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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正说话间,远处的岩石通道里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声,还有男子呼喝的声音和金石撞击的声音,接着,一直头生双角,浑身带着火焰的荒兽从岩石通道里冲了出来,朝着两个小孩跑了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想要冲上去拦住那头的荒兽,可是我的身体挡了上去,那荒兽却像碰到了一层幻影一般,直接从我的身体上穿了过去,继续朝着当年的我和王十八冲了过去。
远处岩石通道里传来了男人焦急的声音:“十八,快躲开。”
那是十七爷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只见孩童的我和弟弟看到冲过来的荒兽,两个人的小脸吓得刷白,转身就想逃跑时,弟弟猛然对着孩童的我推了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接着,他快速的朝着岩石通道外面跑去,那荒兽趁机朝着幼童的我扑了过去。
接下来的情形,跟我当初在梦中所见一模一样,那荒兽扑倒了我,挥舞利爪掏出了我左眼的灵魂,接着吞了下去,等它准备再次咬下时,十七爷赶到,掷出了长枪,将荒兽钉在了岩壁上。
我以前所见的景象,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这一次并不同,这个梦境的视角,好像是孩童时期的王十八的,危险发生之后,他一直躲在大人身后看着我的情形,眼睛中充满了惶恐。
即便这一切我早已在梦中见过,可是再次亲眼所见,我的心里还是十分的不爽:这就是我亲弟弟?当初面对那样的危险,竟然把我推倒在地,这不是在害我,又是做什么?这些年以来,他就没有因此而愧疚过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的场景再次变了,依然是幼童的王十八躺在床上,正在熟睡,只是他的脸上不停的闪过痛苦之色。
正当我狐疑他是不是生病了的时候,他的头顶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如水面一样的虚幻光幕,里面的情形正是他在岩石通道里把我推倒的那一幕。
我立刻明白过来,王十八这是在做噩梦,他又一次梦到了当初所发生的一切。
第三百五十六章 炽热的灵魂(第二十三更)
随着荒兽越来越临近,王十八伸手把我推倒,荒兽扑下,王十八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越来越浓,最后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哥,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十八喃喃自语了很久,这才从那种惊慌失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看着四周的情形,这才意识到那是一场梦,接着,他一把拉过被子,紧紧的把被子蒙在了头上,无声的哭泣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怨气不由得减弱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多想,画面又是一转,依然是夜晚,床上的王十八也长大了不少,却依然是孩童模样,依然是同样的噩梦,依然是从梦中惊醒,蒙着被子偷偷的哭泣。
接下来的画面,除了王十八的日常生活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是重复的,除了床上的王十八越长越大之外,其余的完全没变。
这样的情形不停的重复,一直到我打开了第一根封印之柱,王十八接到家族命令,前去寻找我。
那天晚上,王十八住进了酒店的房间,可是睡到半夜,他再次做起了那个恶梦,从睡梦中醒来,他再次泪流满面,走到了酒店的卫生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上充满了厌恶之色。
“王十八,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小人,那可是你亲哥哥,你竟然因为妒忌他什么都比你强,就把他推倒在地,想要害死他,这些年你过的爽不爽?你这个大【创建和谐家园】!”
王十八对着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的骂着,越骂就越是气愤,最后,他猛然抬起拳头,对着镜子一拳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镜子上炸开了无数的裂纹,王十八拳头接触的地方,竟然全都变成了碎玻璃渣子,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皮肤。
过了几秒钟之后,那些伤口处开始往外流淌出了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镜子和王十八的手。
王十八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一样,脸上充满了快意,我站在一旁,真的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刚想开口说话,身边突然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什么人?!”
我厉声大喝,可是那两个人影却像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一样,毫无反应,等到他们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两个人影,一个是黑无常,而另外一个是王十八。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脑子彻底陷入了混乱之——我现在身处王十八的梦境之中,而我的身边又出现了另外一个王十八和黑无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可以清楚的看出来,刚刚跟黑无常一起进来的王十八不是跟我们一起进入奈何桥的王十八,因为气质和发型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一个王十八在梦境中像木偶一样表演着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另外一个王十八和黑无常站在一起,看着他表演。
而我则站在他们的身后,观察着他们。
这种怪的感觉像是画画一样,他们在电影里面看电影,而我在电影之外看他们。
“十八,听得到我说话吗?”我冲着后面出现的这个王十八大喊,伸出手想要去拉他,可是我的手伸过去,却像是透明的一般,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不要喊了,他是听不到的,你跟他的灵魂不在同一个层面,你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而他,只能看到梦境以前的自己。”黑无常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旁,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你把我们都拉进梦境之,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担心黑无常这些诡异的举动是不是暗藏着什么阴谋。
“王先生,稍安勿躁。”黑无常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道:“其实我不说你也已经猜到了,这一次你们九个人前往地府奈何桥,来寻找九个炽热而纯粹的灵魂,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寻找,而是从自身寻找。”
“你们这九个人,是被选定的灵魂,只有你们甘愿牺牲掉自己,才能阻挡两界墙的沙化坍塌。”
“啊?!”即便是心里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可是当亲耳听到黑无常这么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心神大乱,整个人的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要这么惊讶,其实也只有你没有想到这个,其他的几个人在来的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说到这里,黑无常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仿佛是在为这些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人感慨一般。
接着,他继续道:“其实人类的灵魂,几乎没有真正炽热纯粹的,所以,从一开始,找到九个炽热而纯粹的灵魂,是一个伪命题。”
“啊?!不可能有找到那样的灵魂?那你还带我们来奈何桥做什么?”我有种当受骗的感觉,心更是怒意勃发。
黑无常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我的怒意一般,继续慢悠悠的说道:“人降生在世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有美好,也有丑恶,有快乐,也有悲伤,即便是再幸福的人,也会有缺失的一部分。”
“因为天道本来如此,即便是天道五十,也有遁去其一,更何况是人类的灵魂,完美纯粹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不完美才是这世间的常态。”
“所以,不可能有纯粹炽热的灵魂?”我心一动,反问道。
“是的,没有绝对纯粹的灵魂,但是却有炽热的灵魂。”黑无常说道。
“什么样的灵魂是炽热的?”
“有很多,其实历史很多名人的灵魂都是炽热的,如说忠义无双的关羽,含冤而死还想着收复失地的岳飞,甚至他手下那八百听到他死讯之后,冲阵而死的背嵬军,灵魂也是炽热的。至于其他人,像文天祥那样能写出正气歌的,也是一样的。”
听到黑无常这么解释,我顿时明白过来,所谓的炽热的灵魂,其实是一个人在某个方面达到了某种极致,关羽,岳飞、天祥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当然,历史肯定还有很多人的灵魂都达到了炽热的程度,但是他们并不出名,所以才被淹没在了历史长河。
能够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必然是帝王和人所喜欢和崇拜的,所以,大多数的名人都是忠君爱国的,因为其他的并不会受到歌颂。
如果以极致这种方式来衡量,那么我们九个人当,灵魂最炽热纯粹的,肯定是王十八这小子。
他从小被王家当作传承者培养,接受的思想一直都是守护这个世界,与饿鬼战斗,一直以来,他在面对蚩尤的诱惑时,也是最坚定的,所以,他的灵魂一定是我们当最炽热纯粹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该原谅吗(第二十四更)
只是,那是我之前的想法。
现在看着梦境中王十八的表现,他自从小时候在岩石通道里把我推倒之后,一直被自责和痛苦笼罩着,这些苦痛一定会给他的灵魂造成不小的影响。
黑无常看到我的目光转向王十八,显然猜出了我心的所想,开口道:“王十八的灵魂是你们当最炽热的,但是也是蒙蔽阴影最多的一个,当年所发生的那件事情,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无痛苦,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解开心结,那么他的灵魂一定可以达到拯救两界墙的条件了。”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也许是这次黑无常带领我们前往奈何桥的真正目的:“你带我们来奈何桥,是要通过观看这些梦境,让我们的灵魂变得炽热纯粹?”
“没错!”黑无常看了看王十八那边,继续道:“好了,王十八的梦境进入关键的剧情了,我们还是不要闲聊了,去看看他的表现吧,看他能不能从这痛苦的梦境之蜕变升华。”
黑无常说完,从我的身边消失了,再次出现在了王十八跟前,而王十八毫无所觉,他正注视着梦境的自己,双拳攥的紧紧的。
梦境之,是我打开第一根封印之柱,导致世界进入平行时空,凌家镇消失,出门来寻找我的王十八失去了记忆,在酒店里醒来,他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是却记得这次出来的使命:寻找我。
王十八开始用蓍草占卜术寻找我的踪迹,让我惊讶的是,因为丢失了身份证,忘记了银行卡密码,王十八没有钱吃饭,也没有钱坐车,他竟然开始在街头直接搭讪女孩,靠着他那张帅脸,骗吃骗喝,还有妹子给钱让他坐车。
看到王十八靠刷脸有妹子陪吃陪睡还给钱,我真有种羡慕妒忌恨的感觉:说起来我们两个还是双胞胎兄弟,算不是同卵双胞胎,长相也不会差太多,为什么我没有他那么招女人喜欢呢?
看看王十八遇到的妹子,再回想一下我遇到的,这一年我也算艳福不浅,可是那都是圈套啊!两种相对,我真的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人生啊……
王十八靠着牺牲色相从妹子们那里搞来的钱,追到了云南的边境小镇,找到了我和田雨冰,因为失忆,他并不记得当年推倒我的事情,却记得小时候他并不是传承者,对我十分羡慕妒忌的情形。
于是,他假装是我哥哥,想从我这里占到一些便宜,满足一下虚荣心,却没想到被我识破,彻底老实下来。
接下来,是我们一起相处的时光,王十八在王家的这些年,整日里出了练习武艺和术法之外,是四处奔波,追杀那些偶尔透过时空缝隙进入这个世界的饿鬼,他从未真正享受过悠闲的时光。
而跟我和田雨冰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他真的是太放松,太享受了。
人都是感情动物,我们两个在一起相处的久了,他又不记得小时候曾经对我下过黑手,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接下来一起追踪饿鬼的奔波时光,包括在老婆洞前午夜厮杀等等,让他对我的兄弟之情越来越盛。
那时候的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世界最亲的人,他对我的兄弟情,是没有半分杂质的。
看着梦境中王十八那灿烂纯真的笑容,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当时的种种,想起那时我对他的种种怀疑和提防,我在感动之余,又有些惭愧。
正胡思乱想间,我忽然听到了抽泣声,我这才发现,站在黑无常身边观看自己梦境的王十八,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很痛苦?”黑无常忽然开口,轻声地对王十八说道。
“我……我现在恨不得永远不曾恢复记忆,二十多年来,我最快乐的时光,是跟哥哥在一起的这段岁月,可是哥哥他并不知道,当年是我一念之差,毁了他的人生,如果没有我的那一推,他现在还是王家的传承者,也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背负整个世界即将毁灭的责任。”王十八泪水顺着脸庞不停流下,他不停的去擦,可是怎么都止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注定要发生的,蚩尤只是假借了你的手做出那样的举动而已,犯错的并不是你。”黑无常劝慰道。
“不,那不是蚩尤的错,是我的妒忌心在作祟,如果不是童年的我太妒忌哥哥了,根本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从获取这段岩石通道里被推倒的记忆的那一刻起,我知道,当年的王十八肯定是对我这个哥哥起了妒忌之心。
我甚至猜测过,那一刻他会不会有害死我的心思,不过,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再加王十八一直以来的表现,是那么的正直和单纯,让我没有过多的去想这件事情。
可是此刻亲耳听到王十八承认当年是因为妒忌才把我推倒,我的心里顿时像被【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下,猛地一缩。
脑海里不由的想起了那些权谋小说,皇子争权夺位互相下黑手的剧情——难道,当年王十八真的是想要害死我吗?
要知道,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小孩子啊,会有这么恶毒的心思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黑无常意味深长的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安慰王十八道:“你那个时候只是个孩子而已,一时间想错了做错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黑无常所说的话,让我十分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络那些熊孩子家长在熊孩子惹祸之后的那一套说辞吗?
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不懂事。可是,小孩子做错了真的应该被轻易原谅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想,王十八是我的弟弟,可是当年的确是他因为妒忌推了我,如果没有他的那一推,蚩尤的圈套很可能会落空,我也不会经历这些痛苦,不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罪人。
黑无常跟我讲过,王十八的灵魂是我们这些人当是最纯粹最炽热的,但是他的灵魂也是蒙蔽了最多阴影的。
这次前往奈何桥,是要为每个人洗脱这些阴影,让所有人的灵魂变得纯粹炽热,这么说来,从大局和道义,我是应该立刻去原谅王十八的。
可是他的这一推,却像是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我真的无法做到没有任何杂念的原谅这一切。
第三百五十八章 问心之炼(第二十五更)
在我心念头不断闪过的时候,王十八再次开口道:“不!我不能原谅!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对哥哥那么妒忌,妒忌到在那种危急时刻把他给推倒,这些年来,我几乎每天晚都会梦到那一幕,我每次从梦醒来,都会问自己:当时你有没有想害死哥哥?”
听到王十八的话,我顿时如雷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抱着头痛哭流涕。
黑无常再次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道:“那你当时有没有动过那样的念头?有没有想过要害死你哥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记得自己脑子一热,推了哥哥一把跑了,我真不知道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王十八抱着头,蹲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样子像个伤心的小孩子。
王十八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白夜追凶》,阿尔帕西诺扮演的刑警在大雾追踪凶手,因为视线模糊,失手杀死了自己搭档,为了遮掩这件事情,他陷入了凶手的圈套,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付出了生命,将凶手追拿归案。
那个年轻的女刑警问他,失手杀死搭档,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
阿尔帕西诺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他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一刻他脑海所想的,他已经彻底的混乱了,因为他从此之后一直活在痛苦和悔恨之。
回想起王十八梦境的景象,他从岩石通道里把我推倒之后,一直生活在愧疚和痛苦之,十几年来,他几乎每天晚都要被噩梦折磨醒,好在他是王家的传承者,有王家的武艺和术法支撑,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人,哪怕精神不崩溃疯掉,身体也该彻底垮掉了。
当年的王十八真的做错了,可是接下来的十几年岁月,他几乎每个晚上都生活在地狱之中,如果说一个人做错了事情需要受到惩罚的话,这十几年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看着王十八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这一刻,我完全忘了黑无常的提醒,他说过,我跟王十八在梦境不是一个层面的,是不可能彼此接触到的。
可是,等我的手摸在王十八的头,却传来了真实的触感,王十八顿时一愣,抬起头,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