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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纨绔与高岭花苏戚-第1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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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戚顶着毒辣的日头赶回来,将马鞭扔给迎接的厩官,顺势接过水囊,仰脖灌了好几口。

      温热的清水溢出嘴角,顺着下颌线滑进脖颈。她用手背抹了把脸,大跨步走进自己居住的小院,进屋脱衣躺倒。

      发麻的疲惫感流遍四肢百骸,她一动不动躺着,直至腿脚彻底恢复知觉。还没怎么享受这难得的静谧,苏宏州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着急吼吼的怒气。

      “苏戚,你又借着我的名头干啥坏事了?仓曹掾史上门跟我哭诉……”

      他进屋,望见榻上宛如死鱼的女儿,不由自主压低了嗓门,“你不舒服?”

      苏戚坐起来,长长舒了口气:“没,晒得有点儿头晕。”

      苏宏州看着她脸颊不正常的红晕,满腹质问瞬间化作埋怨:“叫你天天往外头跑,如今天气热得很,晒病了也活该。”

      老父亲嘴硬心软,招手吩咐院子里的仆役拿冰水来,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在苏戚对面。他问:“今天去了哪里?”

      “南边儿,清双坡。”苏戚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声音略显嘶哑,“那地界多的是卖人的店,苏九提前打探过,趁着今天把店面都掀了。”

      她说得隐晦,但苏宏州明白,所谓卖人的店,是将人当做牲畜,随意宰割,烹肉制食。

      这种毛骨悚然的事情,本被严令禁止,但如今形势一日不如一日,郡县官吏管束不力,乱象自然横生。

      在极度的饥饿与贫穷下,人性变得不堪一击。

      苏戚离京之前,私下联络了苏九等人。他们毫不犹豫丢下自己的事,重新回到落清园,按照信里的吩咐,带上苏戚所有的私产,策马追寻车队而去。

      因为有苏戚的信物,苏府的人无法阻拦他们的行为。

      苏戚给予这些人极大的权力。可变卖珠宝,可使用金银,必要时直接打着苏小纨绔的名号行事。在前往北地的途中,她偶尔会留下记号与书信,吩咐苏九他们处理一些灾情,救治贫民,以恶制恶。

      及至北地郡,双方于昭荣苑会合,她更是接连下令,派人出去办事。调查各乡县民情,理清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从而对症下药。

      郡县官仓不肯好好放粮,没事儿,苏小公子亲自上门,明目张胆索要余粮。理由很充分:昭荣苑粮草严重匮乏,亟需补充。

      昭荣苑是设在北地的皇家马苑,占地百里,专门饲育军马,打制兵器。郡县官吏不敢怠慢,只能开仓送粮。苏戚也是个狠人,几乎要把官仓搬空,若有人阻拦,她立即瞪眼怒喝,做足了恶霸纨绔的派头。

      谁都知道苏小公子跟着苏宏州来的,也知这位爷是太仆的心尖肉,哪里敢得罪。最多留个心眼,差使手下人去找苏宏州,核实情况。

      呆在昭荣苑忙碌兵马交接事宜的苏宏州:“……”

      他心里一万匹发疯的马驹轰隆隆狂奔而过,面上还得维持平稳泰然的表情,对来访的官吏点头:“马苑的确缺银少粮。如今还要招待飞羽营的将士,唉,难啊。”

      太仆的名头已经沉重如山,再听到飞羽营,当地官吏膝盖都软了。

      不就是存粮吗!送!赶紧送!

      甭管别的,眼下谁敢得罪这几尊佛啊?

      于是,苏戚连蒙带骗搞来米面,一车车拉进昭荣苑。没隔几天,又派人分发给灾民,以“戚姑娘”的名义。

      光掏官府的粮仓肯定不够,苏戚瞄上了当地豪绅,仗着身份和他们谈条件,劝人出钱赈灾。有那想要巴结攀附的,自然愿意掏腰包,至于不想破费的,苏戚也不勉强。

      她把这些人记在心里,私下派人调查家底,但凡抓着个把柄,绝对死咬不放,誓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苏戚不怕欠人情。也不担心得罪人。

      这些显贵凭借着身份,赚取了多少利益好处。现在无非来了个身份更高的人,压榨些许油水,又算得了什么。

      苏戚活像个温和的强盗土匪,用兵不血刃的方式,抢夺着所要的物资。然后过不了多久,这些物资会以各种形式,送到灾民手中。

      有人感激涕零,也有人好奇揣测,不断打听着是哪位善人接济百姓。问来问去,只知道善人唤作戚姑娘,别的一概不清楚。

      戚姑娘乐善好施,分派精米细面与寻常药材。

      戚姑娘嫉恶如仇,带人铲除售卖两脚羊的黑店,将劫掠的匪徒捆好扔在县衙前。

      戚姑娘……

      人们念叨着这位善人的事迹,渐渐为她勾勒形貌,赋以身世。说戚姑娘身份尊贵,家财万贯,却有一颗玲珑仁善的心。说戚姑娘慈眉善目,面如银盆身形丰腴,如济世菩萨转世。

      也有人说,戚姑娘并非女子,应当是个魁梧壮硕的凶猛大汉,一拳抡下去能把人打成智障。

      凶猛大汉苏戚倚在榻上,双手搓着酸软的小腿,和苏宏州唠嗑:“再过四五天,兵马交接就结束了罢?我跟您去陇西。”

      苏宏州瞪着她,说不清气愤还是无奈:“怎么,不留在北地当土匪了?看看你把爹的名声搞成什么样!”

      “太仆大人息怒,谁让我是您女儿呢。”苏戚笑着打马虎眼,“再说了,您这名声也没怎么亏损嘛,官仓的粮送进了昭荣苑,没人敢问的。至于出钱赈灾的那些人家,要骂,肯定也只能骂我。您女儿原本就没有名声,骂几句又能如何。”

      苏宏州气堵:“你还挺骄傲?”

      苏戚但笑不语,弯弯的眼眸亮着狡黠的光。

      苏宏州实在舍不得斥责,这些天苏戚劳累奔波,他看在眼里,心里疼惜得很。总归是做善事,当父亲的哪能不支持。

      “五日后出发,你如果还有事情想做,就尽快。”他神色松弛几许,“要是遇着难关,尽管跟我讲。虽然你爹无甚人脉,但这太仆的薄面,没人敢不给。”

      老父亲言语颇有几分官场上的霸气。

      苏戚哎了一声,脆生生道:“知道啦。”

      隔了片刻,她望着苏宏州眼角的鱼尾纹,又说:“我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大事。有些情况,遇着了,不免介怀。想着能帮则帮,尽力而为……”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

      民间传言把她描述成大慈大悲的菩萨,仿佛浑身冒着金光。但她担不起如此大的盛名。

      她很普通,她的善良与共情能力,与别人并无不同。

      只不过身在富贵家庭,多了几分权势财富。而此次所见的惨状,又实在无法作壁上观。

      但凡换个正常人,也会和她一样,想要试着做些什么,缓解这漫长的灾难。

      “我不乱跑,就跟着您。从北地到陇西,走到哪儿算哪儿。”苏戚道,“大衍疆域辽阔,我也不可能天南海北到处跑。”

      苏宏州这会儿脑子转得挺快:“对,你不乱跑,因为北地和陇西的灾情最严重,而且跟着你爹我,还能借借威风吧?”

      苏戚:“太仆英明。”

      苏宏州哼哼两声,甩袖子出门了。

      留下来的苏戚重新躺成一条咸鱼,感受着屋里淡淡的凉意,继续放松精神。如今这年月,普通富贵人家都没有冰水享用,但苏家不一样。太仆有权有势,钱财还多得花不完,想要搞块冰,自然比别人容易。

      如果苏戚不出去折腾,只呆在昭荣苑里,依旧能享受一如既往的优渥生活。

      但她躺在锦衾软被间,一闭眼,便难以安眠。

      她会梦见薛景寒。丞相带着清冷淡漠的表情,坐在杏树下,默不作声望着她,仿佛在指责这次任性的离别。

      又或者,看见薛景寒踩着万刃刀剑缓缓前行,身上的衣衫被鲜血染得猩红。在他脚下,有不瞑目的尸骨与鬼魂,冰寒的利刃与荆棘。无数只手拉扯着他的腿,无数个声音嘶嚎着怨恨与不甘。

      可他的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情绪。

      ——从乌山地动开始,薛景寒的冷漠越发显露出来。即便面对她,有时也不加掩饰。

      苏戚一日日看着他,心里逐渐产生疑惑。

      这接连不断的天灾,对薛景寒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

      她没有特意追寻答案。然而答案,简单得呼之欲出。当她离开京城,亲眼见证着人间惨象,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地动,瘟疫,饥荒……这大半年的天灾,于薛景寒,正是可以利用的契机。

      他精心谋划,不露声色,冷静旁观着灾难的发生。他让卞文修和姚承海涉身其中难以脱身,让丰南王莫望显露野心,让民怨腾升流言四起。

      苏戚相信,当时机合适,薛景寒便会为这场旷日持久的灾难画上句点。用一个漂亮的收尾,赢得他想要的一切。

      就像他曾说过的,事情都会过去。无论天灾还是【创建和谐家园】,都有结束的时候。

      而那一刻,他势必成为胜者。

      薛景寒不主动插手赈灾事宜,也不愿苏戚涉足。她外出救济灾民,无疑会影响他的计划。

      正因如此,苏戚犹疑了很久。

      是陪伴在他身边,学着做一个冷情冷性的人;还是遵从己愿,行无愧之事,恣意而活?

      她迷茫过,也挣扎过。

      最后,做出了选择。

      第一百八十一章 鄄北危急

      我只是我,穷毕生之力,只愿活成一个我。

      穆念青说过的这句话,深深激起了苏戚的共鸣。时光轮换,然而在某些时候,她依旧会回忆起,浑身是血的穆念青跪在沈舒阳脚下的画面。

      为了换取有限的自由,他曲意奉承,弯下了自己的脊梁。用尊严和骨气,争取一个困苦难熬的未来。

      人在世上,要按自己心意而活,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啊。

      想得到什么,就得放弃什么。

      这个道理浅显得不需要刻意领悟。

      哪怕苏戚曾在思梦楼,对着释放好意的清倌说,我做事只凭喜欢与不喜欢,想做与不想做。但她真正行走在人世间,难免有牵挂,有束缚,再也无法真正洒脱。

      因为担忧牵连到苏家,对于沈舒阳的觊觎与侮辱,她采取了更委婉的回避态度。

      因为顾忌薛景寒的想法,她开始刻意与旁人保持距离。不会再和谁饮酒作乐,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伏日夜行携手长歌。

      苏宏州和薛景寒希望她呆在京城,她呆了半年多。

      可就在头一年,她还敢奔赴江泰郡,只为了模糊的冲动与信念。

      在白水县,杜家二郎领着她登上城门,将颓败荒芜的城池指给她看。他说,苏戚,出了那繁华的京城,才能见到真正的人间。

      杜衡坏了半只眼,身形瘦削得只剩个架子,和她说话时,面上却充斥着沉默的坚毅,仿若重获新生。

      苏戚知道,杜衡把她当成了同伴。

      然而从江泰郡回来后,苏戚发生了意识离体的意外,从而经历了薛景寒的少年时光。她对他的感情愈发复杂,爱里混杂怜惜,怜惜又有不忍。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当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做出妥协。

      小到待人接物,大到爱好与追求。

      这是多么可怕的习惯。

      如果她继续听话留在京城,就只能看着他布置谋划,精心算计。用众生性命铺就复仇道路,一步步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她不能也不想阻止他的复仇,但她也无法再次妥协,变成冷漠至深之人。

      所以她走了,违背薛景寒的意愿。

      几乎不用想,这样的选择,肯定对薛景寒造成了伤害。他骨子里的偏执,会将她的行为放大,然后阐释出更严重的意义。

      回京之后,指不定得怎么折腾呢。

      苏戚叹息着,甩甩晕沉的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摒弃掉。

      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北地。车队一路朝西北方向驶去,再过数日,即可抵达陇西地界。

      陇西再往前,就是大衍边境了。距离衍西军戍地,约莫一千二百里路程。若是去鄄北,只需快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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