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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大哥照看着,女帝很放心,毕竟他是亲王府的侧君,大哥平日处事稳妥,又与凤后一起协理后宫,最适合做这件事。”
清絮顿时无言了,闹了半天,原来就在皇贵君的眼皮子底下,可这到底要不要让锦瑟知道,若是让她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恐怕更是卯足了力气想要靠着宋丞混入宫了吧,尤其宋丞还是宋润的弟弟,标准的近水楼台啊。
清絮打了个哆嗦,忽地站了起来,不行,她得赶快去和二姐通风报信,不然等小九儿真的闯祸就完了。
“王爷稍安勿躁。”宋丞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请絮,“有什么事不妨先和我商量一下,莫不是锦亲王想要求王爷将她的侧君救出宫?”
这一针见血的话,当场震得清絮哑口无言:“你…你猜到了?”
宋丞静静地看了一眼清絮,对清絮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那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震得清絮完全不敢造次,只能老实地坐下:“我,我就是担心她会一时冲动之下……”
“王爷莫非是担心锦亲王知道了林侧君的下落会逼着王爷相救?”
闻言,清絮简直都想哭了,这宋丞,怎么永远一猜一个准呢?究竟是她太透明还是宋丞太聪明?难道这就是她永远被这位正君吃得死死的秘密?
“王爷不必担心,若锦亲王真有如此打算,大哥也愿意见她,想必由大哥亲自出面劝说,亲王便不会一意孤行。”
“什么?”这下,清絮可是真的错愕了。
其实,当日宋润的原话是,若锦亲王有事相求,请堂堂正正而来,他自会奉茶以待。宋丞其实不明白宋润的这话实则是个气话,毕竟他可不知道当初锦瑟曾夜半被人丢到宋润的床上,两人“同塌而眠”的经历,以至于如今的宋润每次一想到这一茬,就满心想着总有一日要找回这个场子来。
于是当天下午,清絮居然破天荒的没去找锦瑟进行【创建和谐家园】和教育,而是单独跑去了一个独居的院落,她要想想之后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为好,甚至还要考虑清楚怎么和锦瑟去说才行。皇贵君宋润料到锦瑟的心思不奇怪,毕竟如今大家都知道锦瑟有多在乎这位林侧君,可让她入宫去见皇贵君,唯有用亲王的身份过了安澜这里的明路,但锦瑟会同意?十成十她又要走偏门,对于自家这个姐妹的偏执,清絮有时候也十分头疼,暗地里都想给子雁送信求救了。
此时的锦瑟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王府的花园中晒太阳,她将一头乌黑的青丝用白玉簪绾起了半股,其余的披散下来,两边垂落的鬓发衬得她的脸颇为精致,毕竟是大周的第一美人,就算只有她平日里的三分姿色,但陪衬上她这风雅的气度仪态,也足够让人惊艳了。这几日她住在清絮的王府,却也压根没闲着,虽然整个王府的人都把她当成了狐媚子十分的不待见,但锦瑟毕竟是个女人,哪里会和那些小男人计较,面对一些小手段小刁难和脸色也基本上是一笑置之,可这番云淡风轻泰然处之地态度,反而更让不少人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忌惮与好奇。
谁也想不到这个新来的除了脸蛋儿不错,还这么沉得住气,本以为他铁定熬不住三天两头会和王爷告状哭闹,结果人家一点事都没有,照样活得那个滋润,偶尔甚至还会对那些说刻薄话的少年们微微而笑,十分和善而客气,惹得他们反而自己先觉得不不好意思。
锦瑟当然也不是整天待在清絮的府里当米虫,这几日,就算被清絮阻止了去找宋丞,但阻止不了她在整个府里打探流言蜚语,甚至到府外去探听小道消息,可越听就越是心急如焚,安澜竟然不顾她玉锦瑟还未回府,连君傲皇子素景然和她大婚的日子都定好了,想也知道,到时候肯定又是把人直接朝她的后院一塞,然后就等着她回来了洗干净了逼她圆房,其实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就是和一些名分上是她夫君的少年们轮流做床上运动么,锦瑟想到这里,心里就极其的不淡定,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半分,只是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尽快进宫,只要找到了素衣,一起远走高飞她就什么也不怕。如今这突破口毫无疑问还是在清絮的正君宋丞的身上,但就算清絮不愿意帮忙,好歹也得给她一个准话,到底林素衣被关在深宫里的哪一处,她换个身份自己悄悄混入宫总行了吧。
锦瑟还在心里反复思量着,就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少年鬼鬼祟祟地东看西看,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香炉,她正觉得奇怪,又看到另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他接过香炉,将盖子打开,霎时,一股甜香的味道顺着风口飘过来,锦瑟轻轻一闻便皱起了某头,这明显不是普通的香,而是用以催情的迷香,想不到清絮的府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不由得就让她多了一个心眼。
“别闻了,小心你自己倒先着了道,这可是最好用的,保管让王爷……”后面的话声音太轻,锦瑟即使竖起了耳朵都听不清,“总之我们快进去吧,我方才见王爷一个人进了书房,没有找人伺候,这么好的机会……。”其中一人轻声催促道,另一人点点头,面上却有几分不安,“不过若是被正君知道……”
“他本就不得王爷欢心,待生米煮成熟饭,王爷纳了我们兄弟,就算王君也没有办法阻止,你没看到那日王爷带回来的狐媚子,现在不还好好地住在后院么?可见只要能得王爷的宠幸和欢心,日后我们有了名分,得了荣华富贵不说,王爷又生得人品风流,温柔多情,伺候她总比嫁给那些粗陋的下人们要好吧。”
锦瑟听得简直都想笑了,清絮果然很有“兄弟”缘,连王府里邀宠的都是亲兄弟齐上阵,不过也难怪,她们玉家姐妹其实遗传基因都很不错,基本上每一个都是容貌俊秀,姿容不俗,玉锦瑟是大周第一美人,其他玉家王爷当然外貌也差不到哪里去,俱都各有千秋,风姿各异,当然一个个也都极得大周男儿们的追捧。
想到清絮就算是个土生土长的正常皇女,却也照样要经历被人爬床献媚这种事,锦瑟不由就对她有了“亲切感”,并且终于第一次有了看别人好戏的感觉。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告诉宋丞,趁机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呢?或者半路冲进去,以此要挟清絮?此时,锦瑟的心情十分复杂,有种卖妹求荣的【创建和谐家园】感。
她这里还在考虑如何利益最大化,两兄弟却已经一左一右扭着【创建和谐家园】进了清絮的房了,锦瑟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这个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同样的经历前如何避之如蛇蝎,反而很想知道面对这种想要爬主子床的下人,清絮到底会如何应对。
“王爷……”那两兄弟一进门,就娇声软语,极尽的展现妩媚之态,“茶来了。” 那年轻一点的直接挑帘进来,看向歪在躺椅上愁眉苦脸的清絮。
“端过来吧。”清絮吩咐道,似乎没有注意到另一个手捧着香炉的小侍,以为他就是单纯进来添香的。
少年急急应道,把茶盏送了过去,却在清絮伸手时,忽然歪了歪,一下子就跌倒在了清絮的胸前,连衣衫都散乱了几分。看别人的好戏总是十分过瘾,作为旁观者,锦瑟其实十分赞叹这个少年的敏捷,你看能在跌倒的同时踩住衣带子弄松自己的衣服,又要注意不能让茶水泼到清絮的身上,这得是多么精准的手法啊,该不是练了成千上百遍了吧。
少年见自己摔倒在了清絮的胸前,低低的惊呼一声,慌忙就屈身道:“王爷请恕奴笨手笨脚。” 脸上一下子飞红起来,煞是可人。彼时清絮正坐在躺椅上,身前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少年侍从,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清絮的衣领,满面羞红,因被对方抵在了胸前,促使清絮只能抬头与他脸对着脸,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寸许,清絮的脸上满是诧异,而对方仰着头的表情则十分的春情荡漾,这明摆着是不正常的节奏啊。
一阵香味飘了过来,清絮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还真让她有了一些反应,不过她依然是没有接受这种主动地邀宠。此时另一个放置好香炉的小侍走了过来,一脸娇羞地道:“王爷一人在这里休息,都没有人伺候,不知可要我为您捶捶腿?”
“不用了,你们退下吧,本王要一个人静一静。”
清絮此时心情是有点烦闷的,完全没有心思和美人逗趣,再者她平日里一向游戏人间,眼界也甚高,这两个兄弟不过是眉清目秀略有姿色罢了,就算有那么几分风情,但比起青楼里面老道的倌儿差得远了,一时还勾不起她的兴致。
不过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那些试图想要出人投地,又有野心的男人手段。两个少年对她的抗拒完全置若罔闻,毕竟他们知道香炉已经点上,所耗费的无非是时间罢了。
“出去,本王的话不想说第二遍。”清絮十分不悦,尤其另一个少年此时竟开始在一旁十分挑逗地开始抽她的腰带,让她只能用力地一把摁住,皱眉道,“怎么,你们听不懂我的话?”
“王爷难道就不想要我们么?”只见压在清絮胸前的那个的少年媚眼如丝,整个人趴在她的胸前画起了圈圈。
毕竟是堂堂王爷,就算是再风流的女人,面对如此赶鸭子上架的情况,清絮的脸还是黑了:“大胆,你们这是找死。”
“是啊,我们就想和王爷一起欲/仙/欲/死。”这回答简直是从善如流,太经典了。
“噗嗤”一声,锦瑟完全被逗乐了,幸灾乐祸的她几乎都忘记了应该要进去解救一下自家姐妹。
事实上锦瑟十分佩服清絮此时在这种香味之下还能坚持这么久,简直有负于她一直以来风流好色的形象,却不知如今清絮完全因为她的破事而被搞得没有丝毫情绪。
而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这动静连躲在一旁的锦瑟都呆了一下,宋丞和他的侍从们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背后的,她居然只顾着看清絮好戏,乐得始终没有发现?
“你……”两个刚脱了一半衣服的少年亦是一愣,他们猛然抬头,就望见站在门口一脸冷然的宋丞和一旁呆若木鸡的玉锦瑟,一时就都僵住了。
院中寂静无声,连声蝉鸣都没有,宋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就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而清絮则被宋丞看的脊背发凉,加上房门一开,冷风吹拂散了房中的迷香,让她清醒了几分,低头一看,不由暗自叫苦,自己什么时候都脱了外衣的?
“王爷可真是好兴致,莫非我今日为王爷纳的那几个小侍还不能让王爷满意?”
清絮见他危险的眯起眸子,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她飞快地推开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少年十分无辜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没那意思。”
宋丞却没有听她解释,他此时十分平静地对着手下道:“把这两个人带出去,王府里容不下这样没有规矩的人。”
用不着多吩咐,那些侍从便十分麻利的出手,两兄弟被捂着嘴直接拖走,此时锦瑟觉得很有必要为清絮说一句公道话:“宋正君,其实刚才是那两人企图非礼王爷……”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嘴角都抽搐了,就连清絮亦是一脸黑线,偏偏锦瑟还不自觉,还在十分认真地解释道,“当然,非礼未遂,毕竟王爷一直都不从……”
看锦瑟简直越描越黑,让清絮很想抚额,恨不得直接上去缝住她的嘴巴。
而锦瑟仿佛才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难道不是么?莫非王爷还真的喜欢他们?也难怪,我记得王爷一向是对兄弟双飞很感兴趣的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斜眼看着清絮挑了挑眉。这是威胁,绝对的威胁,清絮忽然就明白了,她脸色铁青,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用想杀人的目光瞪着锦瑟,她绝对是故意的,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宋丞将两人之间的互动都看在了眼里,若是旁人,或许还会以为这是“眉目传情”,可宋丞是什么人,那一天人多事杂他没有注意,可今日仔细一瞧,这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怎么看怎么诡异,完全不似男女间的暧昧。
宋丞深深地看了锦瑟一眼:“君公子若有话,不如直接对宋某明言?”
聪明,这宋正君可真不是普通人啊,难怪和那位皇贵君宋润是一家人,锦瑟心中赞叹。
无视一旁的清絮十分胆战心惊怕她捅娄子的表情,锦瑟面对宋丞的质疑却十分地落落大方:“早听说宋正君擅棋,今日我倒是很想讨教一番。”
此时,任谁也没有料到她居然冒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话题转得太快,楼也歪得太多,以至于连清絮也有点一时没领悟过来。但此时锦瑟的眼神十分坚定,面上虽笑意盈盈,却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注视着宋丞,眨也不眨。
宋丞抬眼看着她半晌,忽然沉声应道:“好。”
清絮不由更是诧异,错觉吧,他居然就这么应了?他这个态度像是平日里对待后苑小侍的做派么?一般不都是一个冷眼过去,就直接把那人无视了么?
“既然要对弈,不如换个地方。”宋丞淡淡地提议道,“我们去花园的亭子,那里视野开阔,更有不俗的景致。”
等到了那里,清絮和锦瑟才明白,宋丞简直是话里有话,这里景致的确是“不俗”,毕竟任谁恐怕都无法忽视亭子底下的鬼哭狼嚎吧。
此时,几个身强力壮的后院侍卫正轮番杖责着长凳上的两个少年,正是方才拿了迷香去和清絮邀宠的兄弟两,他们一边挨打一边哭天喊地的求饶着:“正君饶命啊,奴再也不敢了。”其他的下人们也跪了一地,身子瑟瑟发抖,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出。而宋丞则高高端坐着,手中执着一枚黑子,简直看都没看一眼,即使听着震耳的哭声那脸上也没有半分动容,眸中的肃杀简直让锦瑟都有些心头发颤。
这,就算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兄弟爬了人清絮的床,也罪不至死吧。
“该你了……”宋丞提醒道,锦瑟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转回棋盘,而清絮,则在一旁坐立难安地抖着腿,若非是要看住锦瑟的一言一行,她都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干嘛了,她容易么她。
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锦瑟都有点羡慕清絮了,如果她府里后苑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正君坐镇,自己可以清净多少啊。不,那还是算了,君不见就算宋丞再怎么厉害,不还是任凭清絮娶了一个又一个么,皇家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地方啊。收回自己心头纷繁复杂的念头,锦瑟修长的手指执起一颗棋子,转瞬便落下了一子,那一身纤尘不染的高雅白裙与这般随性的动作,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宋丞看她动作一言不发,他除了落子时看一眼棋盘,其余时间始终在观察锦瑟,显得对输赢并不在意。
锦瑟平静的又落下一子:“今日既有幸与正君对弈,不妨让君某讨些彩头如何,若是正君赢了,我就把什么事情都和盘托出,有问必答,以解正君心中的疑惑,但若是我赢了……。”
“你赢了又如何?”
“我自然有事相求,届时请正君请勿推脱。”
宋丞看了她良久,最终道:“好”
清絮顿时一口茶喷了出来,感情锦瑟是在这里下套等着呢,这大周,有几个人下棋能胜过她这个赫赫有名的才女啊,如今换张脸跑来欺负她的正君,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啊。
看宋丞一口应下,锦瑟满意地一笑:“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言罢,她神情肃穆地又落下了一子,这一步实是精妙无双,原来此时此刻她方才显现出真实的实力,今日这一局,她必要胜出。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周,凤后宫中。
一个美少年正垂眉敛目地端坐在凤后洛清扬的宫中,他明眸皓齿,黑发如墨,最令人侧目的是,这少年并不如时下普通的贵族少年一般梳着繁复的花式发型,反而利落地扎着高高的马尾,于精致中反而透着几分帅气与率性。此刻,他正神情专注地端详着洛清扬宫中一副用整块水绿色的碧玉所雕成的屏风图,那屏风流光四溢,华美无比,就见盈盈光泽仿佛可以透着那玉滴落下来,这样的极品,即使在自己父君的宫里也算是少见,他看了片刻,便状似无聊的转过视线,心中却是暗忖,这大周可真是富贵至极,难怪连父后都不敢轻易得罪。便说这一路上入宫的时候,也只见到垂首屏息的宫人内监,甚至听不到人交谈的声音,可见这大周皇宫的规矩远比西塘苛刻多了。
而就在他脑海里不断地转着各种念头时,一阵轻缓而优雅的脚步声传来,这种优雅绝对不是刻意的做作,而是带着十足的雍容与华贵,于不疾不徐中透着一种韵律,原本还侍立在少年附近的宫人们,霎时间齐齐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衣袖俱都被整齐地压住,纹丝不动,显见得平日里的规矩之严。万籁俱寂中,就见一个俊美而清贵的男子,施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男子的容貌十分出色,更有一种难言的贵气,那一双丹凤眼,眸波如泉水,澄澈温润而隐有多情。随着他缓步而从容的脚步,满室极致的静穆中就只闻他头上珠玉悦耳而清脆的相扣声。瞟了眼面前有些怔楞的少年一眼,洛清扬点了点头,轻柔地扬了扬衣袖坐到了主位上,他气势惊人,竟将凤后宫中的主位坐出了金銮殿龙椅般的感觉。静默片刻,他含笑看着眼前的西塘小皇子寒漠笙清声道, “皇子不必客气,还请就坐。” 他的声音极为迷人,这一句话一出,让人恍然觉得如琴筝乐曲的流淌。而那笑容更是自然而优雅,一丝不以令人察觉的探查眼神在寒漠笙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那眸子深不见底得叫人心惊,让寒漠笙猛然觉得眼前这位凤后竟和自己的父后有那么一丝相似。
在这种莫名的气氛之下,不知怎么的,即使是平时里十分骄纵的寒漠笙也变得斯文起来,他迅速垂下双眸,客气地行礼道:“漠笙见过大周凤后陛下。”
洛清扬微微颔首,待寒漠笙入座并让宫中内侍送上香茗后,他亦也举杯缓缓轻抿,动作优雅气度悠然,却从头到尾再未置一词,甚至连眸光都未朝寒漠笙的面上瞥去。
寒漠笙入宫之前,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如今身为西塘嫡皇子的尊贵身份,这位大周的凤后陛下即使不盛情招待,也绝不敢怠慢了自己,却不料觐见入宫后,先是被晾着在凤后宫中半日,又在见面后碰了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渐渐地就有些不快,而这种不快也毫不掩饰地开始浮现在了他的神色之中,对着洛清扬便也无意中流露出了几分平日里的矜骄高傲之色,等了半晌见他不语,索性自己开门见山道:“凤后陛下,今日漠笙前来,实为有事相求。”
见他终究还是有些按耐不住了,洛清扬微微地笑了,身为安澜的凤后,这位洛家公子哪里会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放下茶盏,笑容一如往常地显得温润而宁静:“小皇子千里迢迢来到我大周,论理,我们该略尽地主之谊,让贵客尽兴。”那声音明明宛如弦乐十分亲切,却不知怎么的,反而让寒漠笙打了一个冷颤。
洛清扬说到一半,他身后的内侍便从善如流的将寒漠笙先前入宫时交给廷尉的画卷递了上来,那画卷上的女子姿态风流,眉目魅惑,虽略有几分差异却仍可教人辨认得出正主。也正因如此,廷尉在拿到画卷的一刻便丝毫不敢有失的立即禀报给了安澜与洛清扬,由于送来这个画卷和信誓旦旦地要求缉拿此人的是西塘的皇子,因此,从来都懒得应付男人的安澜便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洛清扬处置。
洛清扬似乎是欣赏了一会画卷,随即他慢慢地放下,定定地盯着少年,那眼神清澈的都没有一丝阴影。
“皇子是要找这画中之人?”
“正是……”寒漠笙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傲慢,一提到此,他心里便掩饰不住的有些火热,使得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灼灼,“前些日子,此贼人竟在官道上劫了我的爱马,如此冒犯一国皇子,想必也非凤后陛下所愿,故此,我便亲自将她的容貌画下,恳请陛下为我擒得此人,交由我处置。”
也许是错觉,就在他在说出“冒犯一国皇子”这几个字时,寒漠笙似乎有看到眼前这俊美高雅的凤后陛下眉眼轻轻地挑了一下。这个动作与自己的父君,曾经的西塘楚贵君何其相似,寒漠笙心里明白,像他们这样高位的后宫男子,惯常都是习惯不动声色的,会有如此微动的表情,必然是心中诧异到了一定的程度。
虽然一时摸不清这位大周凤后的态度,但想来有恃无恐的寒漠笙并未多虑,他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周必也有自己的律法惩治贼人,但此人夺了我的爱马,若我不能亲自惩处,心中实在难安,还请凤后陛下准允。”这话,竟也提前把退路都想好了,听上去似乎也是合情合理,换上任何人恐怕都是无法拒绝的了,当然,那前提是,玉锦瑟果真是个没身份的小贼。
见他把话说得如此漂亮,显然是势在必得,对区区一个“贼子”如此热衷,这西塘小皇子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洛清扬眉头再次一挑,他微笑地看着寒漠笙,笑容却未达眼底:“皇子说得不错,冒犯皇子此人的确有罪,却不知皇子想要如何惩治?”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过是小事一桩,随口便可应了,寒漠笙不由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地答道:“虽说这贼子偷了我的马,但我寒漠笙也不是冷酷之人,看在她是大周子民的份上,我就网开一面,只是让她做我的随从,陪我回西塘后每日里为我拉马驾车,直到我消了气为止。”
这几句话一出,寒漠笙便清楚地看到面前这个男子脸色一沉,眉目间似带有毫不掩饰的不喜,他心中顿时突突一跳,没来由的,他有点畏了,当下垂眸抿唇,不再多言。
洛清扬抬头望着寒漠笙,那眼波静如秋水,他再度轻轻转眸瞥向桌上的画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怕是要让皇子失望了,贵皇子所要的这人,我们万万无法交出。”
“为什么?”在寒漠笙的眼里,洛清扬分明就是推托之词,他皱眉不悦道,“不过是一个小贼罢了,还是凤后陛下觉得我堂堂西塘皇子不配向大周要一个庶民?”
洛清扬淡淡一笑,看似温润,眼神却十分凌厉。西塘皇子又如何?就算如今那楚贵君权势滔天,但这小皇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后宫男子罢了。在宫禁森严的大周皇室,可还没有哪一个后宫男子或者皇子敢如此和他洛清扬质询,品级上,他才是后宫之主,任何人对他只能恭敬低头。想来这寒漠笙平日在西塘受尽宠爱,浑然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若非依仗着自己如今在西塘只手遮天的父君,只怕也不敢明晃晃地跑来和他洛清扬要人,要的甚至还是如今大周的锦亲王。
“就算只是我大周的子民,也断没有轻易就送人的道理。何况……”他顿了顿,笑容微敛,“何况她还并非是普通的大周子民。” 寒默笙听到这里,嘴一张正准备再追问几句,却瞟到洛清扬看他的眼神,那眼神看似平和,却不知为何,那淡然的,或者说散漫的目光,竟令人心头突地一声,陡然心惊,不知怎地就让寒漠笙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他诧异自己被这位大周凤后的气势所压制之际,忽然有一个宫侍急匆匆地赶来,微微对两人施了一礼后便附耳在洛清扬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对于这明显对他十分见外的一幕,寒漠笙倒并不介意,他自小跟着楚贵君在后宫长大,自然知道诺大的后宫有不少的见不得光的阴私事情总要后宫掌权之人处置,因此面对洛清扬此时越来越凝重的神情,他心中虽有几分好奇,但面上却是泰然自若,目不斜视。
片刻后,洛清扬对着前来通报的宫侍轻轻挥了一下手,后者低头恭敬地退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却还是让寒漠笙从他的动作言行中瞧出了一丝冷意。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洛清扬再度对着寒漠笙客气地微笑道:“真是怠慢小皇子了,本宫如今事务繁杂,倒是无法亲自继续款待皇子殿下了。”他说着,对身后的侍从扬声道,“随云,吩咐下去,为小皇子安排最好的住处,妥善招待。知道吗?”
寒漠笙顿时心中再次涌起不满,自己的父后怎么说如今也是西塘帝王一般的人物,这大周凤后却居然让一个下人来招待他这尊贵的嫡皇子,未免也太失礼了,何况刚才的事情,他还没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呢。他微微皱着眉想要开口,冷不防却又对上了洛清扬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见对方虽仍面带笑意,但那眸光却是深浅莫测,让人莫名的就觉得心中不安,对上他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寒漠笙的心竟觉得突突地跳了一下,直觉得心神俱颤。这种感觉,也唯有如今在面对自己权倾朝野的父后时才会偶尔有这样的错觉,这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后宫的男子,而是朝堂上端坐的女帝。
身后的宫人面色沉静地点头称是,寒漠笙眼睁睁地看着洛清扬动作威严而优雅的起身离开,从头到尾居然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往日里的骄纵更是不由地略微收敛,洛清扬只是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居然都能让他迫于压力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怎能不让他心惊。
他瞥向自己仍然放在桌案上的锦瑟的画像,心中暗道,凤后刚才言辞闪烁,莫非此人颇有来历?也难怪,那般的美貌,说不准是哪个贵人的内宠,指不定他遇到她时正是她狼狈地偷跑出来想要远离别人的魔爪,寒漠笙想到这里,居然自己脑补出了一段锦瑟的凄惨过往,心里竟还软了几分,琢磨着以后带她去了西塘,定要护住她,让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做自己的护卫。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时,寒漠笙的心竟有一刻跳得飞快,面上更是飞快地挂起了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嫣红。
而此时被寒漠笙看中的护卫人选玉锦瑟,尚在清絮的府中与宋丞谈判。
和在武林中的无能不同,但凡牵涉到贵族的琴棋书画技艺,在这个世间锦瑟基本上就是横着走的状态,因此这和宋丞的对局她当然是毫无悬念地赢了,但轮到两人要谈正事的时候,她还是和宋丞去了正厅,并暗示他遣退了下人。
待四周只剩下他与锦瑟还有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清絮后,宋丞开门见山地就直接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锦瑟当然不会傻到亮明真身,她义正词严地编了个故事,说自己其实年少时就和皇贵君有旧,是为故交好友,如今家道中落,但依旧很想入宫见见他叙叙旧,顺便托他帮个小忙,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清絮始终在翻着白眼听着锦瑟瞎掰。
宋丞则一时没说话,坐在那里打量着她。
看宋丞一直盯着她不吭声,锦瑟不由就有点心虚,她干咳了一声,又补充道:“总之,麻烦宋正君了。”说着,还认真地起身作了一个揖,看她表现得这么客气,显然是诚意相求,宋丞就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清絮一眼,清絮立即把手摆在嘴边威严地咳嗽了一声,刻意摆出王爷的款儿道:“本王不允……”
下一刻,就见气急了锦瑟直接操起不知道从房间里哪儿顺来的鸡毛掸子,兜头就对着清絮打了下去:“你不准,你凭什么不准?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人,做出来的事情这么没义气?”
清絮抱头鼠窜的不敢还手,这幅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的王爷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