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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一走,刘守有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更加叫人玩味了,因为他看明白这屋子是杨震的卧室,而一个年轻女子大早上的出现在年轻男子卧室里意味着什么,就不需要多说了。杨震也发现了这一点,心里自是一阵苦笑,看来这事还是不解释的好,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转移话题,免得继续尴尬。于是在请刘守有落座后,便问道:不知都督今日屈驾前来所为何事哪可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卑职效劳的吗既然刘守有在这个时候突然到下属家中是极其少见的事情,那就一定有什么事情需要让他来做了。
刘守有果然被他这一问给转移了心思,其实对刘都督来说,手下人的私人问题也不会关心,杨震一个少年人不找女人才是不正常的。于是在干咳一下后便入了正题道:杨震你对十五晚上所发生的那场大火可有所了解吗
这个当时卑职就在现场,侥幸才逃过一劫。杨震有些含糊不清地答道,却不知对方提起此事有何用意。
哦竟还有这等事情你没有伤到哪里吧刘守有微微动容,忍不住关切地打量了杨震几眼,发现他并没有烧伤的痕迹才略感放心。
杨震一笑:托都督的福,卑职在火起时就安然退了出去,所以并未受伤。只可怜那些受难百姓了,听说足有百十来人丧生在这次的火灾之中。说着,面上笑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是啊,据朝廷所查,今番竟有一百三十四人命丧火场,多半是在人群逃离时挤到在地饱受踩踏之苦,随后才刘守有报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然后面色凝重地道:这让朝野都很是震动哪。近年来,我大明可未曾出过此等恶劣的事件,就是陛下也已下了严旨,一定要把起火真相给查出来。而这次查案的担子已着落在了咱们锦衣卫的头上。
哦杨震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盘算了起来:莫非他是来请我帮忙查案的这倒符合他堂堂锦衣卫都督纡尊降贵来我这儿的做法。可他也应该知道我身为禁军侍卫,过不两日就要进宫去,怎么可能有时间帮他查案呢。
刘守有一眼就看出了杨震的疑问,便呵呵一笑:你杨百户在他省闯出来的名声就连陛下都听说了,所以这次他御笔亲点由你来负责查办此案,本督今日就是来传这道旨意的
啊这下可让杨震惊得不轻,没想到竟还有这等转折。随后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来,弯腰恭恭敬敬地道:臣杨震谨遵旨意。
免礼吧,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圣旨,你知道有陛下的意思在其中,办案时多加用心,别让人小瞧了咱们锦衣卫就是了。刘守有对杨震如此行动很是满意,一挥手道:你的本事本督还是相信的,但却还是得嘱咐你几句才能放心哪。此案不但关系着受难百姓的冤屈,更关系着咱们锦衣卫在京城能否重新抬起头来,所以你必须尽全力把案子给查明白了。你明白了吗
是,既是陛下的意思,又有都督您亲自上门说这番话,卑职敢不用命杨震忙表态道。随后,又有些疑问道:可一旦卑职去了查案,那宫里的差事
这点你无须担心,既是陛下的意思,宫里自然不是问题了。你现在依然是棋盘街那边的百户,莫冲等人依然为你所用。还有刘守有从衣袖中摸出一块质地极其细腻的腰牌放到桌上:只要是为了办案,你可以调动镇抚司各方人员力量。条件只有一个,一定要从速将真相给查出来。
杨震一听,心里也不禁一紧,肩头徒添了几分压力。但他还是很有担当地表态道:还请都督放心,杨震定当不负所托。
好,有你这一句话,本督便放心了刘守有抚须一笑,随即便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你便早些去顺天府等衙门瞧瞧吧,他们那儿有详尽的本案卷宗可供你调查。而且此时他们也应该接到了指令,也会极力协助于你的。
是,属下恭送都督杨震忙恭敬地再次弯腰,然后将明显松了口气的刘守有给送出门去。其实后者也担心杨震在此事上因为畏难而有所推脱,现在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确实放松了不少。
直到刘守有走后,杨震脸上那坚毅的表情才由疑惑所取代:这京城里各样人等卧虎藏龙,为何他们竟把这起案子交给我来查即便事情难办,已官府的力量也不会为难哪。还是说这其中另有什么玄机
二郎,他走了吗此刻,张静云刚煮好了茶水,一见杨震居然站在门前,就有些意外地道:怎么连水都不喝一口
他刘都督可是大人物,怎么喝得下咱们这种粗茶呢不过也好,他不喝,我喝杨震这才回过神来,冲张静云一挤眉道。
哼,别人一走,你就又不正经了。张静云有些娇嗔地横了他一眼,但还是赶紧给他倒好了茶水,就差把杯子放到他手里了。
杨震赶紧拿过茶杯,细细品咂了两口,摇头叹道:是他刘都督不懂得品尝这其中的滋味儿哪,算他没这个口福。
虽然明知道杨震这是在逗自己,张静云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有什么能比得到心上人的肯定更让人满足呢可随后,她又想起了正事来:对了,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哪
哦,你之前不是因为我很快又要去宫里当差,又要长期见不了面而有心事吗现在不用了,至少短时间里,我得在宫外查办棋盘街失火一案了。杨震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谁说我因为你要去宫里当差就有心事了虽然这是事实,但面嫩的张静云还是立刻红着脸反驳道。随后,才注意到杨震话里的重点:你说什么你要查办十五那天的失火一案
杨震正色点头:不错,这还是皇帝的意思呢。
他们怎么会想到用你查这案子你之前不是说这案子应该用不到你吗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了。我怎么知道这案子如此烫手,使得很多人都不敢接呢,最后就只能推到我这个没什么背景的人身上,由我来查了。杨震苦笑道。虽然只一点时间,但他已看清楚了这背后的种种问题。
这案子牵扯的人可是不少,又深得朝野众人的关注,一旦查不出真相,或是查出来的真相不让人满意,那查案之人可就要背负不小的责任了。或许正是因为这考虑,刘守有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的吧。
而这,也是自己如今处境的悲哀。当有人想用他,甚至是利用他时,他这个小小的百户是连反对的实力都没有的。
这案子真那么难查吗你就不能推了见杨震说得严重,张静云忍不住为他担起心来。
倒也未必,他们胆子小,本事差,所以才会不敢查。但我杨震可不是他们这些官僚能比的。而且,这案子我也很想查个明白,不然那些葬身火海的百姓就死得太冤了杨震说着目光就又变得坚毅起来。
张静云一看他这神态模样,心里更生爱慕,只觉自己没有选错人:你一定可以查明真相,我相信你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顺天府衙门跟那里的人要此案的相关一切卷宗。杨震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拖延,跟张静云交代一声后,拔步就出门而去。
嗯,一切小心哪。张静云忙嘱咐一句,就像个送丈夫出门的贤惠妻子一般。
额,两个女主洛悦颍和张静云路人也已描写了不少了,不知各位书友更喜欢她们两个中的哪个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接案
只不过半年时间,再来顺天府衙的杨震身份已由杀人犯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为了奉上命前来办案的座上客,这让一些府衙里的官吏看他都有些怯怯的。
不过,这其中却并不包括正与杨震说着话的孙一正,因为他是代替了韩重驰坐上的顺天府尹位置,与之前将杨震投进大牢,甚至欲将他置于死地一事全无干系,故而此刻说话就显得自然许多。
在稍作寒暄之后,杨震便直入主题:孙大人,此番火灾之事可非同小可,不光是那些受灾的百姓,就是京城及他处的寻常人等,以及朝中衮衮诸公和陛下也都极其重视,你我既身负办案之重任,定当全力以赴才是哪。
杨百户所言甚是,本官也是一般想法。孙一正赶紧附和了一句,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来道:不过,顺天府衙门毕竟管了太多事情,我这个知府就是有心,怕也分身无暇,故而在办案一事上,还得要多多仰仗你杨百户的本事才是。说着他还郑重其事地起身朝杨震作了一揖。
杨震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来回礼,但心里却是冷笑不止。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这就是在推卸责任了,只要他孙一正不是主办此案,甚至连案子的进展都不太过问,那一旦案子办不成,他所遭遇的非难和责怪也会相应少许多。可一旦要是案子告破了,他身为顺天府尹已表示过全力支持了,自然是有功劳的。这就是大明朝官员在遇到事情时的普遍反应了。
可即便看出他的心思,杨震也不好表达不满,毕竟在许多事情上他办案还需要仰仗顺天府的人,京城终归是他们的地头。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欺的,便在重新落座后道:孙大人的难处在下自然清楚,但这案子只靠在下来办却也为难,我对京城本就不是太过熟悉。所以还望孙大人能派些得力之人助在下一臂之力,另外在下还需要府衙已掌握的所有关于此案的线索卷宗,以及幸存者的资料。
孙一正有些吃惊地看了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就做出应对的手段来孙大人本以为杨震只是一介武夫,自己一番好话下去,自然能将之打发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可不易办了。杨震他要人,孙一正不能不给,毕竟之前是把话说满了的,而一旦顺天府把人派出来,此案就与他们再难分割了。
在纠结了好一阵,又看着杨震那张古井不波却又坚定异常的脸后,孙一正只好在心里长叹一声认命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推官荆展昆带人帮助杨百户查案吧。此人乃是多年的刑狱老手,对查案办案向来很有一套。
如此就多谢孙知府了。对了,那些卷宗资料什么的
这些东西本官也会吩咐人给杨百户准备齐全的。希望贵我双方此番能合作顺利,早日将案子给破出来。孙一正忙道,随后又叫人去把荆展昆叫来与杨震见面,他自己则借口尚有别的事情而躲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官员就出现在了杨震面前,来的正是顺天府推官荆展昆,也就是在那次食为天杀人一案里将杨震缉拿到案之人。他一见杨震,也是一呆,随即脸上便现出了尴尬和畏缩之色。
这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当时他为了讨好韩重驰而不顾一切地将杨震捉拿并投进大牢之中。没想到现在自己想讨好的上司早已辞官归里,而自己当日捉拿之人却成了接下来自己要配合着办案的上司,这等转变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接受的。
其实不光是他,杨震也略有些惊讶,随后便又释然了。当日,他只针对韩重驰出手,压根就忘了还有这位荆推官,所以此时遇到案子再见此人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仔细想来,荆展昆之前所为也没什么错处,见有人杀人犯罪,他身为推官自然有拿人的必要。至于其内心是否有讨好上司的意思,就更不值得去想了,哪个在官场之人不存着讨好上司的心呢
在心下放宽之后,杨震便先一步笑着冲荆展昆一点头:荆推官,不想时隔半年咱们又见面了。
额见过杨百户,之前那事荆展昆忙拱手朝杨震行礼道,既然知道此时已避不过去,那索性就大方些认栽吧。所以虽然论品阶他一个顺天府推官是从六品文官,而杨震这个百户只是六品武官,地位还是他高些,却以下属之礼来参见杨震。
不想他话还没有说完,杨震却一摆手:当日之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不必提了,反正在下也没什么损失,你更无须放在心上。
没想到杨震竟如此大度,这让荆展昆猛地一愣,随后又有些感动:杨百户当真是做大事之人,实在叫我汗颜而佩服哪说着再次拱手,却比之前真心实意了不少。
杨震一面请对方入座,一面笑道:荆推官你这句话倒是很合现在的情况哪,我这个百户如今确实是遇到大事了。说到这儿,他的面容便是一肃:想必荆兄你已知道此番在下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荆展昆脸色也变得很是严肃:这是当然。孙知府已将事情告知下官,接下来下官就听凭杨百户您意思行事了。既然谈到了正事,又清楚自己的身份,荆展昆的态度就变得更加恭谨,就连自称都再次产生了变化。
荆兄过谦了,你在推官任上多年,办案一事在下还得多多靠你呢。说着,杨震就把话题转到了火灾之上:不知你对此事有几分了解,可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荆展昆沉默了一下,才有些犹豫地道:事实上在案发之后,下官也曾去实地走过看过,发现这起火灾起得确实有些突然。照道理既然是元宵灯会,防火是必不可少的,即便因为一时大意出了点状况,也必然有人及时将火扑灭。可这一回,这火一起就不可收拾,乃至于焚烧了大半条街,这就太不寻常了。
杨震听了他的分析,神色更显郑重,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不错,这事确实大有蹊跷。而若是在下所料不错的话,这次的火灾怕不是意外引发而是有人刻意纵火了
此言一出,荆展昆的脸色便是陡然而变,他不禁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现在厅中就他二人没有其他杂役,才略松了口气。要知道杨震这个推断是几乎所有官员都不希望的结果。因为一旦如此,就是官府防火防盗工作的问题了,这不光是顺天府,就是一般的衙门也得负上一些责任。而且这样一来,再想把案子办圆满来可就更难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纵火者是谁,因为什么会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
虽然荆展昆刚才话里已有这想法,但终究没有宣诸于口,但杨震却是说了出来。而且,他还是此次办案的主导者,若他真要往这条路查下去,只怕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和责任就不下千钧了。
看出荆展昆的惊慌,杨震淡然一笑:怎么,难道荆兄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这在有更多线索之前,咱们只能说这也是一种可能。荆展昆不想附和,又不敢反对,只能这么和稀泥地道。
杨震却很有信心地道:线索吗,总能查出来的。别看那把火烧得猛烈,看似把一切都化作了灰烬,但只要我们仔细翻找,总能有蛛丝马迹的。
这句话又说得荆展昆一愣,他一个老刑名都不敢说这大话,没想到杨震一个锦衣卫却有如此胆魄,实在叫他既惊且佩,只能道:杨大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要你吩咐,下官必当尽心去做。
杨震要的就是这一句话,便把自己的意思道了出来:好那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赶紧将所有关于此次失火案的卷宗资料都找出来,然后寻找其中的问题所在。记住,此事上头看得很重,我们必须尽快把这前期工作都做到位了。还有,就是随我去一趟火场废墟,再看看那边的情况,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荆展昆见杨震竟如此雷厉风行,心下越发感到佩服,看来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股子冲劲,不是一般的油滑老吏,只知道一味地拖延。这让其实一直都想有些作为的荆推官的精神陡然一振,再次肃然拱手道:敢不从命
半个时辰后,杨震与荆展昆就带了数名后者挑选的精干衙役朝着棋盘街的火场处赶了过去。与此同时,在府衙之中,还有不少精于办案刑名之人开始整理那些有些杂乱的各种有关此事的卷宗。
有着后世思维的杨震相信,即便是再高明的犯案者,也必然会在犯事时留下破绽,他相信通过这两种手段,必然能查出些端倪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勘察
往日繁华热闹,人流不息的棋盘街此刻已成为一片焦土废墟,虽然大火早已熄灭,尸体也已被搬去他处,但行走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依然叫人心中难安。小说尤其是像杨震这样对这儿本来很是熟悉的人来说,看着这里残破的一切,更不是滋味儿。
火是人类崛起的重要原因,它给人带来了光明,帮人类驱逐可怕的野兽,使人得以享用熟食。但同时,它也带来了灾难与毁灭,能将原来美丽的一切毁灭于旦夕之间。在这个几乎所有建筑都是以树木所造的时代里,火灾更是可怕的存在。
看着那些以前每天都会经过的店铺全都坍塌焦黑,杨震忍不住叹了口气。陪他一起到来的荆展昆也明白他的心思,也陪着叹了一声:真是惨呐,一场大火就毁去了这条街上的一切富贵与繁华
是啊。或许这条街很快就能重新建起来,店铺也将重新开放,但死去的人却再活不过来了,他们亲人心中的悲痛也将永远存在。杨震大为感慨地叹了一声,引得荆展昆为之侧目:这杨震明明是一介武夫,却怎的心思这般细腻
好在杨震并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氛围里的人,在伤感之后,他的目光重又变得坚毅起来: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查明真相,还逝者和他们的亲人一个公道,让犯错者受到该有的惩罚说着一顿,看了眼明显有些跟不上自己节奏的荆推官:荆兄,你在此现场也勘察过几次了,不知可查出这场大火的起火点在哪儿了吗
这个荆展昆迟疑地苦笑一笑:这场火烧得实在太过猛烈,下官虽然仔细勘察过,却也未能准确找到起火处,只能凭着经验,猜测出三处可能是起火点的所在。
哦却是哪三处杨震忙问道。这是他今日来此的首要任务,只有查明火是起自哪儿,才能以此为起点寻找可能的线索。虽然说对方一下就提出有三处可疑点,但或许就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其一是街左边的一处空置的宅子,那儿并没有人住,却烧得很是猛烈,似乎有些问题。荆展昆说着,引了杨震来到了他所说的位置,那儿现在自然是看不出到底是宅子还是店铺,只有几截断裂而黢黑的墙壁而已,但杨震却依然能通过记忆想起它原来的模样。
这屋子确实是一处久已空关的小宅子,或许是某位商人或百姓在找到其他住处后没有出手卖掉。但只看了几眼,杨震就摇头否定了他这一推断:不,这儿不是起火之处。
哦何以见得荆展昆奇道,不明白杨震为何竟如此肯定。
因为当日火起之时,在下便在这棋盘街上杨震终于将自己最大的筹码给拿了出来:我见到那火是起自棋盘街中间位置,这屋子却偏后了些。
竟还有这事荆展昆一愣,随后心头便是一喜,若杨震就是本次火灾的涉事者之一,那这次查案可就要简单许多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素质可是远远无法与后世相比的,即便他们是京城百姓也是一般。而当遇到重大灾难时,就是后世之人在记忆里也会出现偏差,就更别提这时候的受难百姓了。
之前荆展昆他们也没少问百姓这方面的情况,但他们或只是一味地哭泣,或所言自相矛盾,让他们大为苦恼,这才只能通过自身经验选了三处可能的起火点。但杨震却不同了,只看他以往的所为,就能得出他必然会临危不乱的品质来。
在欢喜之后,荆展昆才又想到了另一层,忙把喜悦之色一敛,关切道:杨百户可有因此受什么伤吗一听人家也是火灾受难者之一,你就露出喜悦之色确实不太合适。
杨震倒并没有怪对方那第一反应,这正好说明荆推官是个更注重公事之人,与这样的人一起查案才更能成功。见他询问,便道:在下所处正在街口不远处,所以这火一起,就迅速逃离,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眼看着那些百姓被困火场而我却无力搭救,心里总不是滋味儿。所以这次,我更想要查明火起缘由,以安死者和我自己之心了。
其实杨百户大可不必因此心生内疚。在这等大灾面前自保乃是人之天性。何况你乃是朝廷命官,身份与寻常百姓相比高得太多,实在不宜为他们而涉险。荆展昆又劝了一句。在如今这个等级制度极其分明的年代里,他这种说法乃是所有人的共识,若一个士子因为救某些贱民杂役而丢了性命,主流看法必然不会说他见义勇为什么的,更多只会为他不值。
对这样的价值观,杨震虽然未必认同却也不想反驳,只是淡淡一笑,便让它过去了。而后又道:还请荆兄再指出另两处起火所在
哦荆展昆这才想起他们的正事来,赶紧把手一引道:既然杨百户肯定火是起自棋盘街中间,那下官以为一处就很有可能是起火点了。说着便带着杨震直朝着目的地而去。
他们还未到地呢,就见对面走来了七名劲装汉子,那七人一见到杨震,便是一顿,随后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见过百户百户你果然来了这儿这几位,正是杨震的老部下莫冲等人了。
杨震之前还考虑过该怎么找他们几个呢。刘守有说了他们七个重新归于杨震麾下,但因为棋盘街已毁于一旦,就连他们那处充作百户所的小院子也被焚毁,再想找他们却不知该从何下手了。他本打算待这边事了,就去镇抚司那儿找人想办法呢,不料这几位竟自己找来了。
见到这七人,杨震也露出了笑意:你们头脑竟比之前灵活了不少嘛,居然想到了来此处找我。
嘿,跟了百户这么长时间,咱们虽不长进,却也知道百户您是个实干之人。既然接下了这案子,一定会尽快来棋盘街看看的,所以便找来了。莫冲也笑着解释道,顺便还奉承了杨震一句。
你呀,这几日不见就学得如此能说话了。杨震笑着一摇头,随后才想起身旁还跟着荆展昆,便向他们介绍了一下。
一听这人身份,莫冲他们的神色就变得有些不善了:你就是当日将百户拿进府衙的荆推官哪咱们兄弟早就想会会你了
荆展昆的面上顿时尴尬起来,赶紧打躬作揖道:各位,当初之事确实是本官存了私心,我
见他一个六品推官居然如此放下身段来认错,杨震在旁看着也觉着有些碍眼,便咳嗽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荆兄不必当真,我这几位兄弟只是与你说笑而已。其实当日之事你也是公事公办而已,何必如此呢说着还朝莫冲他们打了个眼色,叫他们适可而止。
还是黄浜为人精明些,立刻就明白了杨震这么表态的原因所在。现在大家的当务之急是查案,而显然这位荆推官是杨震极其重视的助手,便忙打起圆场道:荆大人还请见谅,我等都是些粗人,所以说话就无礼了些。既然连百户都说您没错,咱们自然不会怪你。说着还冲他一拱手,算是道歉了。
荆展昆口中连道不敢,心里却对杨震又多了几分好感与感激。要不是他及时出口,只怕自己很可能要受些责难了。
杨震见这一事已揭了过去,便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了眼前的事情:还请荆兄带咱们去那可能的起火点吧,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哦,对对。还请杨百户和几位随我来。荆展昆忙答应一声,继续带着他们往前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即便烧毁了也看着要比别处显得更高大些的建筑物残骸前:若杨百户你所说不错的话,这儿就是起火点了。
嗯杨震站在这处熟悉的位置,看着早已人是物非的残垣断壁,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而身边几位锦衣卫下属此刻也都面带异色,当然,他们心里所想是与杨震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