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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衙内新传_斩空》-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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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使一事就此告一段落,朝议又转向了财政方面,新的钱引即将发行,按照蔡京的奏议,今届钱引将以一比四的比率兑换过去的旧会子,仅此一项便可为朝廷带来巨额进项,足可应付西边的战事费用。

      这时代的文臣们并不是八股里面考出来的,懂经济的专门人才着实不少,虽然限于当时时代的局限,经济理论方面极为幼稚,但不代表他们的头脑中就没有关于经济和理财的逻辑。纸币最早在唐代以飞钱的形式出现,当时是以汇兑为主,到大宋统一战争攻克了四川之后,将川中的铜钱尽数搜刮一空,而以便宜的铁钱代替,对富庶的四川进行经济上的掠夺,而正因为铁钱比铜钱更加笨重,这才使得交子这种纸币开始出现。

      到徽宗的哥哥哲宗当朝,纸币的发行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川陕各地,山东河北也有一些使用,而京畿湖广与东南五路则不在钱引的发行范围内。

      一帮文臣在那里说的起劲,称引的却都是以往的一些简陋的纸币经验,高强听的几度发噱。在他看来,货币就是货币,一个国家的主货币,只能有一种形式,尤其是在这信息和交通不发达的古代,钱币体制更是要保持极度稳定,否则给社会经济生活造成的危害是难以估量的。这时代对于纸币的谨慎态度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从实物货币向纸币过渡,在历史上是付出了无数代价,没有成熟的货币理论和足够的贵重金属储备,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将货币制度建筑在区区几张纸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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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下)

      想归想,他是不敢开口了,刚刚一说话,童贯得了特进衔,更加了枢密副使,已经不知道有没有惹蔡京生气,这货币制度是蔡京的地盘,没有和他事先沟通好,还是别贸然说话的好。

      哪知蔡京却没忘记他,说了一会钱引发行的事宜,忽然向赵佶道:“官家,今提举东南应奉局高强,在东南自办大通钱庄,所发之银票大行于东南,商贾称便,臣以为,此银票对于我朝钱引不无借鉴之功,不妨请高应奉说说其中道理。”

      “啊?”高强心里一哆嗦,就像是被老师突击考试的学生一样,这题目根本没准备过,到底要如何作答呢?“老蔡啊老蔡,就算你对童贯这样的升迁不爽,用不着把我放到炉子上烤吧?”

      腹诽归腹诽,既然已经被点名,硬着头皮也得上了,高强向赵佶磕头,又向殿上诸位大臣都行了礼,而后将自己的钱庄业务约略说了一下。好在朝中的文臣多半是蔡京一系,因此倒没人过分驳他面子。

      等说了一会,中书侍郎梁士杰(原大名府留守,蔡京的女婿)皱眉道:“高应奉的钱庄倘若本钱丰厚,汇兑生意作的大了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等银票只好用作大宗往来,却与本朝的钱引有异。”

      “谁说古人没见识?谁说的我跟他急!”高强再次感慨,古人与今人的区别,大概类似与某些农村人与城里人的区别,在于接触的信息量大小而已,同一件事情要是以同一个起点让古代人和今人竞争,鹿死谁手当未可知啊。

      “梁中书所言极是,下官办这钱庄,说起来乃是不务正业。自然更不会去弄个钱引之类的出来。只是以下官经营银票汇兑的经验,若要这银票为商贾所信用,须得打响了自己的招牌,让人家拿了银票就能当白银使用,无论何时拿到我钱庄里来,当时便能兑出现银来。既然银票肯定能兑出现银,商贾们便可以拿着银票当现银交易,然则这银票轻省的优点才能显露出来。”

      “高应奉所说,是否我朝要避免象交子一般大大贱价。就得让钱引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按照上面的面值兑出现钱来,那这钱引就能通行天下了?”

      高强一看这位不认识,说的话可在点子上,忙请教了姓名,原来也是听说过的,就是那位曾经出使辽国,读了错别字的林摅大人,此时已经又升任户部尚书。

      “怪道蔡京说他不喜欢读书。人却是有本事的,这一下可说是领会了纸币的基本要素了。”高强暗暗点头,笑道:“林尚书所言得之矣!只需这钱引能随处兑出现钱来,又能轻省便携,百姓哪有不乐用好藏之理?天长日久,铜钱便流回官中,这钱引就代替现钱流通于市,不但省了铸钱运钱等耗费。连钱引的换届都可免了,只需将损坏的钱引定期收回改发新钱,又何必每三年一变钱法?”

      这一下将钱引的真正好处说了出来,殿上哄地便吵闹开了。大臣们有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有接受的多的接受的少的,相互间议论纷纷,吵的像鸭子塘。

      由于大宋实行铜本位的货币制,这个制度也影响到了周边的辽国。西夏,吐蕃,大理,高丽等邻国,铜价是日益攀升,每年的铸造货币对于官府来说都是赔钱的买卖,一面是大宋的铜钱流入周边各国,一面是市井中将铜钱熔铸为各种铜器,这中间的利润非常之高,因此屡禁不止,铜钱经济对于大宋朝廷已经是不堪重负了。现在高强指出的,钱引可以完全替代铜钱流通,不但避免了实物铜钱的种种弊病,朝廷更是一举丢掉了铜钱货币制度地经济负担,这样的好事上哪去找?

      不过,高强只说了理想纸币制度的好处,并没有涉及维持这一制度的种种限制,而要维护一个良好地纸币信用,使钱引避免落得象解放前【创建和谐家园】的金圆券那样恶性膨胀,最后导致国民经济崩溃,这中间朝廷的作为起到关键性作用。

      好在关于钱引发行的问题,蔡京在与高强交流之后,已经与众手下进行了沟通,今天在殿上提出来,背后有着充分的筹划,因此自然有人将话题引到这个方面。

      过不片刻,那林摅又道:“今我大宋铸钱,每铸十钱须费十三钱,倘若真能如高应奉所说,令钱引可代替货币,则仅此一项,每年便省却二百万贯,诚美事也!况且一旦边中有事,我大宋随时可变纸为钱,亿万军资一朝可具,岂非更妙?”

      “非也非也!”高强这时也了解了蔡京的用意,这样危险的问题,一定要在最开始打好预防针:“钱引之可行,其本身便是铜钱,只是指代铜钱,非其本身为钱也!朝廷既然无法随手而出亿万铜钱,便也不能出亿万钱引,否则发行出去后,一旦地方没有这许多现钱来兑换钱引,这钱引便又不值钱了,从前交子之贬值,可为前车之鉴也!”

      “如此说来,到底一届发行多少钱引,才是限度?”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最高的决策人,皇帝赵佶。

      “官家圣明,钱引之妙,正在此处!”见天子关心,高强不敢怠慢,先一个马屁上去,才道:“今交子大坏,而钱引新发,若能谨慎从事,一除交子陈弊,则为大佳。因此下臣以为,第一,这钱引不可有期限,当言明随时可兑铜钱,地方若发多少钱引,便须得准备好同量的铜钱为本,以备收付,待百姓习用钱引之后,这储备为本钱的铜钱才好渐渐收回。因此钱引之发,当视各路所备铜钱而定。”

      一直没捞到机会说话的张康国,这时候总算抓住机会,冷笑道:“高应奉,本朝各路铜钱多寡不一,凡多用交子处,都是缺钱的,你反要铜钱多处才发钱引,然则要这钱引何用?见今西北用兵,铜钱运输不易,这钱引多是要用在西北的,照你这般做法,西北的军费要如何去筹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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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上)

      虽然站在政见不同的立场,张康国与蔡京党之间争斗激烈,但高强面子上依然恭恭敬敬,先深施一礼,再从容道:“张相公所言甚是,然下官有一事不明,钱引之发行,在乎西北兵事乎?抑或在乎天下财赋乎?”

      张康国脑子不笨,立刻就发现高强给自己下了个套,这个问题可谓是两面刀锋,答哪个都不大对头的,于是哼了一哼,一脚把皮球踢回去:“高应奉以为呢?”

      “呸,你踢皮球的本事再高,能高过我老爹高俅?”高强给自己壮了壮胆,大殿上侃侃而谈道:“钱之为钱,天下不当有异,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亦当皆用我大宋之钱,方是理财正道,这钱引若行,仍旧是大宋制钱,不过是换了种表征而已,此乃万世之基,正该缜密筹划,不可急于一时。至于西北兵事所需,我大宋地广粮多,西北童节帅麾下三军用命,胜败岂在乎数百万贯钱引乎?”

      这话其实有些强词夺理,新的钱引发行,正是因为财政上捉襟见肘,而最大的用钱处,非西北莫属。然而高强的优势,却在于童贯现在站在他这边,还没等张康国想好如何反驳,童贯已经跳出来道:“启奏陛下,高应奉所言极是,钱引之行功在社稷,远惠子孙,不当受制于西北一时之用兵,而坏万世基业。臣不才,愿献一策,可保西北军资丰足,不用国家一文,俾公相可以放手发行钱引。徐徐梳理我大宋币制。”大宋官场中,称宰相为相公。而蔡京今年年初进位太师,相公一词不足以形其尊荣,朝野都称为公相了。

      赵佶听了这会,已然明白了一些,大宋历来财政紧张,许多理财措施都是因应临时的状况而设,结果近似于饮鸩止渴,渐成积重难返之势。现在童贯有办法西北军资不用国家财赋,倒叫他听的新鲜,精神为之大振:“童卿家。速速奏来。”

      “陛下,我大宋西北军粮,多与塞下和买,庶民黔首将粮草贩运至塞下,国家再行购进,其间便有许多奸商趁时哄抬物价。比如夏秋收获时,便合力压价收购,后再高价卖于国家,从中牟利,是以西北历年粮草难积,军资之半皆用于此。”

      “下臣思量来。若这军粮能悉数交于大商家,国家定个大致的数目,令商家自筹自运,塞下只管收付钱粮。则国家亦必俭省多多,更有甚者,可与商家商借数目。待用兵获利之后,令其再取其利。其间无需国家财赋进出,更加轻省了。”

      此言一出,大殿上又是嗡的一声,比刚才更加吵闹,新担任同知枢密院事不久地郑居中笑道:“童节帅所言倒也新奇,但不知怎么个借贷法呢?又用什么用兵之利让商家取利,难不成我大宋天兵所到之处,要进行掳掠以充军资不成?”

      童贯摇头道:“郑枢密,何必出此?便以西北为例,我大宋开边之后,西域宝货得以经陆路而行至中原,举凡香料玳瑁良马黄金等等都可在边市上交易,今已开市数次,每次可收数万贯,倘西北平定,西域畅通,想必边贸之盛不下与辽边五市。设使我与彼豪商约定,由其提供军粮物资,许以边市数年专营之惠,则国家得军资之饶,而彼商贾得边市之利,岂非两利?彼商人出身,经营边市比我朝廷更精锱铢,想见边市当日益兴旺,日后期限一到,国家或可收回,或预收税赋,继续任其自营,乃至更招豪商,承包税赋,价优者营,岂非皆在国家?”这个承包的概念,乃是回京途中高强灌输给他的,关于西北军粮的供应,高强已经想的越来越深入了。

      赵佶听罢大喜,能开边用兵又不用掏钱,这是天大的好事:“童卿家,但不知何等样的豪商能行此事?”

      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高强不敢怠慢,赶紧行礼道:“启奏陛下,下臣在东南办那大通钱庄,得东南各路商旅信任,存银日增,积少成多,可堪一用。今愿自请承担西北军粮百万石,两月内运至塞下交付大军,借贷与大军使用,只需朝廷以西北边市五年税赋作担保,五年偿还即可,以助我大宋天兵荡平夏贼,犁庭扫穴!”

      还没等赵佶发应过来,蔡京立刻发言:“有这等好事?高应奉为国筹谋,一片苦心,令人钦佩,自今起,我大宋西北兵事可望不再虚耗朝廷钱粮,反成利国利民,此实乃万世之业也,愿陛下明察!”

      “陛下明察!”蔡京党羽早已串通,当即一哄而上,给蔡京撑腰助兴,这时候便看出蔡京一党的声势来,大殿中七成的官员都跟着起哄叫好,到最后连郑居中也跟着喊好:“妙哉,妙哉!商人之有利国家者,乃自我大宋西北始!”

      赵佶对于财政是一窍不通的,他关心的只是西北能不能打胜仗,自己能不能再向大前年那样,以击破夏贼告慰太庙,天下太平。现在看到朝中重臣都在叫好,又听说不用国家掏钱,愈发兴高采烈,当即准奏,就按童贯和高强的法子办理,高强的大通钱庄承担西北的百万石军粮供应,而朝廷眼下无需付一文铜钱,以西北边市的五年收入为担保,不足者再以其他方式支付,具体细节由宰执商太尉府共同制定,熙河兰会宣抚使童贯参赞其事。

      趁着皇帝高兴,蔡京又奏大通钱庄能为国家分忧,求官家予以赐店招奖饬。说到写字,赵佶那是被搔到痒处了,当即命人铺纸研墨,提起笔来,刚要落笔,忽然向高强道:“高小卿家,你那钱庄招财进宝,店招的书法该当以丰润为佳吧?”

      高强立刻头大,什么书法好坏,他这习惯电脑打字的人哪里分的出来?赶紧马屁狂拍道:“陛下书法当今独步,况且天子洪福到处,没财也有财了,丰润瘦挺也不打紧。”

      赵佶满意点头,使开瘦金体,挥毫写下“大通钱庄”四个字,兴致起来,又赋词一首,以赞大通钱庄为君王分忧,蔡京在一旁摇头晃脑和词一首,君臣尽欢而散,这朝廷的庭议开的可谓风雅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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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下)

      当下退朝,高强小心翼翼捧着那副御笔墨宝,跟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爹高俅下殿去,忽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抬头左右看时,前面童贯大步而行,头也不回,丝毫没有升官之后的喜悦,那蔡京迈着悠然的步子一旁而行,竟也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高强心里打了个突,自己的钱庄成功获得朝廷的承认所带来的喜悦,立刻被冲淡了许多:“糟糕,看样子童贯势力膨胀的太快,又是跟我有关系,而且在我跟着童贯出京回来之后随即发生,老蔡京都没半点心理准备,这怕是对我有所猜疑了。”

      心中惴惴回到太尉府,跟着高俅的【创建和谐家园】后面进了书房,将那副墨宝交给一旁的刀笔吏去裱糊,高强偷眼瞥见老爹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自觉地垂手站立,耐心等待高俅的批判。

      他这么乖觉,高俅倒耐不住了,哼了哼道:“强儿,你可知错了?”

      “孩儿知错!”

      “错在何处?”

      “孩儿不明公相与童节帅之间的玄机,贸然襄助童节帅,令公相对我高家立场生出疑虑,此乃大错。”高强想来想去,也就这点了。

      哪知高俅把袖子一挥,喝道:“你懂什么!公相治国多年,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你和童贯出使辽国,为何他要派个叶梦得跟去,你道真是怕你们两个不识字,帮着读国书去么?蠢材!”

      高强恍然,怪道总觉得这次出去叶梦得很多余,原来是蔡京用来监视自己和童贯不要走的太近乎,以及有什么幕后交易。毕竟童贯和高俅有同袍之谊,两人又都是军权系统上的要人,倘若联合起来。蔡京的手就被排除在军队之外了,不可不防啊!

      “可是,父亲,孩儿除了这西北军粮的事,别的不曾与童节帅商议什么,公相问过叶梦得之后,该当分明,不会对父亲和孩儿有什么误会才是。”高强脑子飞快转动,想想自己好像也没作什么“对不起”蔡京的事吧。

      高俅摇头叹道:“强儿啊。你虽然有几分聪明,毕竟还是年轻。不懂得官场险恶,这官场之中,动辄胜败立判。败者几乎永无翻身之日,倘若等待别人真作了什么事出来才作发应,公相早就守在中太一宫里终老了!你看他初次拜相时,将元佑党人整治地多么惨法。亲族门生故吏尽数打成【创建和谐家园】,御笔亲书永不录用,那章敦章相公一旦失势,被他逼得连房子都租不到。身死之后十余日不能下葬,尸体脚趾竟至于被老鼠所啮,可想其心术之深刻。赵挺之罢相之后。三月便即身死,你道是天命所终么?那是终日担忧遭到报复。被公相活活吓死的!”

      高强背心出了一身冷汗,以往一直受到蔡京的礼遇,甚至将长房的孙女也许配给自己,因此他几乎忘记了,蔡京对待政敌有多么残酷,心性有多么的忌刻,幸好身边这个便宜老爸也算深明官场沉浮的门道,还不赶紧虚心求教:“父亲,孩儿知错了,为今当如何?”

      高俅拿把扇子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骂道:“你自己做的事,来问我作什么?难道叫我跑去和公相说,你不会抛下自己的老婆,去和童贯那死太监作一路?”

      被这一打,高强倒醒悟过来,喜道:“多谢父亲提醒,孩儿这就带着颖儿去她娘家走走。”这种私下的沟通,老婆路线比正面澄清要管用地多,毕竟彼此只是有些猜疑而已。

      高俅漫应了,忽然又道:“强儿,今日殿上议事,你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什么门道?无非是公相和张枢密继续打对台罢了,不过张枢密可不是公相的对手,今次这军粮的事,就没他枢密院插手的份了。”

      “若没有我太尉府的介入,也当如此。不过,现今公相已经感受到了我太尉府与童贯联结有可能产生的威能,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束手待毙,很快就会有狠招出来,只是我一时还想不出,公相会在哪里出招。”高俅皱紧眉头,又像是对高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显然他也揣摩不透蔡京的可能想法。

      高强心里一阵发寒,自己老爹在官场上的老辣是自己远远不能相比地,他既然这么说,就必定有他的道理,显然自己就算是利用老婆路线澄清了蔡京的猜疑,这件事也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应付的。

      他绞尽脑汁,竭力想站在蔡京的立场上,弄清楚他的逻辑,又回想历史上,大观二年在大宋官场所发生的大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现任枢密使地张康国,就在大观二年年中忽然暴病而亡,这件事会不会和蔡京有关?

      他越想越有可能,当与高俅四目相对,却发现高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父子二人相对而视,异口同声说道:“枢密院!”

      “强儿,你且说说,为何是枢密院?”看到儿子在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下进步明显,高俅仿佛“老怀大慰”,想要听听高强地推论。

      自然,什么张康国马上就要挂点,这种事高强不会说出来的,不过从这件事反推上去,他也想通了不少事。便道:“公相既然是担心我太尉府与童贯联结,他就得设法从军政这边另开口子,叫我们不能丢开他另搞一套,大军在童贯手中,禁军三衙在父亲手中,公相若要下手,唯一的目标就是枢密院了,因此我想,公相很快就会对枢密院有所动作。”

      高俅大笑:“孺子可教也!我与童贯近年来都是追随公相,早就被朝野视为蔡相一党,况且我二人在朝中并无什么根基,今日你也看到,国政皆操于蔡相党羽手中,就算我和童贯联手,也无法撼动其地位,因此蔡相所顾虑的,只是我二人与他一旦离心,会被政敌利用而已。若换了是我,在这情形下当立刻予政敌以重击,必可向我与童贯【创建和谐家园】,使我二人不能有异心。而若是能打破如今枢密院与宰执对立的局面,则公相同时又将手伸到了典掌兵谋的枢密院中,如此一举两得的妙招,蔡元长岂会放过?”

      按照高俅的预料,蔡京接下来会极力拉拢原本和他一直在唱对台戏的郑居中,由于其与高俅父子的亲密关系,再加上金明池【创建和谐家园】事件中,郑居中表现出来的与张康国并不是一条战壕的表现,使得蔡京有充分的理由将他作为突破口。

      父子计议已定,高强唯唯退去,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将今日上朝的经过与蔡颖说了,又将自己莽撞行事,没想到叫童贯得了大利,说的懊悔无极,就差以头撞墙了。

      蔡颖听他说的严重,也有些慌神,当即提出要回蔡府一趟,通过高强的老丈人、翰林学士蔡攸去澄清这件事,正中高强下怀,于是小夫妻二人收拾些礼物,立时出发往蔡府而去。

      可是在这世界上,永远有你意想不到的事,高强自己以为计议周详,哪知一到蔡府门口,就见叶梦得负手站在门前,一脸笑容道:“高贤侄,来何晚也?相爷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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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上)

      刚一踏进书房门口,高强立时调动起了全身的神经,以及所有的脑细胞,再次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老家伙,堪称老奸巨猾的典范,自己就算多了几百年的经验,在这人与人的争斗上头功力还是远远不足,可莫要一个不小心,失了我们穿越主角的威风!——当然那些有幸投身到所有古人都是极度弱智npc的世界的幸运儿除外。

      叶梦得通禀了一声,反身出去,这书房里只剩下蔡京和高强两人,高强站在门口入内一步的地方,垂手贴膝,低眉顺眼,恭敬的象等待校长训话的小学生。

      蔡京却到现在连头也没转过来,只是负手背向高强而立,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沉默,在某种情况下会逐渐增加人的心理压力,尤其是在高强表面平静,心里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的时候,这房间里的沉默,就好像空气也渐渐变得凝滞起来,流动间显得滞涩无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高强竭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诡异念头,例如冲出去大喝一声“你个老东西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吧”,此种失去自我控制的表现,在蔡京面前作出来的话,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人和人之间的争斗,可怕的并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这样的精神上的较量。什么气势啦,精神攻击啦,都是落了有形的下乘,真正精神上的较量,比的就是钢铁般的意志,在这样沉默的压力下,就算是忍不住出了口大气,那也是输了给对方了。

      好在,就当高强胸膛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蔡京总算开口了,身子依旧没有转过来:“强儿。此番出使,辽国如何?”

      高强暗叫声侥幸!忙答道:“辽国皇帝轻佻不似人君,一味游戏田猎不理朝政,东北生女真人苦辽政酒矣,其反状渐萌,行见辽中数年便有大变,我大宋正好就中取事。”

      “那童节帅,不,现今该称童枢密。也是这么个想法吧?”蔡京的语声平静,犹如窗外和煦的春风。

      汴梁的春日无疑比塞北要和暖许多。以至于高强地背心都出了一层汗,心说:“苦也!一回来就上殿面君,我本以为童贯和蔡京之间会事先有所沟通,想不到竟然没有。看来他二人是想碰头商议周详之后再提出西北的进兵方略,不想因为一个封赏的缘故,这西北的兵略提前被端了出来。蔡京措手不及之下,当时虽然选择了支持一贯的盟友童贯,往后可就难说了。我一个小卒子夹在当中,好生可怜!”

      “童宣抚心中方略,孩儿并不清楚,不过看其一意积草屯粮。进取西夏横山之意昭然。”斟酌之后,高强为了避免蔡京的心中不快,又不要显得刻意回避童贯刚刚升级的事实,绞尽脑汁。终于决定称呼童贯的另外一个职务,熙河兰会宣抚使,这一个官职。大致就等于西北大军总帅了。

      蔡京何等样人,一个细微称呼的变化。其中地关节自然了然于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身子依旧没转过来,高强自然也看不到:“强儿这次金殿上的钱引之议,可说地不错呐。”

      “全仗公相栽培,孩儿的钱庄得了御笔亲书,也多亏了公相美言。”这种时候不要居功,要多说对方的好处,高强前世与领导谈话的时候便明白了,想来几百年前还是一样。

      眼看谈话气氛渐渐轻松,高强正要偷偷舒一口气,不想蔡京忽然又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悠然道:“老夫自熙宁时与吾弟同年登第,其后浮游宦海,到今数十年矣!原本是饱读诗书,想要为国家作一番大事业,一面也可光宗耀祖,不负今生,可数十年来进退全不由己,所经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到如今这颗心还没有淡去,也真说的上异数了。”

      这几句话不着边际,高强却不会那么幼稚,以为蔡京真的是对自己掏心窝子了,这样人老成精的角色,哪有可能就这样放下防备?当即唯唯诺诺,不发一言,任凭他继续说下去:

      “近年以来,朝野中老夫只看好两个半人,能出类拔萃,成常人不可成之业,你可知是哪两个?”

      蔡京好似知道了高强不会回答,也不等他说什么废话推诿,便道:“这第一个,乃是我次女的夫婿士杰,他文武全才,为人又不那么拘泥,器量比我那几个儿子都要来得大度,老夫这个执政的位子,早晚交到他手里,才算得了真人。”

      想起梁士杰,高强却也认同,这位自己的姻亲决不像水浒传上表现的那样脓包,相反不动声色间步步高升,奇妙的是所到之处官声都还不错:“梁中书才高八斗,老大人目光如炬,那是不会错地。”

      听到这里,蔡京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细长眼眯缝的几乎要看不见,扫了高强一眼,淡淡道:“你也说我目光如炬么?那么你不妨猜猜,老夫所看上的第二个人是哪个?”

      “您老这么热切地看着我,不会就是说我吧……”完全没有身为小说主角地自觉的高强,此时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蔡京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手捋长须道:“这第二个人么,也就是你了,否则你认为我家的颖儿,是个太尉府衙内就能配得上的?”

      “得了,感情你老蔡对于看的上的人才,都是用婚姻关系来拉拢和控制的呐!”虽然有些嘲讽,不过高强对于这种联姻手段的有效性还是予以肯定,不然就不会在历史上被一次又一次的使用,大到国家关系,小到庶民的财产转移,概莫能外。

      “孩儿惶恐,不敢当老大人厚爱!”总要谦虚一下,不过高强很清楚,好戏在后头,蔡京这样的开场白,可不是为了夸奖自己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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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下)

      蔡京不理他,又把身子转了过去,望着窗外柳树上的两只黄雀,缓缓道:“当日在大名府,士杰见了你一面,对你的评语,是不学而有术,老夫当日看重你有些聪明,又不拘泥,不似我身边这些人,读多了诗书,总有些书卷气。只是看起来,你这不学诗书,毕竟有些与我不同,好些事情上头,怕是与那些武夫才说的来吧。”

      可算说到正题了!高强打起精神,正要开口分辨,蔡京背着把手一杨,止住了他说话,续道:“老夫所说,不仅是那童贯一件,你自拜了禁军教头林冲以来,身边的人都是武夫居多,就算有一两个读书的,除了那燕青,也都不走科举正途,反将理财之道看的甚重,可没冤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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