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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人提前站了出来。
是出于不忍?悲悯?道德约束?
苏戚猜想种种理由,直到站在薛景寒面前,望着他寒凉的面容,才彻底领悟原因。
“戚戚,我来接你了。”
即将抵达京城时,苏戚遭遇了薛景寒。
他站在京郊道路上,身后有诸多羽林军。打着迎接太仆进宫的名义,丞相与苏宏州友好交谈,却在靠近苏戚时,附耳低声说话。
他叫她戚戚,气音拂过耳朵轮廓,似有几分缱绻,又携带着疏离的冷意。
苏戚扭头望去,薛景寒已经站远,目光始终未曾投向这边。
他像是曾经坐在山寺残亭里的男人,对她漠不关心,又刻意疏远。
丞相大人闹脾气了。
虽然闹脾气,还是亲自来接人,确认她的安危。
苏戚的心仿佛浸在冰水里,水面燃着灿烂的火焰。滚烫的热,与刺骨的寒,搅在一起弄得她特别难受。
而当她跟着苏宏州进宫面圣,没有受到什么严厉惩罚时,这种难受感便膨胀数倍,几乎要涨破她的胸腔。
沈舒阳不高兴,显而易见。他的马苑是给飞羽营留的,偏偏苏家父子调兵去救鄄北,救的还是穆念青。
“苏穆两家交情甚好,朕打心底羡慕。”
他阴阳怪气道。
苏宏州眼皮一跳,没来得及澄清什么,苏戚先开口了:“是草民的错。担忧挚友过甚,情急之下犯糊涂了。”
她满脸追悔痛楚,掺着明显的后怕:“早知道衍西军赶赴鄄北追击单于,草民绝不出这个风头。陛下,草民愚钝,当时想着穆念青孤苦伶仃,也没个亲人关心他,死了就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关系好的……”
她的自称从“草民”到“我”,语气逐渐悲伤,最后竟然红了眼,俨然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苏戚作为纨绔子弟,礼数上总不如其他人周全。沈舒阳因着苏宏州的面子,加上自己心底不可说的隐秘情愫,对她向来宽容许多。
苏戚皮囊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凡事随性而为不顾后果。又和穆念青从小玩到大,关系非比寻常。
仗着父亲的权势,私自调动骑兵,的确是苏家郎会干的蠢事。
干完了,觉着害怕,还敢跟他哭。
沈舒阳冷笑,关于苏穆结党的疑虑却放下了。当初听闻苏戚救援关山口,他情绪正差,想借机发作一二,薛相却从旁劝解,将其中利弊剖开来仔细分析。
为了安抚民心,彰显帝王之仁德,他最终决定对苏家父子轻拿轻放。
但苏戚前脚援助关山口,穆连城随后率领衍西军抵达鄄北,怎么看都像两家亲好的证据。沈舒阳现在见不得权臣外戚结党,非要把人拉到面前来,审查清楚。
苏戚的表现,很好地打消了他的疑虑。
毕竟苏太仆在朝不沾权谋斗争,忠厚老实得很,算是他的宠臣。而苏戚,除了脸好看,没多少心眼,更不可能掺和进来。
即将弱冠的年纪,书都不好好念,闲人一个,除了偶尔泛滥的善心和冲动义气,能做什么呢。
沈舒阳品着轻慢而狎昵的滋味,视线在苏戚身上转了个圈儿,随便呵斥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至于责罚么,他已有计较。将苏戚擢为侍郎,在宫廷办差。以赏代罚,责令苏戚学规矩磨砺心性。
暗地里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此举纯属临时起意,不在薛景寒预料之内,苏戚也没想到。她出了宫,半道被杀戈秘密接走,前往薛宅。
路上,苏戚心绪纷杂。
薛景寒提前接手赈灾之事,沈舒阳没有严厉责罚苏家,恐怕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想她尽快回来。
仅此而已。
第一百八十七章 矛盾
苏戚想,薛景寒待她是真好。明里暗里妥帖照顾,教人生不出半分埋怨之心。
这种“好”,程度再深些,几乎就能撬动他在大事上的原则与算计了。
然而薛景寒止步于此,将感情拿捏在合适的尺度内。他爱她,却也不会为了她就此收手,变成善人。
他在刀山血海里走了很多年,已经无法考虑别的出路。于他而言,踩着无辜或罪恶的尸骨,行善还是作恶,实际根本没有区别。他只想完成复仇的夙愿,至于这过程用了什么手段,犯下什么冤孽,他一概不在意。
也就是因为有苏戚,薛景寒做事难免考虑得更谨慎,走一步想十步,谋划着最稳妥的策略。常说举大事者应有狠绝心肠,有孤注一掷的气势,他不一样。
他要为未来打算,为那个他和苏戚共有的未来。
苏戚是薛景寒生命里的光。她于繁华春日突兀地闯进来,照亮了他孤寂凄冷的世界。他对这点儿光亮和温暖恋恋不舍,以至于想永远将苏戚攥在手里,吞进腹中,让她成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不该是他的过客。
不能从他身边离开。
苏戚进来薛宅时,薛景寒站在弯弯曲曲的石径上,表情很淡地看着她。优美而颜色浅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看似亲昵实则客气的话语。
“戚戚,你累了,我让人烧了汤,先去洗洗身子。”
苏戚刚到京城就被接进宫面圣,中途只来得及换了套干净外袍。如今浑身黏黏腻腻的,的确很不舒服,便点点头说好。
丞相大人还在闹情绪,小事上得顺着来。所有不合时宜的话题,先暂且搁置,以免破坏这场久别的重逢。
薛景寒给苏戚准备了盥洗专用的房间。沐浴用具一应俱全,新衣也叠得整整齐齐,摆在高脚长凳上。她脱了衣裳,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拆解发冠擦洗身体。
刚洗到一半,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背后。
苏戚脊背微微绷紧,继而放松下来。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答话,伸出一只如玉雕琢的手,拈起澡豆按在她后颈位置,顺着脊椎骨往下涂抹。
苏戚打了个寒颤,纯属生理【创建和谐家园】的。
她把湿淋淋的长发捋到前面,一边揉搓一边说话,试图打破奇怪的氛围:“阿暖,沈舒阳给我封了个郎官,专在宫廷走动。掌守门户,充当车骑随从,四百石……倒也算食君之禄了。”
她开了个玩笑。
这官职咣当砸下来,说实话挺懵的。
沈舒阳不是什么善茬,突然把她弄成内朝官,是个正常人都得提防。
薛景寒抚过苏戚凸起的蝴蝶骨,动作不疾不徐。他眸色深沉如墨,仿佛酝酿着某种可怕的情绪,语气却依旧平静克制。
“沈舒阳有心作弄,但不急迫。他如今的身体,也容不得随意折腾,暂时不必太过担心。”
这位动了心思的帝王,只当在和苏戚玩一场你追我让的游戏。对沈舒阳来说,这叫情趣,是枯燥且压抑的生活中难得的新鲜调剂。
他不觉得自己在强迫臣子,顶多拿权势压了压。毕竟苏戚名声在外,算不得什么规矩刻板的正经人。后宫有许多隐秘的花样,比起民间玩法别有一番滋味,他相信苏戚会喜欢。
只是现在沈舒阳刚从病榻上爬起来,精神不济,顶多把苏戚放在身边,养养眼,改善心情。
也怪皇后和陈美人干的好事,戴了多顶绿帽的沈舒阳,对女人兴趣明显减少,这才又把主意打到了苏戚身上。
薛景寒道:“宫里有人看着,若无意外情况,他碰不了你。不过,你也得多加小心,尽量避免与他相处。”
说完又觉得是废话,天子要见臣,谁能抗旨不遵。
薛景寒掩去眼底杀气,撩起水来,替苏戚擦洗背部。他的动作很亲密,但没有狎昵的味道,手掌在肩胛和脊椎位置打转,不碰其余地方。覆着薄茧的虎口与指腹,擦拭过敏感的肌肤,带起苏戚体内一阵阵瑟缩的麻意。
“要不你先出去?”她勉强开口,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我自己能行,不用麻烦你。”
薛景寒没明确表态,他的手掌滑至右肩胛骨下方,在肋骨位置摸到了一道斜长的伤痕。
“你受伤了?”
苏戚唔了一声:“在北地,砸店的时候没注意,磕到桌角上了。”
她和苏九他们处理一家卖两脚羊的黑店,对方纠集了很多地痞,场面过于混乱。打斗间,有人抡起张桌子,砸在了她背上。
苏戚原本能避开,但她身前跪着一对衣不蔽体的母子,要是躲了这攻击,挟裹着力量的桌角就会砸破母亲的脑袋。
所以她硬生生挨了下来。
桌角镶嵌着铁制装饰物,隔着衣服刮破了皮肤。没多大事,最多渗了点儿血,留下些许淤青,如今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薛景寒听着她平淡的描述,压抑的情绪越发深重。
“你做了很多事。”他说,“像以前在江泰郡一样,受苦受累,但所作所为只算得上杯水车薪。”
苏戚笑了笑:“我知道。”
知道能力有限,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个正常的、有同理心的人,在灾难面前无法无动于衷。
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是如此。
薛景寒手指用力,按住早已愈合的伤疤:“戚戚,你完全可以来找我。让我插手,解决这没完没了的天灾【创建和谐家园】。”
苏戚沉默一瞬:“你会答应我?”
显然不会。
如果苏戚没有擅自离京,薛景寒依旧按兵不动,冷眼观看着众生在苦海里挣扎。他拥有足够多的耐心。
苏戚跑到了北地陇西,又去鄄北,根本不顾及自身安危。薛景寒只能妥协,提前接手赈灾事务,催促她平安归来。
为了不让她继续在外耽搁,薛景寒引导着沈舒阳,下达旨意召回苏太仆。又将大衍局势剖析给沈舒阳看,要他知道,不可对苏家父子严厉责罚。
薛景寒退让许多,才终于又见到了苏戚。
但这次相见,使得他彻底确认,苏戚已经知晓他的谋划算计。
“是,就算你当时求我,我也不会提前接手姚承海的烂摊子。”他前倾身体,凑近苏戚的耳朵说话,“戚戚,你既然知道我的打算,为何偏要与我背道而驰?”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苏戚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这不叫背道而驰。你不能……强行让我守着不喜欢的立场。”
薛景寒左手按着她湿淋淋的脑袋,力气不重,像在抚摸发丝:“戚戚,夫妻应同心。”
苏戚抿直唇角:“你我并非夫妻。”
“迟早会是。”
“就算成了夫妻,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她轻声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有你的行事手段,我有我的喜恶坚持。”
薛景寒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柔软,但没有温度。
“不,你应该是我,我应该是你。想我所想,爱我所爱,彼此不被外物所干扰。戚戚,爱无理性,更无善恶,你做不到,只因为你对我的感情尚显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