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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衙内新传_斩空》-第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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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闱放榜之后,再经殿试,新鲜出炉的一批官员就堂而皇之地各自履新上任了。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高强,甫一登第出仕,便外放一州知府,而且赵佶对他格外推恩,又转了一阶官,如果不是高强自己的学识实在拿不出手,恐怕加个馆阁的衔头也是可能的。

      另外,燕青三年上舍登第,也授了进士出身,御封提举东南应奉局,正式接替了高强的位子。要说起来,想做这个位子的人不少,不想做的人却也不少,但说到能做应奉局提举的人,那就少之又少了,既要花样翻新地进献稀罕物事,讨取皇帝的欢心,又得安然于应奉局这个正常行政体系之外的衙门,忍受不得升迁之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来的。如果不是燕青这三年里趁着赵佶多次驾临丰乐楼“御嫖”白沉香的近水楼台,其表现甚获圣躬之喜,而高强这位前任提举又大力推荐,这应奉局提举的位子还真是难定归属。

      燕青去往东南,不但应奉局的担子要他接下,东南大通钱庄和东瀛船队的差事也得担负起来,正好让许贯忠交卸了差事,替换回高强身边来依旧作他的智囊,身边要是没了这么个军师人物,高强还真有点没底。刚好随着谋取梁山计划的深入,钱庄和船队的业务也得向山东河北扩展,许贯忠来到青州也大有勇武之地。

      不过燕青辞京之时,将原先丰乐楼诸事都交给了铁叫子乐和办理,这倒罢了,有一个人实在难办,却是何人?正是那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打住,李逵在这时候,可还没闯下偌大的凶名。只不过是燕青身边的一个跟班而已。自从青州道上被燕青起手颠了十七八跤,这黑旋风对燕青服服帖帖,高强一行回到京城,顺便把他也带了回来。李逵自小在沂州山中长大,见过最繁华的去处也就是青州城了。这一来到东京开封府,傻孩子的眼睛和耳朵就觉得不够使,在京城里很是闹了些乡下人初次进城的老套笑话。

      他的性子刚暴。为此惹出地事端可也不少,仗着燕青八面玲珑的手腕,还有太尉府眼下的滔天权势,好歹没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却也让高强很有些头痛。此番他和燕青都登第外放做官,京城中无人能治他。按照高强的意思,怎么地也得让燕青把他带去杭州看着。这人眼下是没什么大用处,可既然碰上了,高强家里又不是养不起这一张嘴,带着就带着吧。

      可没料到的是。燕青没说什么,李逵自己倒不乐意了,听说高强是去青州做知府,李逵心里乐开了花,别看这孩子心眼实诚,也不知听谁说了“衣锦还乡”的道理,虽然他现在没官没钱,好歹沾光穿了一身好衣裳,兜里揣着燕青和高强平时给地零用钱,街坊里赌博起来那也是一输十几贯都不带眨眼的。比起当日在沂州沂水县老家砍柴为生的窘迫,大有上下床之别。

      因此上李逵打滚哭闹,发了无数血盆愿心,定要随着高强去青州耍。他也不求什么官职,只要高强安排他在青州府衙里落个职司。城里城外大约也可以横着走了。李逵心里还打着小九九:若是在青州城里安了身,便可把沂水县老娘也接来同住,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高强念着他是个闯祸的祖宗,本来是不愿意带他的,不想这次李逵吃了秤砣铁了心,居然连燕青的话都不听,死活要回山东。无奈之下,念着带着他去,青州任上也多个体己的人,高强勉强捏着鼻子就答应了,好在李逵这样孩子虽然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只要摸准了他的顺毛,也不是那么难侍弄的,起码回到京城之后,高强为他还还了几次赌债,就博得了他的另眼相看,想来只要管束得法,黑旋风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这一天,高强诸事安排妥当,来向父亲高俅辞行,哪知到了书房,面前的情景却叫他一愣:怎么这么满满一屋子的人?

      他只道高俅在弄什么军务,脑袋伸了伸就缩回去,却已经被人看见了,那人赶紧跑出来拉住高强道:“衙内来得正好,太尉大人正在相候。”

      看那人却是认得的,乃是高俅身边的参谋闻涣章。这人自从三年多前得高俅赏识,一直在幕府中供职,出了不少主意,早就被高俅引为心腹,高强自也与他相熟。

      被闻涣章拉进书房之后,高强见过父亲,却听高俅道:“我儿,你这次前去青州上任,闻说那京东两路盗匪群起,前任知府慕容彦达治军不力,就栽在这上头了,因此为父想方设法,调了些兵马也去你那青州左近屯驻,这几位都是能征惯战之将,今日来与你见过了,克日便当起行。”

      一面说,高俅一面拉着高强来见这几个武将。那几人都是太尉府该管的下属,见高俅亲自来介绍,都连说不敢当,纷纷自报家门。

      头一个来头不小:“末将呼延灼,汝州兵马统制,铁鹞子军指挥,现奉调青州驻泊就粮。”

      “嘿哟,连环马?”高强大感兴趣,忙问起这事,哪知呼延灼带的还真就是三千连环马,不过名字叫做铁鹞子军。这队骑兵乃是宋廷的一个军事实验品,当初西夏元昊作乱,宋军在西夏精兵铁鹞子面前很吃了大亏,便也仿着打造了这么一支连环马,不过费了无数钱粮,才练了这么三千骑兵,大宋朝廷一计算其中的耗费和得失,都吓了一跳,训练这么一支部队的花费,足够供养大宋正规军三万之数,这还不算连环马部队的训练周期之长。

      要知道,骑兵这玩意不是靠练就能练出来地,北方异族之所以铁骑强悍,人家平时的生产生活就和畜牧离不开关系,那叫做马背上的民族,不练骑兵,难道叫契丹人,女真人乃至蒙古人学大宋玩骑兵?而宋人这样的农耕民族要练骑兵,兵源,马源,训练,后勤等等都得从头练起,光是马政一项,大宋如今每年花费近千万贯,全国地军马也不过几万匹,这哪里吃得消?

      因此这只连环马部队练成之后,朝廷就没有打算建立大规模地部队。这么一支军队差不多是靠铜钱堆出来的,又不舍得拿去西北战场和西夏人玩命,因此就一直放在汝州投闲置散。呼延灼这河东名将之后带领这么一支精锐,却捞不到上阵杀敌的机会,都快闷出鸟来,听说高太尉调他去山东剿匪,只要有仗打,他哪里顾得上许多,乐呵呵地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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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羽翼(下)

      不过呢,呼延灼名将之后,兵法不知如何精通,人际关系学的倒不错,晓得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连带给高俅推荐了两位同僚:“陈州都监韩滔,颖州都监彭汜,见过高知府。”

      “原来是老搭档,怪不得。”大宋的律例,知府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虽然承平日久,各方军纪怠惰,懂兵事的知府越来越少,各地的驻军大多不太把知府放在眼里,不过高强乃是太尉府的衙内,又岂同等闲?因此这两位见了高强也都煞是恭敬。

      一问高俅,原来这两位不去青州,一个调驻兖州,一个调驻莱州。这两处州军与青州接壤,缓急可以呼应,所谓的掎角之势。

      见老爹用心良苦,高强大为感激,与几位将领客气了几句,呼延灼等知道他们父子分离在即,有许多话说,当即告辞,回去整顿军马,克日启程赴任。

      这边高强由呼延灼等三人,联想起水浒上的这一段情节来,忽然又想到一个人:“父帅,孩儿还想求一个人为臂膀,闻说东京有个著名炮手,叫做凌振的,可有这么个人?”

      高俅哪里想的起来,好在旁边有个活字典闻涣章:“太尉,确有此人,据说这人巧思创制了一桩兵器,唤作震天雷的,曾经调去军器监供职,那该是前年的事了。”

      “咦,真的有?”高强惊诧,要知道水浒中将凌振吹的神乎其技。一炮能打十四五里,什么概念?现代陆军地大口径火炮都没这射程啊!原本他以为是施大爷信口胡柴,现在倒有些心虚。

      “哦,原来是他。弄了震天雷不知什么用,也就是响声大些而已,孩儿要他何用?”

      高俅的反应却也太过平淡了,高强小心翼翼地问了才知道,原来凌振的震天雷并非什么火炮,却是个铁球装了火药,点上引线,用投石机——当然。这个时代的投石机名字就叫炮——丢出去,炸地地动山摇。不过这武器试验之后,就有人挑了许多毛病,声音虽然大了,杀伤力却没怎么惊人,再加上引线的问题不好解决,引爆的成功率和距离都很成问题,因此这震天雷也和宋代的许多稀奇古怪发明一样,被打入冷宫,要不是高强这时忽然想起来。八成一辈子都没人记得凌振这么一号。

      听说事情的原委,高强反觉轻松。凌振既然不是那么扎眼的人物,自己要了他来也没什么打紧。若说那震天雷的若干缺陷,他倒不放在心上,杀伤力不够的问题,无非是火药地配比问题,要知道直到明朝后期,在戚继光的兵书中记载的火药配比,都还没达到真正【创建和谐家园】水平,而宋朝的《武经总要》中所记载的三种【创建和谐家园】。其作用多半是生烟作响和引燃一类,也难怪在水浒中,凌振的作用多半都是作战的时候放放号炮了——这种火药也只能放放信号而已。

      至于用投石机抛射的问题,高强也想好了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案。苦于手边没有合适地工程技术人员,无法实施。这凌振既然是个炮手出身。多半也对技术方面不那么陌生,恰好派上用场。

      禁军的人员都在高俅掌握中,儿子这次出去当官,不比往日,高俅恨不得给他多加几重保险才好,因此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又道:“京东两路民风剽悍,我儿不可大意。当日你带了几员将去东南,这次为父一力担当,将那杨志和陆谦都调了去,杨志作京东东路第三将,统兵四千,也驻扎你青州境内;清风寨当三州之交,紧要地去处,为父看那陆谦倒是个稳妥的人,便调他去把守,升作京东东路第五将,也有三千兵。再加上青州城中的弓手和原有兵马,足有五千之众,为父升了你身边的那个韩世忠作青州兵马都监,一总领了,如此算来,我儿若有缓急,十日之内青州城中可集两万大军,任他多少山贼也剿灭了。”说罢咳咳干笑。

      高强连声道谢,心里却有些好笑,老爹这么搞法,哪里是外放做官,分明是出征打仗了。不过有道是天下父母心,高俅对自己关爱有加,他也是知道的,当下谢过了。

      高俅说的高兴,连闻涣章都要派去给高强使唤,不过这位高衙内所谋不小,多有见不得光的谋划,哪里能留一个信不过的人在身边?当即婉言谢绝了,好在高俅身边也少不得这么个参谋,也就不坚持。本书转载16k文学网www.16k.cN

      公事说完便是私情,不过也没啥好说的,高俅无非勉励儿子“好作,好作!”只要平安过了这三年任期,回得京来再作几年尚书,不到三十岁就有望步入宰执,那可是本朝未有地盛况了。遥想这等锦绣前程,即便以高俅的老练深沉,却也有点得意忘形了。

      高强辞别父亲,回到自己院子中,只见到处一片忙碌,却不见自己妻子蔡颖和小妾小环的身影,倒是潘金莲拿着一把团扇,指挥着十几个丫鬟仆妇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自从带了金莲回京之后,她这样的风流身段勾魂样貌,凡是女子见了都是如临大敌地,蔡颖虽然大家闺秀出身,容得下小环这么个构不成威胁的小妾,却容不得高强接近这等妖娆女子,又听说高强和她还是叔嫂地名分,越发盯得紧了,高强连找机会和金莲说句话也难。

      今日却是难得,赶忙凑过去,一面饱览金莲那张因为天热忙碌而香汗微微的俏脸,一面听她说起,才知道自己这次一去三年,中途恐怕没什么机会回京,妻子蔡颖回娘家去向父母辞行了,而小环却是给自己的哥哥上坟去。

      “这么说起来,富安那小子也死了有三年了……”高强想起这事,忽然有些怅然。

      却说那小环提了一篮祭品,乘车来到先兄富安的坟茔所在,甫到坟前便有些诧异:这坟头上怎么已经有人来祭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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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祭扫(上)

      富安的坟坐落在开封府城外数里处,是当日高强吩咐人买的阴宅,达人生时没做过多少好事,净帮衬着原先那个花花太岁高衙内搞是非,家里又没什么撑得起场面的人,能有人操办后事,都还是托了小环能被高强收到房里的福。原本大宋当时民间的殡葬习俗,是火葬与土葬兼有的,富安能有这块阴宅安身,也算他生时维护自己妹妹的一片苦心有报。

      小环自从跟了高强之后,苏州杭州地兜了一圈,这坟茔还是今年春上回到开封府之后才重修过。眼下行将远行,家里又没什么亲人,生平对她最好的也就是这个大哥了,总免不得要上来祭扫一番,这一去三年的,恐怕连清明扫墓都不得回来了。

      “怪哉,我家可没什么亲人了,会是谁来祭扫哥哥?”眼见富安的墓碑前摆着香花供果,三炷信香还未熄灭,小环甚为诧异。心中回想了一会,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会来祭拜。

      摇了摇头,她把自己带来的供品都好生摆置了,复点起三炷信香来,望空轻声祷祝一番,诉说自己跟随高强之后,相公为人随和,大妇知书达理,对自己多能依礼相待,除了未能给衙内诞下一二子嗣之外,小环的人生也算无忧,“大哥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如今妹妹即将远行,三年方回,临行来向哥哥告别,这便去了。”

      她祭扫已毕,复又上了马车,麟麟去了。

      过了片刻,那坟旁一块碑后转出一人,只见此人脸色白皙,相貌斯文,可称仪表堂堂,一双三白眼大煞风景。他手握双拳,死死盯着小环车仗远去的方向。口中咬牙切齿。忽而皱眉,忽而沉思:“衙内怎么会还留着这个人在身边。这可是惹祸的根苗啊……”过了片刻,他平复了心情,把适才那惶怖狠厉的模样都收了起来,走出几十步外。上了战马,得得远去。

      若高强在此,自然认得,此人便是原任杭州兵马都监,被调回东京太尉府述职,之后就要赶赴青州上任的陆谦首将。

      却说那高强在府中,听金莲说道小环是去扫墓了,也不以为意,不想这事却触动了金莲的心事。向高强道:“叔叔,奴家自离家乡之后,迄今将届一年,算来先夫忌日将至,此番叔叔赴青州上任。途中可否容奴家前往祭扫一番?”

      “当得,此乃人伦大礼,嫂嫂纵然不说,愚叔也是要望阳谷县一行的。”想起武大郎,自然又想到负气远走的武松。那日得到梁士杰的提醒之后,高强又叫人去详细查明了,鲁智深和武松果然都在青州境内地二龙山落脚,山上还有一名操刀鬼曹正作头领。

      这件事叫高强很是为难,倘若只是他掌握了这消息,大可眼开眼闭。随便怎么处置,不过既然梁士杰得了这消息,那就不无顾忌,虽说梁士杰对高强颇为欣赏。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哪个不长眼地言官知道了。台谏上本参了一本,多少是个麻烦。

      大宋的政治,可算得历朝最为文雅的,并不是那么血淋淋的刀头舔血,了不起是被同僚抓住岔子,奏上一本,纵然犯罪,不过流放而已。

      当然,造反等十大逆不在此列,那还是要杀头抄家地。但也正因为如此,政坛走马灯的换人络绎不绝,你想,所谓久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能做到宰执高位的人,哪个不是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皮,【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多少有点不干净,只要哪天被抓住把柄参上一本,任你天大权势也得乖乖走人。

      说起来,高强原先那个花花太岁的名声,在京城很是响亮,好在自从“换人”之后,高强不大胡闹,又沾着攀附上了皇帝和蔡京的缘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一直都游离在文官系统之外,因此不大有人抓他这类把柄,到现在平安无事。

      往后可就不同,以中枢为目标的高强,在还没有积蓄起足够的实力之前,就必须依照这样的游戏规则来行事。座师和师弟落草为寇,对高强来说无疑是一大软肋,这个问题如果真的被言官抓住了,参到官家面前,那就大事不妙。

      梁中书对高强很是看好,自然不能看着他受这点事情的牵连,亲自向他点出这件事,自然是希望他去亲手了结了这场官司,选他出任青州知府这个官职,恐怕这点原因也起了不少作用,说起来对他高强可真是关爱有加。

      “不过,就算我知道了,要怎么去解决?”高强为这事发愁不是一天了,鲁智深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虽然对自己这个徒弟还算不错,但倘若自己带了兵去攻打二龙山,这疯魔禅杖势必要当头打来吧?况且,还有一个对自己误会甚深地武松在彼呢。再者说了,就算自己肯下狠心去打二龙山,这欺师灭祖的名声也算座实了,传扬出去总是烂账一笔。

      “花和尚和武松可是好人呐,而且还是人气很旺的好人,要是自己为了排除仕途潜在障碍这样绝对算不上大义的名分,去把他害了,别的不说,自己心里就别扭得慌,那本衙内还不如不要作这个官,继续去作应奉局提举,混的好了起码也和历史上的朱缅一样,作个东南王呢。”是非关头,高强是很明白的,某些人推崇的“目的决定手段正确性”也就是所谓的马基雅维里主义,向来被他嗤之以鼻,须知既然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自然与目的本身是有一定关联的,当真不择手段的话,你能确定自己真的一直走在那条通往最终目的的大道上么?

      “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到了青州之后,至少要下下工夫,好生将这事办了才是。”他这里出神,就忘了应酬金莲,那风流娘子惯了被别人注目,难得和高强说一句正经的心事话,却简直就被无视了,美人心里怎么不着恼:

      “叔叔,叔叔!你听见没?”

      直到金莲忍不住要伸手来扭他胳膊了,高强这才回过神来,眼见金莲脸色通红,桃笑李妍的娇媚,虽然是见惯了这等容色,高强还是有点架不住,忙陪着笑脸道:“听见,听见!愚叔也当与嫂嫂同去,祭奠一下这位不曾谋面的盟兄。只不过……”

      “不过什么?”金莲一对凤眼已经要立起来了。

      “不过呢,咱们在阳谷县待过,也有不少人认得本衙内的,愚叔的意思,到时咱们也不必大队,只几个人轻骑去大哥坟上,祭拜了就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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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祭扫(下)

      其实高强还有一个担心,要是金莲祭的兴起,连西门庆的坟都要去拜一拜,那可就不大说的过去了。和金莲相处的久了,高强大致也晓得她的脾气,这妇人虽说不是颟顸之辈,却也只是寻常妇人之流,一旦任性起来,当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当日明明她对武松有情,却会去袒护西门庆,也是这种性情作怪了。

      金莲不知其意,见他答应的还算爽快,便还罢了,至于不在阳谷县久留,倒合她的心意,对于那个伤心的地方,她早已没有了任何留恋,就算是回去祭扫武大郎的坟墓,也只是对这老实人的一点愧疚而已。

      收拾了一整天,加上之前的准备,到了晚间蔡颖回来的时候,出行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了。

      问起此次蔡京有什么嘱咐,蔡颖随口说了些,也无非一些勉励之词。眼下蔡京忙的焦头烂额,他这次拜相之后,又进位太师,在朝中地位稳固,便仿效王安石的故事,学着神宗时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的法子,也设了个“都省讲议司”,总揽三省大权于一身,加上三个参政梁士杰、吴居厚和何执中都听他的,如今蔡太师可谓风光得志。

      趁着这股东风,蔡京推出新的钱法,一方面在全国范围内禁止使用当十大钱,一律改为当三,同时推出钱引的纸币,用来兑换百姓手中的铜钱。这件事倘若让高强来主持,必定不会这么激进,起码要用市场调控的手段,一方面整顿国内市场,一方面大搞海外贸易。增加金银的贮备,慢慢让币值稳定下来;然后再凭借较为充足的硬通货储备,期以数年之功,建立起新纸币的信用来,那才是稳妥地办法。

      无奈蔡元长的性子急躁,好大喜功,虽然高强通过梁士杰和叶梦得等人,多次劝他持重,这新钱法还是这么行了下来,高强没别的办法。只能发动手下石秀和许贯忠等手上的实力,尽最大力量保证新钱法的顺利施行。好在听取了高强的建议之后,以蔡京为首的执政官员对货币的基本规律也算有了一定认识,能够把货币当作“特殊的商品”和“一般等价物”这两重特性来对待,实践中也采取了诸如钱引最小面值一贯,以下都用铜钱,又控制各路收付铜钱和钱引比例,一段时间内尽量保证铜钱和钱引的自由兑换等措施。

      新钱法推行了近三个月,效果好坏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据许贯忠所言,在经过了开头一段时间钱引疯狂流入钱庄,而大批白花花地现银流出的势头之后,东南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接受用钱引支付,钱引和现钱的收付比例渐渐稳定,看来这新钱引的信用算初步建立起来了。

      但高强心里明白,这多数还是靠着自己在东南大力发展海外贸易。以及大通钱庄站稳了脚跟的缘故。其余各路缺乏类似的准备工作。钱引的推行要艰难许多,好在这些年用钱最多的秦川六路地区,由于高强筹措军粮得力,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该地区的钱荒局面,对于减小钱法更变地冲击也起到一定作用。

      相比之下。京城因为当十大钱废止而闹出的悲喜剧可着实不少。当十钱自崇宁二年开始施行,至四年时推广至全国使用。五年在东南闽浙停用,但京畿一带市面上已经都用大钱了。这次钱法将要改变得时候,也不知怎么,风声早就传了出来,闹的市面上人心惶惶。

      当时知开封府的林摅就办了这么个案子,有家商户做生意,被一家豪门欠了许多钱,讨了许久要不回来,这一天忽然那家豪门主动派人来还债,那商户自然大喜。不过一加点查就发现了问题,那家豪门运来的钱居然都是当十钱。当时市面上流通当十钱,私铸者甚众,由于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则,大家都愿意把当十钱花出去,而把面值较低地铜钱收起来,那商户以为也是一样,就要求至少一部分用小*平钱或者盐引茶引等券支付。这本来是正当要求,哪知那家豪门坚决不肯,这下露了马脚,闹到开封府来了。

      林摅有脑子的人,一接到这案子就晓得有问题,当即飞奔到蔡京府上,问他“钱法变乎?”蔡京大吃一惊,钱法之变“方议,未决也”,你开封府怎么知道的?林摅这下有数了,必定是禁中走漏了风声,大家知道当十钱快要不能流通了,赶紧都拿出来花掉,立刻抓了几个都省讲议司的官吏来治罪。

      不过那几个被抓官吏显然不是泄密的全部,变钱法的圣旨下来前几天,京畿市场一片大乱,所有人都把家里的当十钱拿出来花用,要知道钱法一变,当十钱立时变成当三钱了,等于手上的十块钱变成三块,谁肯吃这个亏?当然老实人还是有的,吏部尚书侯蒙明知钱法要变,家里八千贯当十钱愣是藏着不动,认可自己吃亏,也要支持国家法令地推行,这种觉悟放在新中国建国时期都是该表扬的模范行为了。

      如今过了将近三个月,京城的物价还是没完全稳定下来,几年间钱法数变老百姓都被弄的怕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当三钱又变成当五,当八之类,搞得人人不敢花钱,都想方设法搞硬通货,如白银,黄金等,大通钱庄手里的白银和黄金就趁着这时候兑换了大批铜钱,更随之建立起了其银票的坚挺信用,如今这大通的银票才算真正通行全国了。

      说到这里,蔡颖把眼睛剜了一下高强道:“官人,家祖对你这钱庄和银票的法子,那是赞赏的很了,不过眼下朝廷钱法举步维艰,家祖要你再多想些法子出来,可有甚妙法?”

      “还妙法?真以为我是多拉爱梦呐,一下就能变出几百万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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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龃龉(上)

      高强不是守财奴,在这时代投生到了太尉府,自然是锦衣玉食,金马玉堂的富贵,他弄了钱庄又搞船队,并不是为自己赚多少钱,只是想改善一下大宋的财政和经济环境而已。因此若有利于国家处,要他拿钱出来,那是没二话说。

      可这话又说回来,这钱庄毕竟是他一手弄起来,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更不是给朝廷搞的金库,哪能任凭蔡京予取予求?这钱财来的容易去的快,若是蔡元长伸手成了习惯,今天也伸手,明天也伸手,就真有一座金山一座银山,那也是架不住。况且大宋如今百年积弊,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得,单靠拿银子填哪成?

      可他刚把这话头一带,蔡颖就不乐意了:“官人,你如今仕途畅通,多得家祖和家父照拂,所谓饮水思源,岂可忘本?如今钱法初变,朝廷历年苦于应付钱荒,手头没有多少现钱和轻赉财物积贮,正需要你援手的时候,官人何惜区区黄白之物?”说到后来,神色已经颇为不善。

      夫妻之间商量公事,本来就是叫人头大之极,俩人若是同一目标,那都好说,一旦各怀心思,极易掺杂个人感情,结果因私废公。比如现在,高强心里想得是大宋积重难返,钱法这样的东西,原本属于经济中最基础的部分,实在不该受到太多政府意志的影响,更不宜作为政府扩张财源的手段,可现在蔡京虽然听了他高强的一部分建议,变更钱法时较为谨慎。但其出发点还是想要改善朝廷财政拮据地状况,多辟些财源出来,哪天上朝奏事,只说“臣奉旨变钱法,今各路发行钱币比前增加若干,各路桩钱和解到税赋比前增加若干”等等,全不思从根本上改变大宋的一些积弊。被这样急功近利的想法左右,新的钱法可谓是步履维艰。

      但蔡颖想的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两人婚后虽然恩爱,不过她回府之时,却被父亲反复叮嘱,蔡家要想长保富贵,牢牢拉着高家是一大关键。心里揣着这样的任务,蔡颖对于高强所表现出的任何离心倾向都显得过于敏感,高强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来解释去,她一方面无法很快接受那些有些超前的理论。另一方面也缺乏足够地耐心,一来二去,很简单地就认为高强是在人为制造障碍。

      她眼睛盯着烛光,耳朵里灌着高强的话语,眸子里一团火光却不断闪烁跳动着,忽地冷冷道:“官人,家祖一手扶你入仕,本朝不读诗书。不经贡举,以刚过弱冠之年而登知府之位,官人可算前无古人,似此还不知足么?你便直说,想要怎样?”

      高强脸上变色,蔡颖这口气,竟似他是趁机要挟,想要从蔡京这里多弄些好处出来。

      他猛然站起,想要发作,却又强自按捺。闷声道:“颖儿,在你眼中,为夫居然是那等市恩之辈么?你既然有这样聪明,不妨猜猜,我倒想要什么好处?”

      蔡颖好似没看到他一样,依旧冷冷道:“你的心思,奴家哪里知道?也说不定是为谁争点权位,也说不定是自己要提什么要求,就是想要弄个什么女人进来,生怕奴家碍了你的手脚。那也是说不得的。”顿了一顿,愤愤道:“横竖,你对人家的妻子一见难忘,惦记了三年多了。现下终于人家成了寡妇,这可放手而为了吧?”

      高强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晕!”女人吃起醋来。那是没有界限,什么事都可以往这上头扯,自己在青州为了李清照而奔走,这事多半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若是为了寻常女子,蔡颖大家闺秀的出身,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不过这个李清照有所不同,一来她是寡妇身份,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谁家男人跑去和个寡妇扯地不咸不淡的,女人都会不高兴,二来李清照前夫赵明诚乃是蔡京政敌之子,在蔡颖看来,高强与这样的人扯上瓜葛,其靠近蔡家的立场就大有问题了。家族政治和个人的情愫掺杂在一起,即便聪明如蔡颖者,也难理清其中的头绪了。

      在这样的心情支配下,你要她理解什么价值规律,什么等价交换,什么货币储备和流通,她能听的进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下高强就面临这样的局面,尤其对方还是与他朝夕相对的枕边人,令这位数年来多经历练的高衙内也有些疲累起来。这等心理的疲劳最是难熬,饶你天大的英雄,海大的气量,一旦心里觉得疲累了,说话做事都没意思。

      高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襟,勉强道:“今日难言,为夫也不说什么了,来日我当亲赴公相府中与他老人家分说,请夫人早些安歇吧。”说着迈步往外走。

      蔡颖见他半夜三更的要出去,也知夫君心里有了气了。她小姐脾气若不发作,原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这时候见夫君生怒,心下却也惴惴,当高强脚步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蔡颖忍不住道:“夜深了,你去哪里?”

      原本一句好话,气头上说出来就变了样,她说了这一句就觉得自己好似示弱了,不由得又加了一句:“有什么事,连对着奴家都不肯了?”

      高强本来是三分脾气,这时候也有些恼了,没什么好言语,冷冷地回了句:“出去走走,屋里闷!”袍袖一挥,这叫做拂袖而去。

      其实这半夜三更的,他又能去哪里了?何况夫妻感情一直甚笃,若是让他独个一人调节一下心情,回去巧用言语化开蔡颖地一点小小心结,这风波也就悄然渡过了。偏是这么一赌气,高强迈步出门,直接就去了小环房里,打定主意今晚是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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