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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洪老九行走蜀郡几十年,深谙生存之道,明白萧弈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想着盘子里那截血淋淋的舌头,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他望向萧弈时的表情充满惊恐,态度也更加小心翼翼。
南宝衣好奇地压低声音:“二哥哥,他哆嗦什么呀?你是不是恐吓他了?”
“哥哥是那样的人吗?”萧弈轻哂,“许是他怕冷。”
“他穿得那么厚实,他还穿着貂呢!”
“那可能是中风。”
洪老九:“……”
这对兄妹有必要压低声音?
他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赔着笑脸:“侯爷?”
“你先回吧,具体事宜,本侯会派人与你详谈。”
见他还肯继续合作,洪老九不禁放了心。
一行人朝金玉满堂外面走。
队伍末尾,阿娇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像是才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她走得踉踉跄跄,忍受着钻心的痛苦。
走过南宝衣面前时,她驻足。
她忽然明白,靖西侯为何会嫌弃她糙。
这南家的千金,不过豆蔻之年,却美得惊心动魄。
肌肤【创建和谐家园】润透、吹弹可破,小脸精致得宛如恩赐。
最难得的是通身的气度,娇气又纯真,通透又自信,是锦绣人家倾尽疼爱,才能养出来的。
她乖乖坐在靖西侯身侧,那俊美矜贵的青年正对她垂首低语,是娇宠呵护的姿态。
阿娇心里渐渐生出不平衡。
她的眼神掺杂着嫉妒,还有浓烈的怨恨。
不善的视线吸引了南宝衣的注意。
她抬头。
这姑娘脸生得很,她根本不认识,更别提得罪。
她见这姑娘紧紧捂着嘴,血『液』从她指缝间汨汨渗出,想了想,递给她一块手帕。
阿娇盯着手帕。
到底是蜀郡首富家的掌上明珠,就连一块手帕也格外精致,边缘绣花,还细细熏了香。
她伸手接过,突然冷笑着扔到地上,重重踩了一脚。
南宝衣看着她扬长而去,越发莫名其妙。
萧弈散漫地勾了勾唇角,递给十苦一个眼神。
第188章 好好的,娇娇抖什么?(shukeba.com)
十苦提着刀,悄然离开。
南宝衣转向萧弈,“二哥哥,你快把玉米汁喝掉,咱们回府。”
“哦……”
萧弈懒洋洋地抱起玉米汁。
拧着眉头嫌弃地看了片刻,他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玉米汁有些黏糊,南宝衣看他喝完之后嘴唇上方沾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二哥哥,你这里沾了玉米汁。”
萧弈挑了挑眉,俯首凑到她面前,“擦擦。”
南宝衣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细细替他擦去嘴唇上的玉米汁。
两人距离很近。
面前的青年骨相流畅、面容俊美,始终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定定注视着她,瞳珠黑沉如海。
她的身影笼在其中,像是被野狼盯住的金丝雀。
南宝衣擦拭的动作逐渐缓慢。
她渐渐意识到,为对方擦拭唇瓣的动作,似乎太过亲昵。
而他的眼神晦暗犹如深海,她已经无法与他对视。
她垂下眼睫,耳朵开始发烫,连脸颊都烫了起来。
拿着帕子的小手,甚至忍不住地发抖。
萧弈轻轻笑了一声。
他握住她的小手,大掌慢悠悠地包覆住她的小拳头,在掌心细细地摩挲。
他柔声:“好好的,娇娇抖什么?”
“可能是……是中风吧。”
南宝衣结巴。
“年纪轻轻,中的哪门子风?”
“许是,许是被,被洪老九传染染染的……”
南宝衣继续结巴。
“我竟不知,中风还能传染。”萧弈不置可否,余光瞥见十苦提着带血的刀回来了,才松开她的小手,“回府吧。”
南宝衣捂着滚烫的脸蛋,迟疑地跟上他。
快走到金玉满堂门前时,她忽然道:“二哥哥,我打包的玉米汁还没拿,你那么爱喝,不能不要的。你等等!”
萧弈:“……”
能暂时忘掉玉米汁吗?
回到南府,已临近黄昏。
松鹤院的客人都散了,几树红梅积着晶莹白雪,在暮『色』里美的如诗如画。
萧弈笼着袖管走在后面,看着南宝衣探头探脑地往前走。
他开口:“你在干什么?”
“嘘!”南宝衣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南景怕是不中用了,我爹肯定要揍我,我得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说完,转头就撞上了南广。
南广提着棍子,显然等在这里很久了。
南宝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躲到萧弈背后,“二哥哥救我!”
南广气急败坏:“孽女!你不是去金玉满堂给你哥哥送银子嘛,你送的银子呢?!可怜你哥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是活活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南宝衣探出脑袋,“他死了没有?”
“当然没有!大夫说没伤到根骨,死不了!”南广痛心地扔掉棍子,哭着一拍大腿,“娇娇啊,他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唉!”
都吐血了,居然还没死……
南宝衣在心里嘀咕着,又劝道:“爹,我走到半路被人偷了银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且我也不知道万春书院的院长在那里吃酒,南景自己把一百两银子的束脩说成一千两、两千两,这才引来对方的不满。所以这事儿论起来,还是他自己的错。”
她说完,本以为南广还要骂她两句。
但南广只是颓然地坐在了台阶上。
他捂住脸,很久没有动静。
南宝衣担忧地蹲到他面前,轻轻推了推他,“爹?”
南广抬起头,竟是满脸的老泪。
他用手背擦了擦泪珠子,勉强笑道:“这事儿,也怨不得娇娇……是他自己没有福气,是他自己没有福气啊……”
他并不是不知道南景蒙骗他。
常常流连酒楼牌坊,遇见过那么多权贵子弟,他怎么会不知道万春书院的束脩是多少呢?
只是景儿自幼争胜好强,他没办法给他名分,就只能多给他银子。
他想着,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好歹得把子女培养成才。
他自己节衣缩食无所谓,但景儿要吃好一点,要穿好一点,不能丢了体面。
可是……
他起身,颤巍巍朝前院走去。
南宝衣看着他。
寒风四起,把花枝上堆积的细雪吹到他的发髻上,像是染白了他的头发,而他的背影颇有些蹒跚,不再是昔日作天作地的嚣张模样。
她爹爹年逾四十,依旧儒雅风流。
只是今日,终究有些迟暮之感了。
她心中难受,转向萧弈,“二哥哥,我不想回屋,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坐坐?”
萧弈颔首。
朝闻院大书房,依旧摆满了古籍。
南宝衣注意到沈议『潮』也在。
他跪坐在蒲草编织垫子上,正就着案几翻看账本。
那么厚那么复杂的账本,他一页接着一页地翻过去,连算盘都不需要,就能清清楚楚地算出账目有无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