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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拿过桌上的茶壶,咕咚咚灌了一气凉茶,这才一抹嘴巴道:“我才来京城半个来月,就在这儿管着你们了,哪有空去打听别的事情,自然不知道 这姓林的是什么路数了。”
“额……”听他一说,众人也觉得不错,虽然林天德在北京似乎是人人皆知的风云人物,但对外省之人来说,显然就不够分量了。在面面相觑,几番示意之后,还是由黄浜给出解释:“这林天德在我北京可是名头不小,而且此人行事心狠手辣,只要他想对付某人,便一定会置其于死地,所以满京城的都没人敢招惹他……”说到这儿,他猛地觉察到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成为林天德的目标了,顿时就打了个突。
杨震却不以为意地一笑:“哦?他竟如此叫人畏惧吗?那他凭的是什么?武艺,还是身份?”
黄浜咽了口唾沫后才继续 道:“两者皆有。他自身武艺就甚是了得,而且手底下还有所谓的八大金刚,个个都是难得的好手,就是漕帮这样的大帮会对着他也要甘拜下风。
“而这,还不是他最叫人畏惧的,最叫人生畏的,是他的另一重身份,东厂冯公公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下属之一,智囊林天行就是他的亲兄弟。而他也在某些时候帮着东厂干些脏事,也算是东厂的人。所以这京城无论是官是民,是黑是白都没人敢与他为敌。”
“原来如此……”杨震面依旧不变,只是眼眸中却闪烁着有些兴奋的光芒:“他竟与东厂有所瓜葛吗?怪不得能叫偌大个京城的人都畏惧于他呢。”要知道 如今这大明天下,张居正和冯保是最有权势的两个人,而在北京,只怕有东厂这个恐怖机器在手的冯保还要强过张首辅。所以身为冯保亲信的林天德自然就是一个几乎无敌 的存在 了。
“那个……小人只说一件事情,或许百户大人就知道 他到底有多不能惹了。”见杨震依然如常般镇定,看着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莫冲就只觉一阵紧张。要是真与林天德方面起了冲突,只怕他们就真要完蛋了,所以赶紧劝说道。
“你且说来听听。”
在略一咳嗽后,莫冲才说道:“那是前年发生的事情。当时有个以胆大敢言出名的御史曹干就因为看不上林天德欺压良善而与之起了冲突。而他也算有些办法,居然一封弹章告到了天子面前,甚至都惊动了张阁老。
“事情刚开始时,林天德倒显得很是被动,不但受了冯公公的惩治,之后还被投进了顺天府的大牢之中。可没过两日,情况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那曹干所列举的林天德种种罪行居然就都成了假的,而他也成了诬告之人。
“虽然本朝规定御史不能以言获罪,可结果,曹干还是被免去了官身。而这还不是最惨的,就在他被免官,将要离京之时,却被人发现 死在了巷口,听说是被人劫杀的。但事实却是谁都知道 的。而且,就在这之后两个月,据说连他远在福建老家的父母妻儿,满门老小都被人杀了……”说到最后,这个向来胆子不小的莫冲竟也打了个颤。
杨震听了这话,眼睛就眯了起来:“这林天德倒真是有些手段了,不但心狠手辣,还能颠倒黑白,确实不俗。但他既然如此厉害,却为何要与咱们这些小人物为难呢?”
这话问得众人都是一阵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这点,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诡异。即便杨震显得再张扬,也只是在棋盘街而已,又没招惹到林天德,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呢?
见众人说不出话来,杨震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看来这次的事情可不简单,背后必然另有玄机。说不定,林天德也不过是被人指使而已。”
“啊?这还有人能指使得了他?”
“哼,他在东厂地位可不高,难道里面的人会指使不了他?”杨震说话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白衣男子宋雪桥的模样来。
不到天黑,【创建和谐家园】在棋盘街栽了大跟头的事情就已传得满城皆是,并在传播过程中加入了百姓们的诸多演绎与夸张,使本次事件更加精彩。这事自然也就传到了镇抚司衙门之中,被刘守有所知。
在听了最真实的禀报之后,刘守有不觉皱起了眉头:“这个杨震还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哪。这才几天工夫,就闹出了这么大事情来。而且居然还和林天德有关,这下事情可不好办了。”
“都督,可需要 小人去教训 他们一下吗?”
“不,现在还不用这么做。此人是冯公公看上的人,就索性让他闹。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大本事,敢在初到京城后就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那林天德最近也确实有些不像样了,我们的人也有不少折在他手里,这回就当给他一个麻烦。”刘守有目光闪烁,一副兴趣满满的模样:“我倒要看看,这次的事情到底能演变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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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林天德(下)
夜幕之下的北京城早已没有了白天的热闹与繁华,几条住要的街道上除了不时走过的巡城兵马之外,就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在人都各自回家后,城中各处都已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或许唯一的例外就是位于城东的教坊司一带了。在那儿,依旧灯火辉煌,人影攒动,并不时有阵阵或悦耳,或粗鄙的笑容传出,以证明在这儿的人是有多么的快活与得意 。
这教坊司,就是后世男人都感兴趣的红灯区了,只是这时候的教坊司是官办的,自然不是后世那些要偷偷摸摸寻生意的人可比。这教坊司中的女子多是犯了事的人犯家中受到牵连的女眷,尤其是官员的家眷为多。而这些官员家的女眷,则又多半读书识字,举止得体,便更得一些寻欢客们的喜爱了。
这时,在教坊司三楼的一处雅间内,就有数名相貌柔美,并不怎么像风尘女子的女人正陪伴在三名恩客的旁边,一边为他们布菜斟酒,一边还有【创建和谐家园】琴相娱,显得与外间时而传来的喧哗高笑之声颇不相衬。
宋雪桥依旧是一袭白衣,脸几乎与身上的衣裳一样苍白,即便他已饮下了数杯烈酒,可这脸上依旧不曾有丝毫改变。在他身前的两人,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没什么心机,此时正搂着一名女子硬要人家跟他碰个皮杯儿,另一人则是个精干的汉子,虽然口中咀嚼着食物,却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半晌,这精干汉子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道:“宋老弟,我就闹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让我找人去寻棋盘街那边锦衣卫的晦气?你自己不有的是手段么,怎么却要求到咱头上来了?”
宋雪桥早瞧出对方满腹心事了,闻言只是轻轻一笑:“林兄这是怕惹祸上身吗?”
“我林天德会怕惹祸?”那人当即把眼一瞪,不满地道。他自然就是被许多人所畏惧,指使【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前往棋盘街闹事的林天德了。他一向眼高于顶,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不在他心上,所以宋雪桥这一句话,便似点中了他的要害,顿时就不满意 了。
“不然,林兄你为何会有此问?不就是说句话的事情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结果……”林天德皱了皱眉头:“早知道 那梁四海这么没用,我就不找他了。现在倒好,梁四海在那儿栽了大跟头,还把我的名号给报了出去,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雪桥这才知道 对方不满的是什么,原来是为了自个儿的面子。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是林天德派的【创建和谐家园】去棋盘街闹事,如此一来,林天德的面子也一并被杨震给扫了。而他作为京城一霸,难道就能忍下这口气去?可要是真出手对付杨震他们,林天德又觉着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毕竟对方就几个小小的锦衣卫而已,实在不劳他这样的大人物出手。
在宋雪桥沉吟之时,林天德又道:“而且,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听说那叫杨震的小子还有些门道,就连双林公都似乎对他另眼相看。现在你让我强行与他为难,这不是在给双林公添麻烦吗?”像他这些与冯保走得极近的手下,无论人前人后都只敢称呼双林公,而不喊公公,因为冯保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阉人身份。
宋雪桥闻言也略皱了下眉头,其实他也是在事后才发现 这一点的,不然也不会为了替人出头而对付杨震了。但如今事情都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只见他为林天德满上一杯,然后道:“这点确实是做兄弟的欠了考虑 ,但这人对双林公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只要咱们不留什么把柄,即便真把人除了,双林公也不会怪咱们的。怎么样,林兄就不想出口气吗?我可是听说了,这事一出,就有不少人在传,说林兄你这次是碰上对手了,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记录怕是要被这个杨震所破。”
“哼!”听他这么一说,林天德的鼻子里就哼出声来,不屑地道:“就凭他一个锦衣卫的百户也配?就是京里那几位公爷都未必在我眼里呢。”
“那林兄的意思是?”一见他如此反应,宋雪桥心中便是一喜:“他终究只是个粗鄙的武夫,我只略施小计,便能叫你为我所用。”
“唔,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双林公,我一时还不好作答复。且再看看。”不料宋雪桥却是白高兴了一场,林天德最终却又缩了回去。
宋雪桥眉头忍不住就是一皱,但面对此人却又不能发火,只好勉强一笑:“既然你还有所顾虑,我自然不好勉强。对了,今日我还有点事情,这就告辞了。”说着,有些嫌恶地瞥了眼对面那个越发不像话,整个头都拱进女人怀里去的汉子一眼,便站起了身来。
“好说好说。”林天德也不挽留,只大剌剌地一拱手,算是把人送走了。
待那宋雪桥一走,林天德就发话道:“你们都出去。”
“是!”几名女子显然早习惯了他们这做派,乖巧地答应 一声,就都款款离去。而此时再看那名显得很粗鄙的汉子时,他之前的迷迷的模样早就不见了,换上的却是冷然的笑容。
“你都听到了?宋雪桥这小子是在算计咱们,想借刀杀人哪。”林天德也面带冷笑道:“居然把那么蹩脚的激将法都用到咱们头上来了,他还真是有胆哪。”
“嘿,谁叫老大你一向以冲动易怒的形象示人呢?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您自然就是那么好糊弄了。就像我,长了这么副尊容,只要我不作表露,是没人把我当回事儿的。”那汉子笑眯眯地道。
“是啊,这是咱们赖以自保的手段,只有当敌人看轻你时,你才能以最快的方式将敌人置于死地。可这一次,之前的形象却把我给坑了。刘绥,你说这回我怎么就这么糊涂,被宋雪桥这小子给利用了呢?”
“只因他最近锋头正健,老大你也想和他搞好关系而已。而且,不这么一试,咱们又怎么知道 那杨震竟是块硬骨头呢?”刘绥缓缓地道。
“硬骨头……”林天德摇了摇头:“这家伙可不光是硬骨头这么简单。梁四海的下场,可着实惨哪。此人手段之狠,心机之深只怕不在咱们之下,你说咱们和他为敌,是不是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应该不会。毕竟就像宋雪桥所说,他怎么样也只是个锦衣卫百户,手底下更只有七人而已,这还能对老大你构成威胁吗?”
“我总觉得有些安不下心来。之前一直没有好好查他的情况,这次得仔细查查了。娘的,这宋雪桥真是会给我找事儿,过两天得好好给他点颜瞧瞧,也省得他真骑到老子头上来。”林天德有些发恼地说道。
“老大你真敢对他下手?他最近可正春风得意 呢,不然咱们也不会卖他这个情面了。”
“哼,我怕他个鬼!”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林天德的神还是缓和了下来,终究没有作出具体的安排。
“那个杨震老大你又打算怎么办?是继续 叫人去捣乱吗?”
“不,不急。咱们先把他的底先摸透了再说。而且,即便我们不找上门去,也有的是去找麻烦的。他之前不是夸口说今后只要有人敢去棋盘街闹事就会惩治吗?我相信一定有不少人想着对付他的,毕竟那儿可是一向都不太平的。”
刘绥略一沉吟,也点头道:“老大这安排倒也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人会以为咱们怕了那杨震。”
“放心,现在还没人敢这么想。”话虽然是这么说了,但林天德的神却依然有些复杂,随即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都他娘的因为那宋雪桥,我一定不会叫他有好日子过的!”
而此刻,被他不住咒骂的宋雪桥已经走在了空荡无人的街道之上,他的嘴角变正挂着一丝得意 的笑容:“什么林天德惹不得,什么杨震有多厉害,在我看来全都不过如此。我只是略施小计,就把这两人都耍得团团转了。只要这次帮着他把杨震给除了,我今后在东厂的地位必然更高,到那时……”想到这儿,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姣好的面容,让他的心陡然就是一热。
“悦娘你再等我一阵子,我很快就能把你救出火坑了!”想到那个使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宋雪桥那苍白的脸突然泛起了一抹嫣红,这是之前喝多少酒都难以达到的效果。
与此同时,在北京城的另一处角落,杨震所买下的小院子里,他正在一面踱步,一面想着对策。即便不觉得那林天德真能把自己怎么样,但心里终究有块疙瘩,让他不得不作出考虑 ,是不是该先发制人。毕竟,总是被动挨打可不是他这个曾经的雇佣兵的习惯!
但他却不知道 ,接下来将有不少麻烦找上门来,他根本没有工夫琢磨如何反击林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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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三名公子两处麻烦
六月初二日,刚过中午。北京城,棋盘街上。
此刻的天气依然极其炎热,明晃晃的日头晒得青石路都发了烫,路旁几棵树上的知了更是拼了命的鼓噪,叫人心中难安。
吕四明和格勒黑两人走在这样的环境里,若是换在之前早就要抱怨骂娘了,但今天的他们却显得甘之如饴,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精神饱满。好像他们这趟根本就不是在巡视街道,而将去参加一场盛宴般。
前天那次冲突,明显增强了这些向来被人看低三分的锦衣卫的自信心,尤其是当他们发现 街上商户和百姓们看自己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敬意后,再走到街上的感觉就彻底与以往不同了。人终究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才会变得积极。
在不少怀着敬畏之意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棋盘街的中段,那儿开了数家绸缎商铺,是这条街里仅次于另一边的珠宝古玩店铺的高档所在。一直以来,这几家店铺都没遭遇过太多的问题,就是之前棋盘街上有不少污糟事情时,他们也能独善其身,所以经过此处时,两人显得很是放松。
可待他们走到挂着“衣锦罗”招牌的商铺跟前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几声争吵声,随即便是一声痛呼传出,显然是有人被打了。这动静叫吕四明他们的脚步便是一顿,同时略有些惊讶地向店内张望进去。
这“衣锦罗”里卖的都是从南方江浙之地,或是四川等处运来的上等丝织品。在这个所有布匹绸缎都是人工用手纺织出来的年代,这种极上等的丝织品的价格自然也是寻常百姓所购买不起的。而既然是来“衣锦罗”买东西的,自然也是非富即贵之人了,一般也不会与这儿的掌柜伙计起什么冲突,毕竟有地位的人总也要顾下自己的颜面不是?
可今日事情却偏偏就有些奇怪,“衣锦罗”里就是发生了矛盾,而且已经动上了手。【创建和谐家园】的,是一个穿着绸衫,手持摺扇的年轻公子,而在他身后,还站了两名膀大腰圆的随从。
另一边,还有一名与他打扮相仿佛的年轻公子正也满脸冷笑地看着这一切,在他身后,同样带着三名伴当,看着也不是善茬儿。
而被人打的,是店内一名小伙计,此刻他正捂着脸,满脸委屈地道:“何公子,你怎么还动手【创建和谐家园】哪,小的不过是这么一说而已,您要不答应 ,咱们就再商量……”
“哼,本公子打的就是你这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何公子一边转了转右手手腕,似乎这一下打得叫他手疼的样子,口中却不依不饶地道:“我便告诉 你了,这批轻罗纱本公子要全包了,你就开个价。”
“嘿,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说包圆就包圆吗?”另一名公子见他这么说话,顿时不再旁观,哼声看向身旁的掌柜的道:“祝掌柜,你就给个价,这批轻罗纱我买定了。”
这轻罗纱乃是产自江苏的一个新品种,极薄极轻,而且还颜艳丽,正是眼下这个时节最被女子所喜的一种布料。不过因为是新出的,这价格自然也是不菲,它这一尺,就足以抵别的丝绸半丈的价格了。
正因为这轻罗纱实在价格太高,即便是“衣锦罗”这样的店铺也就进了五匹而已。之前祝掌柜还担心要卖不不去呢,可没料到今天来的这两位公子居然先后都看上了轻罗纱,而且还都想要包圆,根本就不肯退让,这就叫祝掌柜和伙计感到为难了。
生意上门自然是好,可这种抢着买,而且自家又谁都不敢拒绝的情况,就不是祝掌柜他们乐意见到的了。这两位公子只看穿着打扮就不是等闲之辈,现在这口气一出就更显得他们是跋扈惯了的,这让祝掌柜如何取舍?
看着祝掌柜一脸的懊丧和为难,两名公子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得意 的神来。两人几不可查地互相交换了个眼,又看了一眼店铺外面,随即又由那何公子道:“你要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小心本公子一怒之下点了你这间破铺子!”
他的声音刚落,就见外面走进了两条大汉,却是吕四明和格勒黑终于进来了。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如此威胁,吕四明就皱了皱眉头:“这是谁哪,真是好大的口气,竟敢说这样的话。你们可知道 这一带是由咱们锦衣卫管着的吗?”
“锦衣卫,哈哈……”不想那何公子压根就不把这当回事,反而一声冷笑:“本公子要做的事情,别说什么锦衣卫,就是顺天府来人了也管不了。”
“啊……”祝掌柜一听他如此大口气,脸就更加难看了。赶紧拱手道:“这位公子还请高抬贵手,小老儿这就把轻罗纱卖与您……”
“怎的,你这是瞧不起本公子吗?”另一名公子顿时就恼了:“黄四儿,他要敢把东西卖了,你就给我把他的店铺砸了,我看谁敢逆了我的意思!”
“是!”他身后那名看着就孔武有力,如铁塔般壮实的伴当沉声答应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只在祝掌柜的脸上一扫,就吓得后者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自己兄弟进来不但没把事情摆平,反而让事情显得更加难收拾了,这让吕四明大为气恼。在经过前日之事后,他的自信心已明显提升了一大截,便对那两名公子道:“你们若敢这么做,就别怪咱们把你们都给拿下了,交到衙门里处置!”
“哈……”他这话,换来的又是一声冷笑,何公子打开扇子扇了扇,然后用手指一点自己的鼻子道:“你知道 本公子的身份吗,居然还拿衙门来吓唬我?”
“你是什么人?”这时,格勒黑才开口问道。他在进门后就觉察到这两名公子来路不凡,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
“听仔细了,本公子是刑部比部司主事何奎的儿子,何忠勉,你们谁敢动我?”何公子提到自己父亲时,可着实有些得意 。
“刑部官员的儿子……怪不得刚才有这么大口气……”吕四明心里陡然一紧,知道 事情不好管了。
而这时,似乎是为了给他以更大的压力,另一名公子也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本公子是户部清吏司主事章天饶的儿子,章子凡!”
要是杨震在场,听两位公子如此自报家门,一定会鄙夷而笑。因为他们这行径,与后世那些叫嚷着“我爸是李刚”的纨绔子弟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坑爹货。
不过,这两位一报身份,却叫吕四明他们两个和祝掌柜都有些傻眼了。毕竟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而更叫人感到头疼的是,两位公子的身份还差不多高低,就算祝掌柜想只选一个得罪,一时都做不了决定。
但这么一来,吕四明心里已渐渐回过味来。这哪里是什么两个富家子弟因为一时意气而起了冲突哪,这分明是两人合计好了要来此闹事了。不然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两位官家子弟就是同时来了这儿,看中了数量最少的轻罗纱。而且,这两位的父亲都是六部某司的主事,要说这俩没什么交情,那是鬼都不会信的。
但即便看出了问题,吕四明依然感到事情棘手而无法处置。既然这是对方有意而为,自然不会听人的劝说了。
事情难办,唯一能叫他们想到的就只有一个法子了——求助自家百户,看杨震能不能把此事给摆平了。好在吕四明看得出来这两位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真放火打砸,便点了点头道:“既然两位都身份不凡,咱这种小角自然不敢过问。二位还轻稍候片刻,等我把能做主的请来。”
“好,本公子就等着你。”何忠勉和章子凡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在听完匆匆赶回来的两人把事情经过一说后,杨震就不禁轻轻摇头:“这两个纨绔所用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既然出了事,他还是得出面摆平。于是杨震就叫上胡戈和刘黑子,再让格勒黑他们带路,直朝“衣锦罗”这边赶去。
可他们才走了没几步路,刚到一家叫“玉宝斋”的珠宝古董店铺跟前时,就见一人被生生地踹了出来,惨叫着从台阶上翻滚跌落。
“嗯?”所有人的脚步顿时就是一住,随即才看清楚,那被人踢出门来的居然正是“玉宝斋”的老板张玉宝,而把他踹出来的,却是一名华服公子。此刻,只见他正颐指气使地叉腰站立,指着脸上都擦出不少血道子,衣衫凌乱的张玉宝道:“姓张的你给我听明白了,这次你要么给我把珠子找来,要么就赔我双倍的定金,也就是五千三百两银子。不然,小心本公子把你拉去顺天府,定你个欺诈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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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扬威(四)
听那公子如此说话,张玉宝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和脸上的伤了,当即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只朝着那名公子连连打躬作揖求饶,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