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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独自坐在床上，冰冷的空气混着她同样冰冷的呼吸在房间里漫延。
月，慢慢升入中天，夜，渐冷渐凉。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静静的端着盘子，上面放着几样精致可口的吃食，“怎么不点灯？”
没有人回答，就好似屋里只有他一人在自言自语。径自走到桌前放下餐盘，取出身上的火捻，拿下灯罩，下一刻，屋内有了簇橘黄色的火光，将黑沉沉的冷气驱散了些，显得温暖了许多。
“你......”来人走到床前，看着床上木然呆立的人，心疼的心都揪到一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床上的人毫无所觉，依旧木然，“怎么了？怎么这样的表情？”
阿九转了转僵硬了许久的眼珠，看向来人，一开口，声音却沙哑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你！”
“我来给你送点饭食，你已经呆在屋里一天了。”杜轩格拿过倒了温水的杯子轻轻送到她嘴边，“喝一点吧，你这样怎么行？”
阿九看着他，冷言道，“我不是说了不许别人打扰的吗？”
杜轩格也不在意她的疏离冷淡，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雾隐在外面站了许久都不敢进来。”
“那你怎么来了？”
“我是大夫，你是我的病人，医者父母心，我怎么能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那我之前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我要对的起我的付出。”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一张清逸俊挺的脸就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阿九别开脸，声冷如冰，屋内的温度瞬间又下降许多，“我没有病！”
“我知道，但是你有了骨肉，为了他你也要进食，至少不要饿着你肚子里的孩子。”杜轩格把筷子放进她手里，“吃一点，一点就好，好不好？”语调轻柔的像哄诱一个孩子，平日他不会这样对她，可是今天的阿九似乎有些反常，不，应该说极度的反常。
“你说什么？”阿九睁大眼睛，水亮的眸子华光璀璨，竟摄的他不敢对视，“孩子？哈！”
阿九冷笑，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把手中的筷子丢在盘子里，挥挥手，“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不.”杜轩格固执的摇头，“我这人有个缺点，偶尔会一根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不会离开这里一步。”
阿九一怒之下从床上猛的跳起，手指间狠狠的抓向杜轩格的脖颈，“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啊？”
面对着阿九突如其来的怒火，杜轩格很平静，轻轻的笑，“如果你会，你就直接下手了，我认识的阿九从来不会问别人这句话。”
阿九颓然的放下手，长长的叹口气，坐回床上，他说的真对，她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他。
“你.....究竟是怎么了？”从得知肚子里有个孩子的那一刻，她就开始不对劲，目光茫然一片，带着恨，带着恼，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你可以选择拿掉他，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生下他，我相信他不会介意的。”
阿九猛的抬头，眼里的光芒凌厉的像锥子，“你说谁？”
杜轩格捂唇笑，笑声低沉好听，却透着点伤感和无奈，“雾隐，我相信他不介意有个不属于他的骨肉却是你的孩子，他一定也会爱他。”
下一瞬间，阿九就像被扯下了脸上的遮羞布般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滚，滚出去！”
杜轩格闭上双眼，指甲死死的抠进掌心，“我说过，你可以选择杀了我。”
“你！”阿九气得浑身轻颤，却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般的步步后退，直到身后被抵住。
直到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说话时却听见冷冷的声音带着迷茫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我不是个在意伦理纲常的人，我从不畏惧世人的指责，我不认为男欢女爱有什么罪过，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未来，虽然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我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因为我无所畏惧......”
“......我没有心，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我可以将身体打开给需要它的人，雾隐在我眼里是个孩子，我毁了他的一生，我尽可能的补偿他，只要他需要，我给！但是惟独没有心，因为我自己都找不到它了.....”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唇，轻轻的将她的脑袋揽在肩头，“别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懂。”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些。”阿九挣开他的怀抱，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希望你能帮我带两句话给雾隐。”
杜轩格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阿九从来不是理性的人，没有逃避事情的习惯，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她居然会有一种留恋的语气......留恋？她要做什么？
“等等，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你要做什么？”
阿九没有理会他的询问，依旧自说自话，“......将云翳找回来，他没有错，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纵容出来的，他将故意让战羽抓到他，我是知道的，无非是看看在我眼里他和雾隐谁重要，真是个傻孩子！”说着说着，阿九竟然笑出声来，笑声里透着无奈，“让雾隐和云翳接手我的一切.......”
杜轩格猛的一把抓住她肩膀，语气焦急，“你要做什么？你自己去说啊，干嘛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啊？！”
“这种事做生不如做熟，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他气得想直接摔门而出，可是在没有问出她原因之前，他怕他一出门，转眼阿九就不见了，那他非得被整个阎王殿追杀拆骨。
“原因，我想知道原因，我答应我为你保密，你知道我的秘密，作为交换，知道你一个秘密不为过吧。”
阿九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我曾经说过，知道太多的人死的最快！”
杜轩格气结，没好气的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阿九闻言，脸上表情有些僵硬，“是啊，我死的最快！”
“哧”他讽笑，“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阿九脸色一冷，屋内顿时冷风骤起，“你是不是闲你命太长了！？”
杜轩格此刻也怒形于色，“是！我说了，要不你就杀了我！要不你今天就告诉我原因。”
阿九看了他许久，他也毫不示弱的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长长的叹口气，将手腕放在他面前，“探！”
他依言伸手，轻轻的探上阿九的腕，手下的肌肤温软细滑，让他不禁有些脸红，“嗯......两个月.....嗯？不对，脉象沉浮逆滞，不像.....”话音还在喉中，此刻他心下却猛的一咯噔，不敢置信的看着阿九。
不会，他摇头，不会像他想的那个样子，不会，她那么强悍的人怎么会.....
杜轩格强忍住颤抖的身躯，靠近她，抓着她的手臂，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防，硬是“唰”的一声，撕下她的衣襟。
洁白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柔美的光芒，淡淡的幽香从温热的体表散发出来，圆润的胸上点缀着两点红晕，美好的让人见之忘俗，无暇的胴体上，胸口处却隐隐出现了一片诡异的花纹，淡淡的，金红色，在这样一幅美丽的身体上显得异常的YIN靡。
杜轩格的手颤抖的抚摸着那些淡色的花纹，不可置信的张大眼，一股酸涩的感觉直漫上心口，泪一滴滴的从眼眶中滑落，渐渐抱紧她，唇亲吻上那细腻如白瓷的肌肤，颤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抱着阿九的略显宽阔却异常柔软的身躯，他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阿九任由他抱着，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近乎冷酷的平静，“你说，我早该死了对不对？”她笑，笑容很淡，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说的对，我这种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是会早死的，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我的劫数到了。”
杜轩格摇头，泪顺着脸庞滑下，“不，没有，我会想办法，真的，相信我。”
阿九笑的很开心，她很多年没有笑过了，今天她像是把一辈子的笑都笑完了，“我的医术远胜于你，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说我还有救，那个人一定是我自己，但我的理智已经告诉我，我给我自己判了【创建和谐家园】！”
“不，阿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定有救的！一定有的。”他去想办法，他会治好她的，会的。
“有个人用九百九十九个怨灵完成了这个诅咒，纵使天也不会让她活着。懂吗？”
身体已无力支撑，他缓缓的跪坐下来，抱着阿九的肩痛苦难抑，唇吻上她的颈，泪滑落，“我一直觉得有些东西远远看着就好，不一定要抓住它，拥有它。只是看着就好，可是如果有天有人告诉我，连看都成了奢侈，我该怎么办？”
阿九没有说话，她不懂这时候该说什么，只有静静的听着他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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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离开
白色的雾气从冰冷的水面升腾而起，一个赤、裸精壮的身子冲出漂浮着薄冰的水面，男人光、裸着身子从水中走出，黑发一甩，一串水珠落地成冰，墨玉般黑色短发下是一双冰冷残酷的眸子。
一个黑影从树上跃下，单膝跪在男人面前，“主子，首领请您去她的书房。”
男人眼睛突然一亮，有难掩的欣喜，就连黑衣人平板呆滞的语调听在耳朵里都是那样动听，手轻轻一招，一身质地精良的黑衣不知从那里飞来，挥舞着就套上了男人优美的身躯。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就消失了，不由的心底恻然，主子功夫越发高深了。
在书房外，雾隐手几次放在门上都没有勇气推开，那种近乎近乡情怯的忐忑感觉让他心酥麻麻的疼，最后，终于是屏住呼吸，轻轻的敲响了门框。
嘴角露出一点点不着痕迹的笑，他想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在她身边，陪伴她，哪怕有个孩子，即使他不喜欢小孩，可是会爱她的孩子。也许.......也许不说更好吧，他只要做就好，她会懂的，就如他懂她。
“请进！”门里传来一声回应。
雾隐有些怔愣，嘴角渐渐抿起，怎么是他？他们整晚都在一起？
不管怎样，雾隐还是收起了诧异的情绪，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冰冷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桌上的蜡已燃尽，烛泪摊成一片，像是整晚都没有熄灭，桌前的人一身银白色锦服，没有带面具，双眼满满都是血丝，神情很是憔悴。
雾隐细细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九少呢？”
“她走了！”
“走了？！”雾隐惊，他恨不得他此刻听错了。
“是的，她走了。”杜轩格好似全身的力气在说完那句话后用完了，发丝顺着脸庞垂下，颓废而迷茫。
雾隐一把抓起他的衣襟，狠狠的摇，狠狠的问，“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她走了？她去哪里？”
疲倦、压抑让此刻的杜轩格已经失去了优雅的举止和耐性，从袖口中抽出一支针就扎向雾隐的手臂，雾隐反应极快，轻轻一指弹掉他手中的暗器，但也因此放开了对方。
“她给你留了一封信，你看看吧。”
“信呢？信在哪里？”雾隐此刻的心像被冰冻了一样寒凉，她不信他吗？不信他会爱她，爱她的孩子吗？
杜轩格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信，递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目光没有讽刺，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哀伤。
雾隐抓过信，打开，飘逸洒脱的行楷跃然纸上，一目十行的扫下去，越看他心越凉，心脏仿佛被重重压着喘不过气，好像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
疯狂的摇头，喃喃道，“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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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累了？她要离开？她不要我们了吗？”
一夜的痛苦折磨，让杜轩格心已渐渐麻木，面无表情，“字面的意思。”
字面的意思？雾隐眼前渐渐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苍白的唇微微发抖，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目露微光，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杜轩格，好似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手，“她是不是有苦衷？你告诉我，是不是她去了东海，是不是找云翳去了？是不是？我可以去，我都可以去。”
看着几近语无伦次的雾隐，连杜轩格都不忍的回过头去，用近乎残忍的声音凌迟他，“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把她的全部都留给了你，从此，你便是首领，这个地下世界是你的了。”
“哈？！哈！哈哈哈！”雾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狂笑出声，笑的泪都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在做什么？她这么多年在做什么？说不要就可以不要了是吗？那我们算什么？！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他难道就是一颗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吗？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不曾怪过她，他是孤儿，从跟随在她身边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里就只有她，他甚至感激上苍让他有了能让她利用的身体。
他要这些有什么用？他要着一切有何用？
她淡漠，她冷酷、她绝情、她聪明、她残忍，可他就是爱她，用生命在爱着她.......
结果呢？她轻易的抛弃了他，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沉默着，仿佛要天荒地老般沉默下去.....
雾隐轻轻的撕碎了手中泛着墨香的信笺，一扬手，雪色的纸片飞舞在空中，他缓缓的站起身，那双清亮冰冷的眼底已是死灰一片，尖锐的声音带着地狱般的阴冷，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原谅她的！”
一步一步迈出门去，又像是确认一般吐出两个字，“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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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军人，前生是，今生也是，我有我的原则，无论遭受多大的苦难，我都不会选择自我了断，然而痛苦过于极端，我也有难以忍受的时候，我不希望他们看到我的软弱和伤痛，所以我选择离开......我的生命随时会终结，我不需要他们在床前端茶送水，尽孝般对待我，因为......我不配！”
“.......如果还有来生......我只想......做个简单的女孩.....”
“......我不知道我能抵抗这个诅咒多久，无论是疯魔还是死亡，我只想静静的走完.....”
“......不要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晚风卷着雪花渐渐飘进门内，屋内门窗打开，寒冷的酷似冰窖，背对着门口端坐的人影宛如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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