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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穆将军连日没有休憩,加上腹中饥饿,终于成功地把自己折腾熄火了。苏戚试了下呼吸,还好,人没大事。
她把穆念青交给城里的医官,随后跟着士兵来到治所,找间客房安顿了自己。待屋内无人,她锁紧门闩,快速脱掉衣衫,用里衣擦拭身体。
关山口物资匮乏,清水珍贵得很,无法用于沐浴清洁。虽然苏戚爱干净,也只能暂时忍耐这种充满汗味儿的黏腻状态。
她勉强处理了下,换上另一套样式简单的武装,用裹胸布缠好胸膛。
虽然这胸……缠不缠似乎也没多大影响。但万一发生个意外,会很麻烦。
重新穿好衣服以后,因着胸腔的束缚感,苏戚不大适意地皱了皱眉头。她推门出去,吩咐随行护卫卸下所有干粮,与城内将士共享。
此次出行,苏宏州生怕她路上忍饥挨饿,于是准备了不少吃食。东西不算重,拖累不到她的行程,加上苏戚着急赶路,抵达关山口后,依然有余粮可用。
所谓干粮,其实也就是肉干和饼,以及其他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放在平时,算不得什么美食,然而对于关山口的人来说,无异于人间盛宴。当护卫们把肉干倒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眼睛都绿了。
是肉,肉啊!
正常的肉!
他们欢呼雀跃,甚至祭出大锅,兴高采烈开始煮肉粥。切碎的肉干混在糜子里,随着煮沸的水反复翻滚着,香味儿袅袅飘过整个治所。
昏睡在床上的穆念青,登时就清醒了。
他跑到做饭的院子里,高高兴兴享用了堪称丰盛的肉粥。饭毕,摸摸鼓起的肚皮,总算记得询问苏戚来鄄北的始末。
苏戚简略描述了陇西的遭遇,又说:“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关山口还能撑一段时日。往后肯定还有援兵。”
穆念青只当她安慰自己,嗤笑道:“衍西军么?我爹不一定出兵。”
苏戚语气平静:“衍西军姑且不论,我还能带人来。”
她把苏九征收民兵的事解释一番,穆念青越听越沉默,最后闷声说话:“苏小戚,你这样做,小心京城的皇帝找你麻烦。”
苏戚摇摇头:“事情紧急,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先前沈舒阳疑心重,不愿穆念青接触外人。她奔赴鄄北,只能隔着山崖遥祝几杯酒。
现在却管不了什么天子忌讳,穆念青身陷险境,总得有人来救。关山口也不能不守。
“我吧,学不会文臣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人活着最重要。”
她侧过脸来,看着身旁瘦了一大圈的穆念青,“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穆念青良久无言,从鼻腔里发出个模糊的声音:“嗯。”
活着,最重要。
用过晚饭,穆念青身体燥热,干脆脱了上衣,毫无顾忌地晾汗。他身上有许多细碎的小口子,刀伤,箭伤,最严重的是一道斜切过肩胛骨的切割伤,被白布缠裹起来,隐约可见殷红血色。
苏戚快速扫了一眼。穆念青的身躯精壮而有力,宽肩窄腰,肌肉纹理优美流畅。即便多有伤痕,依旧不损阳刚之美。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懒洋洋躺在榻上的少年,只关心吃喝玩乐,如今却迅速成熟起来,拥有了逼人的气势。如同露出爪牙的狼,危险,且不容小觑。
察觉到苏戚的视线,穆念青挑眉,脸上很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羡慕我?”他靠近苏戚,理直气壮道,“羡慕就多摸摸,反正你也长不成我这体格。”
近距离感受这具躯体的视觉冲击力,苏戚什么也没说,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
不,她真的一点儿也不羡慕。
练成这样,可就成金刚芭比了。
穆念青嬉皮笑脸,非要抓着苏戚的手往自己胸肌上蹭:“别躲嘛,苏小戚,逃避没有用,你得面对现实。”
苏戚额角跳动,蓦地计上心头。
她收敛脸上表情,死死盯着穆念青,反问道:“真要我摸?”
穆念青没仔细思考:“是啊。”
苏戚垂下眼帘,口吻惆怅而隐忍:“穆郎,你我相识多年,我本不愿破坏这层关系……你可知晓,如今你这模样,让人多么的……”
她声音逐渐低落下去,最后几个字咀嚼在唇齿间,硬是读出了缠绵悱恻的味道。穆念青一怔,惊悚得连连后退,双臂环胸抱紧自己:“停!我错了,你可千万不能碰我!”
其表现之激烈,堪比贞洁烈妇。
“苏小戚!”他警告道,“虽然我知道自己很迷人,但你不能心生觊觎啊!我不爱男人!”
苏戚:……
很好,现在她想揍死这个自恋狂。
一不小心睡过了,只好补了个假,惨。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绝处逢生
苏戚来后,关山口平静了三四天。匈奴没有再出现,想必正在谋划攻城策略。
对坚守关山口的将士来说,这是难得的休整机会,但,也延长了身心煎熬的时间。天气越发炎热,后方补给无法到位,所有人依旧陷在窘迫的困境之中。
苏戚见到太多缺乏治疗的病患,被发炎化脓的伤口折磨得奄奄一息。也看到城里躲闪而沉默的百姓,身形好似骷髅,唯独腹肚肿大如孕妇。
这是被饥饿和疾病笼罩的一座城。
第四天晚上,匈奴突袭。
说突袭也不恰当,毕竟每个人都知道,敌人迟早会卷土重来。
城门的士兵点起火油,苏戚提着长枪,随穆念青一同上阵。刀枪相接,处处寒光声声铮鸣,动作之间有温热液体喷洒脸颊。
死亡,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自己。
而生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激烈的交战持续到后半夜,总算暂时停歇。匈奴撤退十里,关山口又抢来了半日安宁。
第五天,苏九带着兵马来了。
饶是苏戚,也不得不承认,从苏家走出去的这些少年郎,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魄力与手腕。
他们带来了二百兵卒,四十匹马,以及沉甸甸的粮草与药材。愁苦的医官看见那些黄芩甘草,激动得差点儿当场跪下。
哎哟,这都是些什么活神仙啊!
鄄北的兵大多不认得苏戚,只知道穆念青有个关系很好的发小,时常寄信过来,送些衣裳酒食。军营收信不便,每次都要等大半个月,才能等到慢悠悠的信差。而穆家的公子,跑营门跑得最勤,生怕错过寄来的东西。
其余人羡慕穆念青的待遇,也可怜他身份尊贵,却驻守苦寒之地,不曾得到家人只言片语的问候。
直至这次退守关山口,他们见到了常给穆念青写信的人。
苏戚,当朝太仆苏宏州之子。
这位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竟然亲自率领一支精骑,前来支援关山口。随后几日,与诸位将士共同进退,不曾泄露半分怯意。
又在五天后,带来兵马粮草,解决了城里的燃眉之急。
谁能不谢苏戚呢?
连带着太仆苏宏州的声誉,也在关山口水涨船高。
穆念青在城里溜一圈,耳朵里便塞满了关于苏家人的溢美之词。他对着苏戚调笑道:“苏小戚,这可能是你名声最好的时候。多听听,等你回京城,可就听不到夸你的好话了。”
苏戚跟着笑:“是啊,回去以后还得继续挨骂。”
他们言笑晏晏,仿佛战役即将结束。
苏戚知晓穆念青在用这种方式,暗自给人鼓劲儿。也知晓穆念青斗志昂扬,想要率领着士气高涨的鄄北军打回去,除掉这帮难缠的匈奴,收回失守的阵地。
看如今局势,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将新来的兵分派到各个小队里,进行紧急演练。又彻夜与校尉讨论战事,制定反攻的计划。
两日后,来犯的匈奴被杀得溃不成军。穆念青带兵追击五十里,关键时刻刹住步子,避开了敌方设好的埋伏。回来以后,再次钻进营帐,谋划取胜的策略。
苏戚原本该避嫌,但她贡献了大量兵马,且多次上阵杀敌,所以拥有了进帐旁听的资格。夜色深沉之时,帐中常常争论不休,苏戚每次抬起头来,都能望见众人之中的穆念青。
这位年轻的将军,站在正中位置,指点着舆图冷静剖析战况。摇曳而昏黄的灯火笼罩着他,温暖的光线舔舐着他沉静而富含侵略性的眉眼,让人觉得如此陌生,又难以移开目光。
苏戚试图回忆当初骑马打花的少年,却似乎有些记不清了。
她想,总归每个人都是要变的。有所经历,才有所成长。只不过对于穆念青来说,这场成长太过残酷野蛮,活生生打碎了少年的骨头,又逼着他重新站起来,以一种脱胎换骨的形象示众。
他的成长,浸透了边关寒冷的月色与铁腥的血气。
随后,鄄北军接连打了几场小胜仗。正当穆念青决意乘胜追击之时,事态陡生变故。
长期活动在西北边境的匈奴单于,竟然一边纠缠衍西军,一边使出障眼法,金蝉脱壳带兵直往鄄北而来。
苏戚收到消息时,敌军已经抵达十里外。
她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关山口扛不住单于的进攻。匈奴这次铁了心要进关,鄄北兵力不足,在单于大军面前不堪一击。
她清楚,穆念青也清楚。守城的将士,苟且偷生的百姓,都明白即将到来的命运。
要么弃城逃亡,要么战死沙场。
在压抑得喘不过气的氛围中,苏戚坐在治所里,仔细帮穆念青裹好伤口。她听见一声极短促的笑,快得仿如错觉。
“苏小戚。”穆念青叫她,“你要跟着我去守城吗?”
苏戚捏着裹伤的细麻带子,动作略微停顿,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穆念青挑眉,拍打她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讲义气。”
“可是……”
他话锋一转,“你不是我的兵,也没有守城的责任。苏老爷子还等着你回家呢,苏小戚,你该待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繁华太平的京城。”
“你得去太学念书,跟老爷子学规矩,拓人脉,过得光鲜亮丽,把姚家的臭小子踩在脚下。遇着真正喜欢的人,或娶或嫁,从此家庭和乐不问春秋。”
“你以前最怕痛,手被割个小口子,都得叫唤半天。我呢,也不想见你那委屈的小媳妇样,丢份儿。”
穆念青边笑边说话,每个字都携带着滚烫的热度。
“苏小戚,你走罢,趁匈奴还没到。”
苏戚抿紧下唇,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初来大衍时,苏戚解决了私通绯闻,然后遇见翻墙的少年郎。他偷溜出家门来看望她,并塞来一块血玉,只为哄她开心。
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我不走。”
她说。
“我也不怕疼。”
她想起陇西的苏宏州,声音低沉几许,“穆郎,你放心,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