭门不开,只能尽力收敛情绪,再次迈开腿,奔向廷尉署。

      雪晴从未这么有胆气。

      他不管不顾,拼命想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即便他要见的,是大衍最可怕的活刑架,能止小儿夜啼的秦柏舟。

      好不容易顺利抵达廷尉署,雪晴拽着门吏自报身份,求见廷尉大人。那门吏一听是苏戚的小厮,倒也不为难他,态度和蔼地询问情况。

      雪晴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一番。

      门吏面露难色:“苏公子遇险,当然得通报秦大人。可大人进宫了,萧左监也不在,现在全城【创建和谐家园】,我们没法擅自出兵啊。”

      雪晴只觉一颗心坠落雪地,冷得浑身打哆嗦。

      他再也找不到能够救苏戚的人了。

      薛相不在,秦廷尉也不在。苏大老爷没回来,四厩太远,他自己调不到救兵。来廷尉署的路上,经过松亭,只看见满地鲜血,如此触目惊心。

      少爷如何了?

      活着,还是……

      雪晴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绝望得双腿发软,几欲仰天嚎哭。

      门吏忍不住劝道:“你先别急,既然北军在各处巡逻,肯定能遇上苏公子。吉人天相,苏公子不会出事的。”

      雪晴哪里听得进去,眼泪簌簌落了满脸。

      正在此时,门内传来问话声。

      “何事喧哗?”

      门吏躬身答道:“是苏太仆府上的小厮。苏戚苏公子白日遇袭,如今下落不明,恰逢京城【创建和谐家园】,苏家人无法搜救……”

      门内站着个身形如松的年轻男子,眉眼俊秀而冷淡。听闻苏戚出事,他沉思数息,唤来乌衣吏卒:“叫上十几个人,跟我出去寻苏公子。正好有桩要案得处理,借个名头装装样子。”

      雪晴大喜过望,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就要跪下来磕头答谢。那男子制止了他:“你先进来,在这里等着,别出去乱跑。”

      雪晴依言进门,束手束脚地站在旁边,看对方召集人马,风风火火离开了。

      待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想起要问清楚:“这位大人是谁?”

      门吏笑了下:“祝右监啊,你不认得?”

      第二百零一章 叙旧

      雪晴茫然片刻,隐约记起来,这个祝右监是廷尉署的大人物,秦柏舟的左右手。

      祝右监和少爷没往来,如今出手相助,许是看在苏太仆的面上。又或者,承了秦廷尉的人情。

      廷尉是天子的刀。惯于独来独往,不受其他官署管束。祝右监领着血鸦出门办事,哪怕遇上北军的人,也不会露怯。

      雪晴心下略安,守在廷尉署等消息。

      今日天色不好,他每每抬起头来,都能看到漫天黑沉沉的乌云。日头不见踪影,白昼与夜晚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

      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泥土味道。树影肃穆,没有风声,群鸟贴地飞行。

      待会儿可能要下雨。

      临华殿前,薛景寒收回目光,不再看压抑的天空。他身后站着满朝文武重臣,而前方丹墀之上,坐着面色阴沉的帝王。

      没人敢靠近薛景寒,亦不能后退半步。

      临华殿已被重重包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持弓执剑的士兵。他们将手无寸铁的君臣圈在此处,谁若敢胡乱呼喊,伺机逃跑,便可就地斩杀。君不见,刚正不阿的林少卿,怒斥薛相大逆不道有违臣礼,转眼就被砍了脑袋,尸首现在还躺在路上。

      而护卫帝王的羽林军,更是血流成河,或死或逃没了踪影。如今站在这里的士兵,披银甲穿红衣,俨然是守卫宫禁的南军。

      南军归卫尉掌管。半个时辰前,天子未至,薛景寒请群臣移步临华殿,众人莫不惊诧,便是南军兵卫闯入宣德殿,强行将他们送了过来。

      一路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断臂残骸随处可见,显然皇宫内发生过激烈的厮杀。这么大的阵仗,愣是没传出信儿来,早晨群臣入宫,还和往常一样互相寒暄开玩笑呢。

      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大臣们被兵卫遣送至临华殿前,总算见到了沈舒阳。这位天子尚未束发,身上披了件玄色红襟绣龙纹的袍子,随意坐在丹墀上。领口微敞,衣摆溅着点点血迹,双脚仅着绢袜。

      一副梦中惊醒,被人强行拖拽出来的狼狈模样。

      见薛景寒携群臣而来,沈舒阳咧开嘴,很诡异地笑了。

      “朕坐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就想知道究竟是谁动手。病重不出的卞文修?偷天换日的穆连城?朕算来算去,竟然没算到,对朕最尽心最忠诚的丞相敢行此反叛之事。”

      他语气缓慢,每个字都仿佛用牙齿狠狠磨烂,再吐出来。

      “也该是你啊,朕怎能想不到,太尉失势,这朝廷就数丞相厉害,能一手遮天。”沈舒阳胸口起伏几下,说话时伴随着黏滞的呼吸声。“朕亲自养的狗,如今咬了朕的手。想必太尉中毒,也是丞相的手笔罢?”

      薛景寒摇头:“卞大人杯中【创建和谐家园】,有心暗害陛下,臣为陛下化解危难,本分之举而已。”

      沈舒阳哈哈大笑:“好一个本分之举!铲除政敌,结党营私,收拢卫尉南军行逼宫之实,这就是你的本分?”

      “陛下谬误了。”薛景寒依旧神色浅淡,“臣并非要逼宫,只想借着今天这日子,和诸位叙叙旧罢了。”

      叙旧?

      叙哪门子的旧?

      不光沈舒阳听不懂,许多大臣也颇感困惑。除了几个隐约知晓内情的老人,早已站队的姚承海一众,其他人沉浸在震惊之中,面面厮觑,根本摸不清当下的情况。

      薛相这是闹啥呢?

      无缘无故的,突然就变了性情。难不成当够了丞相,想效仿前人篡夺皇位?

      这可玩儿的太大了。

      论说以前,丞相和太尉斗来斗去,无非是政见不合,利益倾轧。有心谋个前程的,自恃懂权臣之道的,便纷纷聚拢过去,各自站队。不乏有人怀着凌云壮志,想要追随这两位大人,大干一场,成就生前身后名。

      谋逆什么的,一开始真没多少人考虑过。

      毕竟当朝皇帝最爱给人扣谋逆的大罪,用这项罪名除掉不少旧臣。

      后来卞文修逐渐失势,底下人开始动心思。一些人倒戈离开,剩下的静观其变,审时度势决意跟随卞文修谋反。

      然后卞文修中毒了。

      薛相指认卞太尉下毒暗害天子。

      薛相把所有人赶到临华殿,说要和大家叙旧。

      叙个屁的旧。摆这么大阵仗,显然不是来唠家常的。

      可要说丞相造反吧,实在出乎意料。他名望太高,又洁身自好,怎么看都不像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也可能这人擅长伪装,实则与卞文修一丘之貉。

      人们惊疑不定,但好歹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无论内心多么狂风骤雨,表面都慎之又慎,生怕泄露真实情绪。只有太仆不加掩饰,满脸写满迷茫,站在人群里【创建和谐家园】。

      苏宏州: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想回家。

      很长一段时间里,薛景寒没有说话。自从提及“叙旧”二字,他便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滑过地面,顺着临华殿的雕栏玉柱往上移,最终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沈舒阳体虚,在又冷又硬的台阶上坐了半宿,实在支撑不住,开口问道:“丞相究竟要叙什么旧?”

      半晌,薛景寒回过头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陛下,要下雨了。”

      沈舒阳一口血梗在嗓子眼里。

      “是该下场雨的。”薛景寒自言自语道,“建宁一八年那天晚上没有下雨。如今能补上了。”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话,天空蓦然响起惊雷。

      “建宁一八年四月,昌宁节。太子庆安献酒,帝饮半坛,晚间咳血,昏迷不醒。”薛景寒抬眸望向临华殿内,视线恍惚越过数年。“太子贴身照料先帝,不料五皇子沈舒阳进入临华殿,意图杀死太子。先帝救治不及,毒发身亡。”

      早在他提到昌宁节时,沈舒阳的脸色就变了。待听到先帝死亡,神情几近扭曲。

      “你大胆!”

      薛景寒不在意沈舒阳的呵斥,继续陈述旧事。

      “季珺带兵救驾临华殿,顾忌太子安危,于是反受掣肘。卞文修随后而至,斩杀季珺。为斩草除根,与五皇子沈舒阳同谋拟定假圣旨,命廷尉当夜抄家,杀死季远侯府四十七人。”

      他表情极为平静,口齿清晰地念出卷宗所载字句。

      “夜,亥时。承天子诏,斩季氏四十七人。亲族枭首示众十日,仆役曝尸远郊。殓者同罪。”

      死不瞑目的尸体,堆满了季家的府邸。鲜血一直流到门外,将地面浸润得湿黏发烂。

      最疼季夏的陈阿嬷,早晨还说要亲手编个最漂亮的花灯,送给二少爷。当晚,她被拦腰劈成两截,尸体拖到城外远郊,成为恶狼腹中餐。

      薛景寒一夜之间没了家。父亲,母亲,兄长,亲仆,乃至于自己的姓名,都生生被人夺走,毁得一干二净。

      “谁教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简直荒谬!”沈舒阳瞪着他,气喘吁吁道,“你又是谁?沈庆安的旧部?季珺反贼余孽?”

      薛景寒笑起来,优美而薄的嘴唇弯起浅浅弧度。

      “我名季夏。”

      “季珺次子,季夏。”

      电闪雷鸣,怒吼与亮光接连不断撕破天空。

      ……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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