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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他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噎,但是却依旧毫不退让,就这么瘪着嘴看她,好像在说如果她真的说话不算数的话,他一定会再哭给她看。
暗道了一声失策,凤殊败下阵来。
“好了,凤圣哲就凤圣哲,你喜欢就好。”
凤昀闻言立刻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要凑过来抱她,被凤殊嫌弃地用手指点着额头定在原地,蹭不过来。
“凤圣哲以后要是因为名字被人笑话不开心了哭鼻子,我就让他找你算账。”
凤昀扬起笑脸狂拍胸脯,“不会有人笑的,谁笑我就帮宝宝揍哭他们。宝宝一定会喜欢的,哼,本来这就是宝宝的名字,老天爷让叫的!凤圣哲多好听。”
凤殊听不下去了,赶紧躲去了厨房,耳不听为虚,眼不见为净。
她要是不让叫,老天爷也没辙!
但是谁叫她脑抽了学了这么一招取名的方式?偏偏还让凤昀也参与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够慎重。
凤殊的纠结结束地很快,谁让凤昀有事没事就凑到宝宝面前去一声一声地喊凤圣哲?一天下来,她耳朵都快起茧了,如今一听见这三个字,下意识地就会联想到凤圣哲是我儿子,然后才会慢半拍地想起来,这个名字是她跟凤昀刚给取的,还没传上去。
其实孩子长大成年之后有一次自己改名的权利,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更改原名罢了,因为牵扯到方方面面,要真的改了,以前的学籍与社会实践等等方面的一系列证明也都要随之更改过来,会十分麻烦,所以这一项公民权基本相当于是废话,并不广为人知。
凤殊到底没有真的给儿子换名字,吃过晚饭后,便在凤昀的全程旁观下,把关于儿子的基本信息填好,然后上传给了星网主脑,大名正是“凤圣哲”。
因为有医院系统的相关记录,所以她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通过,凤圣哲正式落户凤家,成为合法的联邦公民。
孩子在医院里就已经植入皮下肌肤的婴儿身份识别芯片也立刻接收到来自于星网主脑的消息,自动将名字更新了,等到周岁以后,就可以凭借着这张身份识别芯片领取到属于自己的个人终端号,独一无二并且伴随终身的一个序列号。
凤圣哲对于自己叫什么名字一无所知,反正他也不能反抗,所以小家伙适应良好,吃饱了睡,睡醒了就继续找妈妈要吃的,然后顺道解决一下个人卫生问题,只要没有饿肚子,或者被憋着便便排泄不畅快,他好养得很。
几乎是眨眼之间,三个月就一晃而过了,凤圣哲就像是凤殊曾经听老人提起过的那般,见风就长,从出生之时红通通皱巴巴的被小舅舅嫌弃长得有些丑的小包子,一下子就变成了白白胖胖的福娃,喜气洋洋,四肢都呈圆嘟嘟的莲藕状,轻轻一戳就会凹陷出一个窝来,香香软软的,让家中唯二的两位长辈每天醒来就想要抱抱。
第37章 旅行
凤圣哲对于他们两个人的热情已经习以为常。
除了出生时第一个晚上是在医院的育婴室里睡之外,他一直都跟凤殊一起睡。
早上六点钟,天堪堪亮的时候,他就醒了,静静地玩了一会,晨起练功的凤殊就从外边进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娘的宝贝。”
凤圣哲循声看过去,知道是母亲来了,兴奋得挥动莲藕般的手臂,伸手要抱。
自从约克医生说不能够随便亲这么小的婴儿,以免大人的唾液造成他的皮肤受到感染后,她便自动自发地取消了玩亲亲这个游戏,同样也禁止了凤昀这个表示亲近的动作。她会抱抱他,但是并不亲他。
如果他不哭不闹,她还会稍微延迟一些时间才会抱他,譬如此时,她就只是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的掌心,让他抓住,然后慢慢地拉着他的手往上,再往左,往右,各个方向都转一圈,他如果高兴得吐出了泡泡来,她还会跟他说笑几句。
如果没有,她就会先去洗个战斗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出来抱他。
今天也同样如此,凤殊见儿子不哭不闹的,便放心地去了浴室。
这个时间凤昀还没有起床,板儿也不会来找他,凤圣哲却也没闲着,伸出手指就往嘴里塞,吮|吸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双腿,用小胖手抓住,拉向嘴巴,开始啃起脚丫子来。
偶尔也会解放一下脚丫子,吐出来砸吧砸吧嘴,像是在仔细感受到底是啥味道,接着再接再厉,又捉住想要逃跑的小脚丫,放进嘴里继续啃,耳朵听着浴室传来的声音,眼睛也时不时地看向那个方向。
凤殊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小脸上立刻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又伸出手去要抱抱。
这一次凤殊满足了他,先是用湿毛巾帮他擦了一把脸,又挨次把一双小手与脚丫子给仔细擦干净,这才抱起来。
“舅舅都还在睡懒觉呢,小家伙你怎么天天都起这么早?”
凤殊跟凤昀通常都是晚上十点钟就睡觉了,为了也养成凤哲圣的好习惯,她准时准点地每隔两个小时给他喂一次奶,凌晨四点喂完之后,她会在确定他再一次入睡后,便爬起来去练功,然后六点钟回房洗漱,与他玩一会儿,抱着他去做早饭,准备妥当后再喂他一次,把他放回房间。
凤昀七点钟准点起来,洗漱完跟外甥玩几分钟,便会跟姐姐一块儿坐着吃早饭,完了便一家三口去外边散步消食,【创建和谐家园】点的时候再回家,各自学习,中间的短暂休息时间,便都拿来跟凤圣哲培养感情。
凤哲圣满一百天的时候,凤殊实现了弟弟的愿望,带着他们甥舅两个人去了本星域的首都星和光星。
凤哲圣还太小,虽然第一次出远门,但是例常照样是吃喝拉撒睡,偶尔哭嚎一嗓子,想要引起母亲的注意,平时每天还是要睡足十五个小时以上。
凤昀七岁了,除了在星舰上还多少存在些紧张与恐惧外,到达目的地后便高兴疯了。听说哪里好玩就要去哪里,哪里风景特别优美也要去那里看看拍拍纪念照。
凤殊都由着他,他指哪就去哪,压根就不带设计旅游路线的,除了让她觉得会有危险的地方,她都没有反驳,耐心相当好。
不同于萨达星四季分明,和光星没有秋冬之分,一整年都是绿意盎然繁花似锦,是个非常宜居的星球,也因为气候温暖湿润,有很多退休后的老年人都喜欢到这里来买房养老。
不过作为首都星,这里的物价自然也是居高不下,以萨达星为衡量标准,这里的东西都要贵两倍以上,房产更是贵的吓人,起码是十倍以上,中心城市蒲蕥城则是有钱都买不到私人房产的地方。
当然星际时代也有其方便之处,譬如公共交通费用,就与萨达星相差无几。
凤昀人小,也没有见到什么都要买买买的疯狂念头,就喜欢到处跑去看新鲜的东西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凤殊也没有额外的需求,凤哲圣就更不会闹腾,所以除了坐航舰时的来回路费比较贵,以及和光星的酒店住宿费用跟玩游戏方面需要花多一点钱外,这一次旅行别的大项支出倒没有。
萨达星是比较靠近和光星的星球,所以算是短暂的星球航行,二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能到达。凤殊为了让凤昀好好地放松一下,便在首都星逗留了足足一个月,一家三口几乎将有名的景点都玩了个遍,凤昀意犹未尽,最后还是凤殊答应了他,等凤圣哲长大一些,可以跑跑跳跳了,一家三口再来游玩一次,他才点头同意回家。
她买的是中午登机的票,准点的话明天就可以在萨达星的家里吃午饭。
归程一开始也是很顺利的,只是在后半夜的时候,航舰里突然喧哗起来。
凤殊原本是不在意的,因为这一次同行的有一帮爱热闹的年轻人,无时不刻不在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大声说话是标配,激动起来个个都能即时表演上一场歌舞,据传来自中央星域民风彪悍的达达星。
凤殊姐弟俩对中央星域都没有多少了解,因为距离得太远,而他们暂时也不可能去那里生活甚至只是简单的看一看,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太多关注。
凤殊偶尔还是因为浏览新闻,才会注意到中央星域里头的劲爆消息,更多的时候,她都更加关注弘蕴星域本身的信息。
因为离得太远,很有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区域,所以凤殊表现得相当冷漠,最起码,以她目前的状况而言,没有十年,她都不会考虑搬离萨达星,那离得比十万八千里还要不知道多少倍距离的中央星域,根本就不需要投入过多的时间去关注,那纯粹是浪费生命。
她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虽然对星际时代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她早就已经是成年人了,懂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并为此把自己的时间效益最大化,专注在育儿、练武与学习上。
但也因为这样的习惯,以至于她下意识地疏忽了这一次喧哗,错失先机。
第38章 劫机
凌晨三点十八分,从和光星飞往萨达星的民用航舰发生了一起劫机事件,始作俑者为一年前就曾经在弘蕴星域出没的红蜘蛛星盗团。
而这一切发生之时,外界一无所知。
人群中靠边的角落里,凤殊安静地站着,熟睡的凤圣哲被她背在胸前,一片衣角被凤昀牵着,感受到他的颤抖,她伸出手去握住他。
她掌心干燥,他却一片湿润,汗出如浆,显然是吓着了。
人群的前方,红蜘蛛星盗团的人或站或坐着,十二个人,其中一个还大咧咧地躺着,像是在睡觉。
他们长得并不凶神恶煞,甚至此刻还都笑眯眯的,端的是一派温和无害。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加让人恐惧。
在泾渭分明的乘客与海盗中间,乱七八糟地尸体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男女老少都有,其中还有好几具明显是婴儿的尸体。
残肢断臂,鲜血淋漓,死者神情皆惊恐痛苦,狰狞万分。
凤殊并没有让凤昀回避这样的画面,她没有让他背转身去,也没有去遮住他的双眼,就由着他神情恐惧地看着犹如地狱般的场景,像是回忆起了父母同样惨烈的死状,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上下磕碰,咯吱咯吱响,浑身抖如筛糠。
来自达达星的七个少年少女站在最前方,正对海盗怒目而视。
“你们这些杀人犯,就不怕联邦军队把你们五花大绑地送去重型监狱服刑吗?有进无出,一辈子死在里面都没有人会给你们收尸!”
海盗中的红头发吹了一声口哨,眼神轻|佻地将义正言辞的小姑娘从发丝到脚尖都打量了一番,一寸一寸地扫过。
“小女孩勇气不错,腰腿粗了点,玩起来不够带劲。”
见她被气得握拳就要冲上来,却被同伴抱住,却依旧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红头发随手往边上的凤殊一指。
“喏,如果你像那位抱着孩子的小姐一样,身材娇媚,面上却又自带禁欲气息。”
凤殊垂眸,面无表情,心里却杀意翻涌。
不能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两个孩子,她暂时不能动。
忍字头上一把刀,哪怕多年以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应付各种层出不穷的事情,但是被人当众这般侮辱却还是头一遭。
虽然只不过是因为站着躺枪,但是不得不说,凤殊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她想杀人。
她的一身武功,一半是家传,一半得自带她离家的老和尚。
慧山在落发剃度之前,曾是根骨绝佳悟性奇高的武学奇才,年至半百便到达了大宗师的境界,当世之时少有对手。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破红尘,入了佛门。
慧山也杀人,哪怕是当了和尚。他照常喝酒吃肉,也依旧没有放下屠刀。
作为他的半个【创建和谐家园】,他也从来不曾要求凤殊不许杀人。不管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还是仁善济世之才,只要是真的对凤殊心生恶念,并主动或者迂回曲折地委托他人招惹凤殊的,她想怎么折腾回去都无所谓。
杀人也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了好事的结善缘,结了死仇的,便只能是恶缘,能解的死仇不多,所以最后的下场基本都是不死不休。
既然都要有人死,慧山自然更希望凤殊活着,所以他管别人去死。
凤殊是个十分实在的人,真的结了不死不休的大仇,自然更愿意先下手为强,能杀就杀,不能杀便避开,遇上了也直接逃走,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得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就好像如果遇到可以顺手帮忙的小事,她也会发善心,顺手就帮人个小忙了。但是会惹【创建和谐家园】烦的好事,她向来就没那个大爱心去做,真遇上了,不会危及到她自身性命的情况下,她都是走为上策。
慧山是个红尘经历相当丰富的和尚,所以带她时即便出言教导,也是不拘一格。譬如关于善恶观念,他认为行善作恶偶尔是很相近的。大善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是大恶,这叫伪善;大恶从某种角度上去阐释,机缘巧合之下也会产生大善一样的效果,这叫世事无绝对。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泾渭分明的,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但她跟着的和尚都喝酒吃肉还杀人了,她可以接受日行一善,却不能够接受去做那济世为怀的大慈悲,自然的,她也不会死守着双手不能沾染鲜血的所谓善人底线。
杀人的不一定是好人,但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只能说,杀人者是不好招惹的人。
佛门也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说,她不妄杀,却不惧杀,所以,她绝非善类。
她当然是不喜欢杀人的,只要不是心理变态的人,都不会喜欢无缘无故地去屠杀同类,但是有时候身不由己,为了保全自身,就只能够在别人杀害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死则死矣,她从不畏惧。
但是如今她是凤昀的姐姐,更是凤圣哲的母亲,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在星空上航行,并没有逃离的办法。
所以她不能动。不想忍也得忍着。
但有时候不是她能忍事情就会过去。
达达星那位身穿紫衣的小女孩显然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哪怕自己被威胁了,也依旧义正言辞,很有一种恨不得立即血洒当场的逼人气势。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要是识相地就快一点离开,否则等到联邦军一到,一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胆量虽够,气势却不足以吓退星盗,因为他们俱都轰然一笑,红头发更是抬起左手,大拇指与食指指腹交接成一个圆圈,右手则伸出中指,往圆圈里戳去。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小妹妹?”
紫衣小女孩显然,双目茫然,她的同伴中却有一男孩勃然色变,大怒着冲过去。
红头发抬起一脚,男孩便轻飘飘地如断线风筝,掉落到了尸堆上,口吐鲜血,紧接着两眼一翻,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