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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衙内新传_斩空》-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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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强这样的态度,梁士杰早在意料之中,遂道:“按照你如今的品格。最高可作一个上州的知府,不过你从来不曾任官,一中举就作上州知府,恐怕物议骚然,因此公相斟酌,可与你作个中州的知府。至于地域限制,你家祖籍河北,现在令尊又在京畿为官,这两处是不必选了,余下就是东南与山东。那西州近来战事频仍,知州事的多半都是武将,四川湖广气候湿热,交通又多有不便,为叔劝你还是不要去地好。”所谓的上州和中州,乃是宋朝按照人口和财赋多少。对各处州所作的分类,上州的知府其品格自然要比中州高上一些。

      他虽说是劝告,高强心里明白,要是没什么明确的理由,这劝告就可以当作命令来看了。不过话说回头。全天下的地方让他挑的话,他多半也是选山东和两浙的州来做官,无他,唯熟悉尔。

      只是,如果只是这件事,开头又何必扯上慕容彦达?高强心念电转。倏地向梁士杰道:“世叔,那山东青州,可是中州?”

      梁士杰先是一愕,随即拊掌大笑道:“贤侄。真乃妙人也,这都让你猜到。果然年少英雄,霍哈哈哈~”

      高强陪着干笑两声,心里也把这件事前后都想明白了:慕容彦达这次捅的娄子大了,黑锅不背没得收场,不过他又托到了蔡京门下,蔡元长总要显一显权势。加上这次涉及到赵挺之的后人,蔡京越发坚定地“挺慕容”,多半是要将慕容彦达调往他处任官。

      这青州知府地位子既然空了出来,蔡京不知怎的便想到了自己,恰好品级与自己也合适……只不过,为何偏偏是自己呢?这中间还是有些费解。

      梁士杰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道:“贤侄,那青州地面,在天下的所有中州里算得富庶热闹的去处。况且,慕容彦达在青州作了多年知府,据他自己说,在当地是有不少营生的,这次要调往他处为官,这些产业一时割舍不下,若是换一个不相熟地官儿,彼此打起交道来又要费神。公相的意思,这件事要往轻里开脱,你这亲身经历者的说辞是少不得的,既然要这慕容彦达承你的情,索性让他承情到底,就由你去接他的班,方便他继续在这青州地面发财。”

      “乖乖,慕容彦达做官的本事不小,要让蔡京这样替他打算,不晓得花了多少财物,托了多少人情?由此也可知,他留在青州的那些产业,定是非比寻常,倒叫人好奇。”高强肚子里转念头,脸上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公相如此眷顾,真令晚辈们心里感激。

      梁士杰笑道:“贤侄,其实你去接那慕容彦达的官,对你也是好事。这人在青州足足作了六年知府,当地的种种是熟的不能再熟。他既感激于你,必定要设法帮你在青州顺利上任,太太平平地作上三年知府,到时调回京来,作个六部地官儿,若再有什么出色政绩,不出五年,你便有望进枢密院了,十年之内,这宰执之中必定有你一席之地。这便是公相为你安排的锦绣前程,意下如何?”

      高强听的脑袋都晕乎乎的,心说跟着权相就是这样的好处,以自己这等不学无术的人,居然入仕十年就可以直上宰执,那是许多寒士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地高度啊!不过转念一想,他却又安之若素了:本衙内肩上扛着在几年后挽救国家危亡,拯救万千百姓免遭北方异族涂炭的重责大任,这等大秘密要一个人背负着,这等辛苦却也是天下寒士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啊!【创建和谐家园】?那是该着我高强倒霉,要做大事,手里没权能行么?套一句某美国大片的台词,这叫做“官职越高,责任越大”,你以为人人都有福气作太平宰相么?

      既然宾主尽欢,一席便散,梁士杰不顾高强的婉谢,持着手将他直送到大门口,忽地附在高强耳边说了一句话:“听说,贤侄的座师鲁智深,还有师弟武松,眼下都在青州地界二龙山落草吧?是剿是抚,都在高知府你的一念之间了,为叔这安排可还称心如意么?”

      一句话,只听得高强呆若木鸡,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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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放榜(上)

      大观二年秋九月丙寅日

      这一天,东京汴梁顺天门外金明池边人山人海,热闹异常。三年一度的秋闱大比,今朝就是放榜揭晓的日子,各州各府学子们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寒窗苦读,祈望着能够一朝鱼跃龙门,将这身文武艺卖给帝王家,能不能成功,今天就见分晓。

      历来大比放榜的日子,金明池边就是免不了的热闹,一来是各路学子心怀忐忑,等候命运的判决,另一方面榜下捉婿的戏码仍旧要上演。本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高在哪里呢?也就高在这个做官的机会了。虽然相比于许多功臣子弟来说,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只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可以通过祖宗的福荫恩补为官,但对于寒门出身的子弟来说,科举仍旧是青云仕途的不二法门。

      读书,中举,做官,这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人的黄金大道,与现代人的做生意,发财,娶他若干个美貌大小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在这方面现代人有一点比较幸运,基本上是个人就可以做这样的梦,因为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有实现这样梦想的机会;宋代的人就比较可怜,很多人是想读书做官也没办法的,例如经商【创建和谐家园】不许科举,家境贫寒者更有许多人连上京城考试的路费都凑不出来,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那些家中子弟不能参加科举的,便只好借着姻亲的机会来攀附能够在科举中出人头地者,甚至有人在放榜之前就在比较有望中举的学子身上下了本钱,好似落了定钱,一旦中举,便双手奉上黄灿灿的铜钱,洗白白的女儿。顺便给家门添一个官员子弟,以延续富贵。长保家门不坠。

      还有那本已富贵的家门,也要在中榜地有才之士中选女婿,好为自己锦上添花。好比后世著名的奸臣秦桧,也正是因为榜下捉婿,才娶了前朝宰相王珪的孙女,结果由于双方门第差别太大,秦桧从一成婚就染上了气管炎的毛病,终其一生未变。可惜的是。秦桧中举是政和五年的事,算起来还是七年以后了,否则以高强的八卦性格,定要在这金明池边找找哪位是这个最有名白脸角色。

      不过,今年的情形有些不同。自从崇宁二年蔡京首次为相。将学制改变,往年的科举制逐步被三等学舍制代替,这已经是第二届的学舍生放榜了。与上一届相比,三年来学舍制已经在各州府全面铺开,州县一级的下舍,路军一级地中舍,以及京城的上舍,三者构成了新的大宋教育选材体系。凡能历经三舍者,便可登第中举,获得殿试资格。

      在高强这后世人的眼光看来,这就类似于是用义务教育制取代了科举制度。撇去这义务教育制度的施行范围还相当有限,对朝廷财政造成了不小地负担等等弊端不谈。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进步。——蔡京的执政或许有许多苛峻严急的地方,为人或许也失之心机太过深刻,但在这学制改革方面来说,他做的确实是顺应时代进步潮流的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金明池边就算再热闹,也和我没关系。拢共就点了几次名,三年来基本没去上舍露过面,本衙内却也弄了个进士及第,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呐……”得了便宜无处卖乖,本来是相当令人郁闷的一件事。但看着车厢外面,金明池边不断有人爆发出中举后的狂喜呼声,继而引发一阵骚动,或者是更多地学子榜上无名,或沮丧无言或相互安慰,金明池边守卫的军士更是如临大敌,生怕有人想不开直接跳进池子里不肯上来,如此芸芸众生相中,本届考生中算得上最悠然自得又脸皮最厚的一位——高强高衙内,倒也破天荒地有些脸红起来。

      他却有意无意地忘记了,在两年多之前,便已经入仕为官,现今已经是五品大员,回头放出京去,摇身就是一州的知府,方面之重地身份,本朝开国以来,以新近登第之身份授官的,这么高地品级恐怕还是独一份。

      “小乙啊,不知今科的榜首是哪一位?照道理,咱们都是同榜的进士,往后大家就是同年之谊,是不是应该去走动走动,聊表恭喜高中之意?”高强将目光从掀起的帘子下收回,扭过头去向坐在身边的燕青,也是他的同级生问道。

      燕青笑了笑:“衙内差矣,今日之榜只录中举者,入一甲者还得经官家殿试,方可定出状元,榜眼,探花。咱们都是二甲的同进士及第,没那个资格去正殿参加官家殿试的,只在便殿由宰臣两员殿试而已,若与那一甲的进士们叙起来,咱们可算同年,同榜可就未必了。”

      高强咳了一声道:“拉倒!你还罢了,好歹在京城上舍念了三年书,我可是加起来都没去过太学几次的,真要上了一甲名单,保不齐有哪个不开眼的酸秀才眼红我,当殿弄出什么事端来,多少是个麻烦。二甲好,二甲好得很!”

      燕青一笑,正要说高强多虑,忽听那金明池边有人高声道:“恁地不公!我等太学苦读三载,若因才学不到,落榜亦是难言,偏有梁师成,高强之流,不攻诗书,竟然也窜入榜中,实在叫人不服!”榜边正有大批落榜失意者,这时候正是情绪得到宣泄的口子,一时间应者云集,群情汹涌,吵吵的不亦乐乎。

      “衙内果然神算,小人佩服!”燕青立刻转了口气,不过语中颇有谑笑之意。

      高强老脸皮厚,也不把这等群众的正义呼声放在心上,能够借着自己的身份和手中的权力,避免埋头与那些名副其实的故纸堆中,对他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反正已经占了便宜,以他的心性也不会把这些义愤填膺的学子放在心上,独独点出为首呐喊的那人来,向燕青问道:“小乙,那个为首的,你可认得?”

      燕青心性玲珑,又是好歹读过三年上舍的,略望一望便道:“认得,那人叫做陈朝老,与衙内并小人都是同年,往日见面时,与燕青也有三言两语的支吾,虽无深交,却知此人心性耿直,在同学中颇有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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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放榜(下)

      “陈朝老?”高强立时记起,北宋朝末年,曾经发生过两起太学生伏阙上书的事件,巧合的是,两个为首的人都是姓陈的,其中一位就是这个陈朝老了。不过徽宗朝的众多历史事件交互纷杂,他一时也记不得这许多,比如陈朝老上书到底是哪一年,到底产生了什么政治后果,历史考试中只考了王安石变法的历史意义,可从来没提过陈朝老上书这件事,高强便也没法做这个功课。

      “小乙,你找人给我看着这个陈朝老。”

      见燕青眼带疑问,高强赶紧道:“不要误会,本衙内再不成器,不会去和他过不去。不过此人心性如此耿直,难免借着这个因头闹出什么事来,咱们看着点,到时也好应对。”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匪夷所思起来,岂难道这陈朝老上书的出发点,也有对于本衙内的义愤在里头?

      不过,毕竟陈朝老这样的学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高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面:“适才他叫嚷间,提到梁师成的名字,不要说的就是那位宫中的梁中官吧?”

      燕青大笑道:“衙内一猜便中,若不是这样有来头的人物,怎么能压过三年不上学都能中举的衙内,令这陈朝老同学如此义愤?”

      “这个这个……”高强讪讪,燕青这话虽然带着玩笑,不过宦官进入科举并且登第,别说是本朝第一,古往今来好像也没哪个,如果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那这梁师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可谓大勇。

      转念一想,梁师成与自己太尉府来往密切。他是苏轼的私生子,而父亲高俅是苏轼的故吏,两人交情莫逆,彼此又倚仗对方的力量,今次梁师成中举。家中想必有些回音。想到这里,高强便不去管那金明池边吵嚷一片。吩咐马车调头回府。

      刚到太尉府门前,便见到一顶轿子绘着宫中的图样,高强已经瞧科几分了,一问门子。果然梁师成到府中已经好一会。

      高强下车,扯着燕青疾走,一面低声笑道:“小乙,你说见了梁师成,我是叫同榜呢,还是叫世叔?还是同榜世叔一起叫?”

      燕青忍笑,也不理他。不一会到了高俅的书房外,有人通报了一声,高强推门而进。见高俅和梁师成居中对坐言笑甚欢,赶忙上去大礼参拜。

      高俅摆了摆手,梁师成却显得心情甚好,上前将高强扶起。一面笑道:“贤侄,可是从那金明池边来?”

      “正是。小侄远远躲在马车中,已经听得有人唱榜名,小侄与世叔皆在三甲之列,便赶紧回来,正要去向世叔道喜,讨点赏钱。”

      “唱榜?”梁师成大惑不解,待听高强将陈朝老的事说了,也大笑道:“此等腐儒,晓得什么?莫说贤侄你已经历练数年,所到有政绩流传,为叔这功名也是自己凭本事考了来,当日那上舍的题目,为叔可是实打实地做过,交了卷子上去的。”

      “咦,果然如此?”你有本事!高强心下叹服,梁师成中举是没什么意外的,意外的是他本来可以像自己一样作弊,却硬是凭本事考,单这一点就很让人佩服,后代史书中说他“窜名进士籍中”,多半有诬陷之辞,每年参加科举地名单是一目了然,有那么好窜的?

      再一想,不对了:“要死,这么说来,今科明打明作弊登科的就本衙内一个?哎呀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眼睛望望高俅,后者与他做了几年父子,当也知他心意,拿手点指笑骂道:“小崽子,恁地无礼!此事满朝只为父一人知之,公相那边全不知晓,这卷子都是糊名的,又经人誊录过了才送到批官手中,哪里作弊去?你梁世叔做了这些年睿思殿文字,难道像你一样不读书就能蒙混过关的?”

      高强赶紧向梁师成谢罪,当下一团和气,说了些笑话,那梁师成话题一转,向高强道:“贤侄,今日为叔来此,倒是受了一个人的托付,要谢一谢你,不妨猜上一猜?”

      “何用猜测?多管是那慕容贵妃了。”

      这慕容贵妃乃是当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地姐姐,在皇帝赵佶面前虽然不像郑王二贵妃那样得宠,却也是说得上话的。当日慕容彦达在青州吃了大亏,眼看乌纱不稳,在朝中遍托门路,一面重金求得蔡京护佑,一面又通过慕容贵妃一梁师成这条线,找到了太尉府,一番上下其手之后,明明是山贼作乱搅扰州县地方,官兵屡遭败绩,杀伤官民无数的一件大事,被弄成是小小治安【创建和谐家园】,至于赵明诚的死,根本没人去理会,那赵家人就算要告,也找不出谁是凶手来。

      今秋磨勘之期,按照约定,慕容彦达就该将这知府位子交出来,高强不久便要前去履新。梁师成今日来,颠倒也是为了这事。

      待问起慕容彦达的去向,高强却得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原来慕容彦达太平无事,平级转任江州知府任上去了。那江州知府原任乃是蔡京的幼子蔡绦,此番调回京中任翰林修撰,想来不日就该有大用的,顺手将留下的肥缺给了慕容彦达。

      “啧啧,蔡京地权势越来越大了,青州,江州,都是望州之选,一路的安抚使所在,就这么随意授受,外人根本连手都插不上,厉害啊厉害!”高强心中感叹,大宋一百多年来,大概宰相的权力大到这样的程度,蔡京算得上头一份,当日地王安石要是有这样的本事,大约变【创建和谐家园】彻底许多。

      梁师成将慕容贵妃的言语交代了几句,说道已经安排人员在青州相候,高强京中动身之日可递个信过去,那边好有准备。

      高强唯唯应了,和父亲一同送梁师成出门,刚到门口,耳朵边猛的暴起一声大喝:“高兄,别来无恙否?”

      高强吓了一跳,闪目看时,却是熟人:“我当是谁,原来是张兄,久违久违!”此人名唤张随云,乃是济州东昌府知府张叔夜的长子,当初与高强在京中相识,上届的进士登第,外放了苏州司户参军,后来因与高强办朱缅的案子有功,升了做两浙路提刑官。这位是天生的大嗓门,就算好好说话,听上去也像是与人合口吵闹一样,刚刚却是和高强打个招呼

      他还没来得及问张随云怎的到此,却被张随云一把拉住袖子道:“高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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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冤案(上)

      刚进秋天,暑热未消,身周时常觉得有些热气蒸腾,高强忙了一上午,心头正有些烦躁,见张随云许久不见,一见面就来这么一句,立时吓了一跳,只道出了什么大事,忙拉着他到府里坐定。

      “别着急,慢慢说,出了什么大事?”高强命下人端上三碗梅汤,这汤里加了些碎冰,吃冷饮乃是高强来到这世界之后最大的爱好之一,无他,只因能略微回想起自己所来的那个世界而已。

      张随云一路从两浙赶过来,正所谓急如星火,不但事急人急,身体也急,早就渴的嗓子冒烟,见了这冰镇梅汤也不多话,端起来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哈~”长出一口气,张随云放下瓷碗,用袖子抹了抹嘴巴——这人生性豪爽,虽然读书进举,现今的官也不算很小,却还是脱略形迹的很。

      “高兄,你可知道章诞盗铸钱案?”

      一听是这档子事,高强登时了然一半。章诞案是蔡京一手炮制的冤狱,此人是前任中书侍郎刘逵的大舅子,蔡京崇宁五年第一次罢相时,这刘逵伙同赵挺之二人,乃是倒蔡的急先锋。偏偏此二人的仕途发达都是靠着蔡京才爬上来的,因此分外令蔡京切齿痛恨,一旦东山再起之后,时时刻刻都要找他们的麻烦。赵挺之的运气算好的,罢相没几个月就驾鹤西游,蔡京没捞到机会整他,只把赵家后人统统压制着没官做;这刘逵一直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蔡京抓不到他的岔子,一发狠,干脆用上了冤狱这一招。

      要说盗铸钱案,说起来还是和蔡京有关。东南自崇宁三年起用当十大钱,当地用小钱私铸大钱的事就风起云涌。抓不胜抓,禁不胜禁。要知道,铸一大钱只费三小钱。若再掺杂便宜金属,其间利润可多达三倍,真应了马克思的那句话,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能使人忘记杀头的危险,况且大宋自仁宗庆历年以后。对盗铸钱者最重也只是流放海岛而已,那还有不大铸特铸的道理?

      因此蔡京复相之后,这当十钱便禁行于东南五路,同时对于盗铸大钱者从重从严办理。按说这法子虽然是扬汤止沸,没什么大用处。不过初衷总还是好地,但这章诞案就实实在在是一桩冤案,乃是蔡京公报私仇,想要借此牵连到刘逵身上。

      这案子本身也是一波三折,蔡京要整人,上下官员哪里不知道?章诞本身在苏州居住,因此第一拨的问官是两浙本路地官员,结果案子审出来不清不楚。最要紧是扯不到刘逵身上,蔡京大不满意,又派京中的侍御史沈琦去办。哪晓得,沈御史很有些刚直不阿的性格。查明是冤狱之后,感叹一声“岂可杀人而芶富贵乎”。一把火烧了前任推官罗织地许多证据,梗着脖子回京城听候发落。

      这一来,蔡京冲冲大怒,一面将沈琦充军沙门岛,一面又派亲信去办,从前年一直办到去年年底才结案,总算是定了案,苏州平江府千余家破流徙,刘逵也如蔡京所愿倒了霉,流窜海岛去了。

      为了这桩案子,两浙路通判以下倒了一批官员,提刑官也在其中,要不是恰有实缺,张随云又怎能升的如此之快法?只是话说回来,他做提刑是差不多到结案的时候了,怎么这案子会牵扯到他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高强也就大致明白,这张随云生性耿直,恐怕更在那位侍御史沈琦之上,这等官司闹的如此之大,蔡京手段酷烈,落在他眼中想必看不大过去。

      果然张随云开口就是这事,要高强助他为章诞【创建和谐家园】,高强的头立时大了一圈。这是什么时候?因为上次自己和童贯走的近了一些,蔡京就对自己颇有疑忌之意,好在梁中书对自己甚是欣赏,居中转圜之下,双方的关系才算恢复原样,这章诞案是蔡京志在必得的官场手段,和你张老哥又没什么关联,你安心升你的官去便罢,没事做趟这混水干吗?

      晓得张随云的性子,直接说这些利害祸福之类的话那是没什么效果地,偏偏两人交情还算不错,高强总不能眼看着他拿自己的前程去碰钉子,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这才道:“张兄啊,不是小弟不帮你,这案子乃是御笔亲书定的案,真可谓铁案如山,你若要翻案,首先不是要和蔡公相顶撞,倒是要先落一落官家的面子,这如何使得?”

      抬出皇帝来,张随云也知道棘手,若不是这般,他这样直性的人,哪里会想到来找高强想办法?定是一头撞进大理寺去了:“高兄,你深得圣眷,因此要你主张。此案确系冤狱,问官受了上峰唆摆,罗织定罪,叫人好难心服,似此国家法度何在?要小弟做这提刑官又有何用?万望高兄助我!”

      高强差点翻白眼,他的性子基本上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世界有许多不平事,难道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我去匡正?人活一世,能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实属不易,要他抛却自身安危,去替一个不相识的人伸张什么正义,对于高强来说很是难办的。要知道,沈琦就因为这件案子,回京后立刻被人参了一本,贬去监信州酒税去,没过几个月就逝世,更叫人心寒的是,人死了,朝廷还有旨意下来,要将他一撸到底,责明州安置去。

      如果要为这件案子出头,那就意味着与蔡京的全面对抗,而眼下高强所真正能倚仗的不过是与皇帝赵佶地那一点点“君臣相契”,要是想明刀明枪与蔡京打对台,远远不够斤两,到时候恐怕自己老爹高俅都未必支持自己了。因此张随云这样的建议,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伸张正义,而是直接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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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冤案(下)

      斟酌再三,高强才道:“姑苏钱案,牵连甚广,此乃是公相有意攀诬,章诞兄弟十余人除名编管,自己抄家流窜海岛,其冤情确实可怜……”

      “高兄,我素知你乃是我的知己,果然不错!既然如此,高兄可愿助我?”张随云一听这话头,当即大喜。

      “不过!”赶紧把转折词抛出来,高强问道:“张兄家在西边,令尊晓畅军事,可曾教过兄长,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是什么?”

      “走为上策……”张随云先愣了下,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高兄,你这话何意?如此冤案人神共愤,张某虽然不才,对沈御史的气节甚为钦佩,纵然破家亡身,也愿学上一学。”

      “好人啊!不过,好人干吗不能多点脑子呢……”高强心中感慨,口中斟酌:“张兄明鉴,沈御史破家为国法,确实叫人钦佩,却丝毫无益与人,己身被除不说,章诞案还是依着蔡公相的意思办铁了,如此徒死无益,你我兄弟有用之身,不足为法。”

      话说白了,为公理为正义而牺牲,这样的人格是伟大的,但无谓的牺牲,其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从客观效果来说,这与姑息养奸根本相去不远。

      张随云性子直爽,不代表脑子里就一团糨糊,或许刚才喝的那一碗冰镇梅汤也很有效果,他的头脑也冷静下来:“高兄,你既如此说,想必有甚高见,小弟洗耳恭听。”

      这话听着别扭,怎么像在损我呢?“高兄”就会有“高见”了?高强心里怪怪的。嘴上续道:“此案之诬,众人皆明,只碍着公相当朝,一意要办而已。若要辩诬,须得公相罢相或者致仕方可。”

      见张随云的眼睛又瞪了起来,高强晓得他耐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压低声音道:“张兄,你且宽心。将本案文牒都整理好,我料两年之中,公相必定罢相。”实际上高强说这句话。心里也不那么拿的准了,历史上蔡京于大观三年罢相。主要原因就是当十钱在全国的推行,导致了市场地极大混乱,物价腾升,民怨沸腾。但是高强来到这时代后,最关注的问题之一就是整顿钱法,而直到目前为止,蔡京也确实依照他的指点。一步步地改善钱法,情况发展下去,未必就会像历史上那样演变。

      “而且,钱引这纸币就要颁行,此事与我也有莫大关联,要是蔡京因此倒台,本衙内说不得也要跟着倒霉,那时如何是好?”忽然想到此节。高强心中忐忑,竟连张随云的问话都没听清。

      被推了一把,高强这才清醒过来,见张随云棱着眼睛望自己。赶忙胡扯一番,后来连谶纬之说都用上了。好容易才说服了张随云,暂时不申诉此案,等到蔡京罢相时再做分教。

      只是此人性直,要是留在两浙提刑任上,每天接触当地的情形,苏州钱案牵连的范围着实太广,别哪天又挑动了他哪根神经。高强忽然想起一事,问:“张兄,此番进京,得无是为了宪司转署之事?”所谓宪司,也就是提刑官的简称,依照大宋律例,提刑官在每路任职不过一年,一年后便须转任他官,或调往他路任职,料来张随云不会撇下自己的公事,专程跑来京城为了这件案子,高强故有是问。

      果然不出所料,张随云正是回京等候转任而来。既然如此,高强便生一念,邀他前往京东东路提刑官任上,且将自己即将外放青州知府一事说了:“你我兄弟得以共事一地,何其快哉!况且,令尊大人现牧守济州,两地相去才数百里,张兄有暇时便可前往一探,父子天伦,其乐融融也哉!”

      这样的提议,张随云自然一百个乐意,只是对于眼前坐着地这位衙内年方二十二岁,居然就要出任一州的知府,心中大为惊诧,自己的父亲宦海沉浮数十年,遭际前朝名臣蒋之奇地推荐,到现在也只做了一州知府,这小子到现在还没正式做过什么职事官呢!再想想自己,好歹比高强早了三年入仕,升官已不可谓不速,居然已经比他低了好几级,如此巨大的差距,不由得令张随云心中顿生感慨。

      送走了即将与自己一同上任地同僚,高强的心思却全部被自己刚刚生出的那个念头占据了:钱法若大行,国家百姓受益,自己也有很大功劳,对于日后捍御外侮大有裨益;不过这件事情办好了,蔡京却也从中得利,其地位想必更加稳固,到时谄臣党羽遍布朝野,国是未必就一片大好,这中间的利弊,也就难说的很了。在这样考虑的时候,高强自然不会把自己也算在“谄臣党羽”之中了。

      “眼看自己也快进入朝中,距离权力的核心一步步接近,对付蔡京势力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高强心里明白,眼下与蔡京的关系看似融洽,却是建立在双方的利益没有冲突,反而很大程度上彼此需要的基础上。而一旦他步步接近权力中枢,由于心中抱着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宋亡国危机的想法,高强势必要与一手把持朝政的蔡京政见相左,如果到时候在权力的斗争中败下阵来,那么倒霉的不仅仅是自己一族,更可能连大宋地半壁江山都赔了进去。

      想到“崖山之后再无汉”的惨状,高强忽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地,他不由得啐了一口,喃喃骂道:“该死的老天,好端端把我弄到这个朝代来,扔这么大一副胆子给我……不挑还不成,到时候金兵打进来,自己也是要遭殃的,前面大军败绩,论起治军不严地罪来,自己老爹就是头一份,跑都没得跑。”

      心中“贼老天”“死老天”的骂,高强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再仔细一想,顿时大喜:记得历史上,大观四年又有一次彗星犯阙吧?就算蔡京到那时候还在任上,也非得辞官避位不可,不如趁现在开始下些功夫,让蔡京这次罢相之后再也起不来,到时候本衙内便可逐步掌握朝廷大权,岂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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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羽翼(上)

      春闱放榜之后,再经殿试,新鲜出炉的一批官员就堂而皇之地各自履新上任了。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高强,甫一登第出仕,便外放一州知府,而且赵佶对他格外推恩,又转了一阶官,如果不是高强自己的学识实在拿不出手,恐怕加个馆阁的衔头也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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