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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农女:妙手空间猎世子-第3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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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不同向前踏出了一步。风波恶从靴筒里唰地抽出一柄匕首,青光闪闪,也踏前一步。游坦之一见风波恶手中的这柄匕首,便是心头一喜,忙道:“那位大爷,我想向你借一件东西用用,不知可肯?”风波恶一听此语,面上神色立时大变。江湖之上,有许多话听来客气,但含意完全相反。譬如说“请阁下多多赐教”、“要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随之而来便定然是一场厮斗。而开口称“借”,极有可能要“借”的东西便是对方的一条手臂、一对招子、甚至是一颗脑袋。是以风波恶听得游坦之向他借东西,心中便大大吃惊,道:“你要借什么?”

        游坦之伸手指著风波恶,这使风波恶心中更惊,又退了一步。包不同怪叫道:“你究竟要借什么——”他一句未曾说完,双足一蹬,突然向旁侧射而出,没入了路边草丛之中。只听得草丛中,传来了两下怪叫之声,包不同又已疾跃而出,一手一个提著两个人。那两个人仍在拼命挣扎,但被包不同的双手犹如钢钩一般牢牢抓住,却哪里挣扎得脱?包不同到了近前,一松手将两人抛了下来,立时身形一耸,便已踏在他们的背上。那两人抬起头来,叫道:“师弟,快快出手!”

        游坦之本来尚未看清那两个是什么人,直到他们大叫师弟,才看出是同门师兄。包不同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星宿门下,你们在一旁鬼鬼祟祟,却是为了何事?”那两人道:“包英雄,我们奉了师父之命来监视这铁头人,和你老人家无关,望你高抬贵脚!”通常只有说“高抬贵手”,但这时包不同以脚踏住了他们,这两人为了讨好,竟说出“高抬贵脚”来。包不同“哈哈”大笑,身子向上拔起。他英雄性格,实是不屑与这等【创建和谐家园】之徒计较。游坦之大惊,道:“包英雄,放他们不得!”两名星宿【创建和谐家园】爬起身来,立即伸手抓到。游坦之在惊惧之下呆了一呆,左右双臂已铍紧紧抓住。那两人握住了游坦之的手臂,喝道:“快跟我们去见师父。”游坦之求恳道:“两位师兄何苦与我为难,若肯就此放过,此生不忘大德。”那两人厉声呼喝,道:“不行!”拉著游坦之便向前走。游坦之本能地双臂一挣,原只求挣脱掌握,却不料他手臂才动,那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呼呼”两声,疾飞出两丈开外,骨折筋裂,死于非命。游坦之呆了一呆,转身就逃。风波恶和包不同两人心中不胜赅异,齐声叫道:“且慢!”

        游坦之见两位师兄忽然飞出跌死,只当是风、包两人做的手脚,所以掉头便逃,一听得两人叫唤,心想逃得快些,却是脚下发软,竟“咕咚”一声跌倒在地。风波恶直如一阵风般卷到了面前,道:“你刚才到底要向我借什么?”游坦之道:“小可不敢作此非份之想了。”望著风波恶手中的匕首,只是苦笑。

        风波恶见游坦之目光不离匕首,恍然大悟道:“你可是想借我的匕首一用?”游坦之道:“小可本来确有此想,但阁下若是不愿意,也就算了。”风波恶道:“我这柄匕首削铁如泥,你莫非要用来除去头上的铁面具?”游坦之道:“正是。”风波恶冷笑道:“我在少林寺前要为你将铁面具除去,你非但不领情,反而击了我一掌,令我受了多日苦楚,如今么,哼哼……”游坦之不胜惶恐,道:“风大爷一定弄错了,我怎有本领发掌击你?”风波恶乃是直性汉子,见游坦之居然赖得干干净净,心中大是有气,怒道:“好,你打了人居然不认账,在少林寺前打在我肩头上的那一掌难道是狗掌熊掌?”包不同道:“非也,那是乌龟脚爪。”游坦之红著脸道:“那是星宿老仙的神通,和我无关。”风波恶和包不同两人心十分疑惑,他们分明是中了铁头人的毒掌,才受了许多日子的苦楚,连神医薛慕华也束手无策,如不是那小和尚出手相救,真不知落得如何收场,何以这铁头人竟不肯承认?看他的神情却又不像是作假。两人争著问道:“怎么是老怪物的神通?”游坦之迟疑道:“星宿老仙说,那是星宿门中的神奇法术,不能讲给外人听的。”

        包不同和风波恶越听越奇,道:“法术?星宿派还会法术?铁头朋友,你何妨讲来听听!”游坦之望著风波恶手中的匕首,心想师父在传授这“法术”之际,曾说自己只要一念口诀,他便会心灵感应,遥施法力相助,如今自己带走了阿紫,师父十分恼怒,不知法术是否仍然灵验,又怕念动口诀,便给师父知道了自己的所在,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他左思右想,一时委决不下。风波恶一拉包不同,道:“三哥,咱们走,这铁头人是我们的仇人,我们何必借匕首给他?”游坦之本就想到市集上找铁匠设法除去铁面具,但铁匠的刀锤哪里及得上这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一见两人要走,忙道:“好,我说,我说。那口诀是‘星宿老仙,星宿老仙,护佑【创建和谐家园】,克敌制胜,一三五七九!’我一念,他就遥施法力,助我取胜了。”风波恶和包不同初听不觉一呆,接著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风波恶笑弯了腰,包不同则捧住了肚子在地上打滚,一面笑,一面不断“哎哟”、“啊呀”地叫著。游坦之道:“你们别笑,我一出掌便伤了你们,便是这法术的神通。”风波恶强止笑声,道:“铁头朋友,我们虽曾吃过你不少苦楚,但眼见老怪物这样欺你,却也不服。老怪物哪会什么法术,你功力之高已是一流武林高手,那倒是真的。”游坦之连连摇手,道:“尊驾不要乱说,我是一流高手?嘿嘿,我是一个高手?”

        他想及自己只在阿紫的心目才是一个一流高手,最好一直让阿紫做著这个美梦,她心中才会高兴。风波恶见他忽地出神,又道:“以我看来,只怕连星宿老怪的功力也还及不上你。”游坦之连连摇手道:“别说了,别说了!”包不同走近道:“风四弟,这人看来疯疯癫癫,别与他多说了。”风波恶正色道:“铁头朋友,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讲的是真话。你武功极高,毒掌功夫可称天下第一,只盼你以后再不要对人胡乱发掌。”游坦之忙道:“人不打我,我已求之不得,怎会【创建和谐家园】?”风波恶将匕首在靴筒上擦了两擦,向游坦之抛了过来,道:“好!姓风的就交你这个朋友,这柄匕首送给你了!”游坦之伸手接住,呆了一呆,“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江湖上人心险诈,风波恶和包不同两人何等阅历,自然更是处处留神,一见游坦之跪倒,便即闪身斜退。游坦之自是绝无害人之意,他规规矩矩的叩了三个头,道:“两位肯把我当作朋友,游某人心中十分感激。”风波恶道:“噢,原来你姓游。”游坦之道:“是!小可姓游。”包不同道:“聚贤庄游家侠名远播,可是你的本家?”游坦之听得一阵心酸,好一会才道:“我也久仰聚贤庄游家的盛名,只是无缘拜见两位游老英雄!”他泪水泉涌,但因戴著个铁面具,别人自然看不出来。风,包两人互望一眼,心知铁头人暂时必不肯说明来历,反正朋友已经交上,还愁以后没有机会相询?两人一拱手,道:“游朋友,咱们后会有期了。”游坦之忙道:“两位英雄请便。”风波恶和包不同一个转身,如风向前掠出。

        两人走后,游坦之也即离去,不一会便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他站在河边,望著水中倒影,缓缓举起那一柄匕首,却是禁不住簌簌发抖。那铁面具和他整个头脸血肉相连,若是硬生生撕了下来,实是性命堪虞,教他如何心中不怕?但他又想及只要铁面具除下,便可以永远以“极乐派掌门人王星天”的身份和阿紫长相厮守,勇气又陡然而生,握紧匕首对准了铁面具的焊缝之处轻轻割下。风波恶的那柄匕首锋利无匹,轻轻一响,便已将焊接之处割了开来。

        游坦之收好了匕首,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抓住了铁面具,吸一口气,用力向外一扯。他下定决心,这一扯用力极大,竟把血肉相连的铁面具生生扯脱。他只觉一阵剧痛攻心,天旋地转,发出了一声嘶叫,即便痛昏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游坦之悠悠醒转,只觉得整个头脑剧痛难当,连眼睛也张不开。他勉强伸手一按,才发觉自己上半身浸在河水之中,连忙伸手向头上摸去,只觉触手冰冷坚硬,以为面具并来除去,急痛交加,又昏了过去。

        游坦之刚才那一扯实已将铁面具扯脱,却将头脸上的皮肉带下了好几片,鲜血喷涌,他已痛得昏倒在小河边上,恰巧把头部浸在水中。也亏得他的头浸在水中,不然人在昏迷中血流不止,势必性命难保。如今他头脸上的血流入水中,体内寒气散发出来,头旁的河水立时结冰,将他的头脸包住,犹如戴了一个水晶面具一样,流血也自然止了。

        他醒转时伸手向头脸上摸去,触手冰冷,便是摸著了结在他头脸上的冰块之故。及至他第二次醒转,头脸上的冰已渐渐化去,只觉得伤处如经火炙一样。他勉强站起,俯首向河水中照去,禁不住陡地吓了一跳,先还只当小河底上藏著什么怪物,随后便即明白:“怪物”就是自己的影子。他呆了片刻,鼓起勇气又向河水中照看自己,只见面上血肉模糊,头皮也有几处要生生撕脱,总之十分丑恶,他心中难过,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明白,就算伤愈结痂,自己容貌之丑,只怕普天之下不作第二人想,幸而阿紫双目已盲,自己可以带她到人迹不到的去处,只有自己和阿紫两个人,就算再丑些也不打紧了。

        他转过身来,将两片连皮肉带毛发的铁面具踢到了河中,忍著奇痛向那桃林奔去。在将到桃林之际,已是心头狂跳,穿过了桃林,便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小溪边上。

        游坦之老远便叫道:“阿紫!阿紫!”那女子却并不扬起头来。游坦之一怔,心想:莫非她嫌自己去得太久,所以不理不睬?再向前走出几步,才觉出事情不对,因为那女子身上并非穿的紫衫。一时他心头狂跳,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那女子“咯”地一笑,转过头来,道:“你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游坦之吃了一惊。原来那女子竟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叶二娘向游坦之一看,也是面上变色。她号称无恶不作,什么样的凶残事儿未曾见过?但看到游坦之血肉模糊,也不禁心头微有寒意。游坦之踏出一步,问道:“阿紫呢?”叶二娘定了定神,道:“你找她?”

        游坦之知道叶二娘和丁春秋相识,而且同恶相济,若不是为了阿紫,早已转头逃走,这时却反而逼近一步,尖声道:“阿紫呢?阿紫呢?”他头脸上鲜血淋漓,眼中又射出焦急的光芒。叶二娘看了不禁骇然,勉强一笑,道:“你说的阿紫,可就是那瓜子脸儿,身穿紫衫的小姑娘?”游坦之气急败坏地叫道:“是的,就是她,她在哪里?”

        叶二娘向河边草丛中一指,道:“她在河边洗脚,你大呼小叫做什么?”游坦之信以为真,转身便向河边奔去。叶二娘身形如风,迅即飘到了游坦之的身后,一掌“呼”地拍出。游坦之全然料不到叶二娘突加暗算,那一掌被她击个正著,向前跌出了两步,仆倒在地。他一倒在地上,便看到阿紫,只见她蜷著身子躺在草丛中,也不知是死是活。叶二娘随即赶到,提脚踏住了游坦之,喝道:“你是什么人?”游坦之喘著气,道:“阿紫!阿紫!你把阿紫怎么样了?”

        游坦之绝不知自已的内功已经极高,若是叶二娘只是对付他,就算拳【创建和谐家园】加,他也必然不敢还手,但这时他心悬阿紫的安危,不顾一切地猛力一挣。叶二娘只觉得一股大力涌了上来,身不由自主向后便倒。游坦之一跃而起,伸手抓住她的肩头,大声道:“阿紫怎么了?阿紫怎么了?”叶二娘被游坦之紧紧抓住,只觉一道阴寒无比的大力一阵阵钻入体内,凉得两排牙齿相击,眼睛翻白,哪里还出得了声?游坦之见她这等模样,心中反而吃惊,他知道对方武功甚高,这时脸上的神情如此古怪,莫不是正在施展什么厉害功夫,摆布自己?气馁之下,怯意大生,五指登时松了。叶二娘软绵绵的跌倒在地,眼看出气多,入气少,连动都不会动了。游坦之呆了片刻,还道自己够运气,适遇这魔头羊吊发作,此机绝不可失,连忙转身奔向阿紫的身边。他看出阿紫只是穴道被封,这才松了一口气。解穴的本事,他还是有的,便在阿紫的身上轻轻拍了几下。阿紫舒了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道:“我都听到了!”

        游坦之一怔,道:“你听到了什么?”阿紫笑容满面,道:“我听到了,你只一出手便将‘无恶不作’叶二娘打得一声不出。她咽了气没有?”游坦之身子一震,道:“无恶不作叶二娘?”阿紫笑道:“她是不是死了?”游坦之虽然习武不久,但聚贤庄上来往的全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这“天下四恶”之名自然是听说过的,当下出了一身冷汗,竟尔说不出话来。

        阿紫奇道:“咦,你怎么了?”游坦之忙道:“她是……她是……”他本来想说叶二娘羊吊病突然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乃是“极乐派掌门人王星天”,焉能惧怕天下四恶?硬著头皮道:“是啊,像她那样的人,当然不堪一击——阿紫,我们走吧!”

        阿紫仰面对著游坦之,现出十分钦佩的神情,道:“无恶不作叶二娘的武功极高,连丁老怪也时时对我们说起,竟被你如此轻描淡写地打发了。我识得你之后,就不怕再有人欺负我了!”她讲到后来,声音发抖,似欲凄然泪下。游坦之忙道:“自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接著又低声加上一句:“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阿紫展颜一笑,侧颐想了想:“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有一件事求你。”游坦之道:“什么事?你说好了……但我们先离开此处如何?”他是怕叶二娘发完了“羊吊”后,自己便无法了局,却再也想不到叶二娘就算未死,也是万万不敢有所异劲的了。

        阿紫道:“我想你一定不肯答应我的!”游坦之引著阿紫走了开去,一面道:“我一定答应你。”阿紫一笑,道:“我还未曾说出是什么事来,即便答应了么?”游坦之心想,不论要求什么,只要自己能为她出力,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因道:“你要我做什么?说出来听听!”阿紫停了脚步,微微仰著头,面上充满了希望,道:“王公子,我要你夺了星宿派掌门人之位,让我来做星宿派的掌门人。”

        游坦之万不料她要求的竟是这事,强挣著道:“什……么?”阿紫道:“我想在你扶持之下来做星宿派的掌门人。”游坦之禁不住发起抖来,道:“这……这……阿紫,你是在开玩笑吧?”阿紫撅起了樱唇,嗔道:“你刚才还说什么都肯答应我的,为何这样一件小事,倒要推三阻四?”游坦之苦笑道:“这是……小事?”阿紫道:“是啊,你的武功这样高,你又说过,人人都怕丁春秋,只有你不怕,那么你只要打败丁春秋,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游坦之硬著头皮,道:“那……的确不是难事。”阿紫更是高兴,道:“那就好了,你将丁春秋打败,让我作星宿派的掌门人,反要丁春秋拜在我的门下,哈哈,岂非妙极!”

        游坦之听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丁春秋是阿紫的师父,借外人之力,夺取师父掌门之位,已是武林中罕见的事,更要师父拜在徒弟门下,那更是闻所未闻之事。但星宿派乃是天下第一邪派,阿紫讲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自己的主意有趣,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悖理之处。游坦之呆了好一会,才道:“阿紫,星宿派的声名不好,这掌门人不当也罢。”阿紫一扭身,道:“不,星宿派威名远播,而且派中重宝碧玉王鼎的下落又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该由我来做掌门。我不管,你刚才已答应我了,如今可不能反悔!”游坦之忙道:“我不是反悔,只是胜过丁春秋,这……”他心中实是为难之极,他充认什么“极乐派掌门人”,自认武功高强,全不过为了搏阿紫心中高兴,料不到她异想天开,竟想当起星宿派的掌门人来!别说他极本不敢与丁春秋动手,又有何能力为阿紫夺得星宿派掌门人之位?

        阿紫低下头去,道:“王公子,我和你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有点不配……”游坦之大吃一惊,道:“阿紫!你何出此言?”阿紫过:“你是一派掌门,我却什么也不是,如何配得上你?”游坦之顿足道:“我也不是……”他这句话再也说不下去,阿紫已问道:“你也不是什么?”游坦之急忙改口道:“我也不是拒绝你的要求,只是……只是……”灵机一动,续道:“只是星宿派老怪如今不知何往,我们怎去找他?”阿紫一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只要我放起本门信号箭,便立即可以将他引来。”游坦之忙道:“不,不好!”阿紫却已自袖中取出了一枝紫色小箭,伸指便将箭尾捏破,硫磺火焰见风自燃,“嗤”地一声过处,那支火箭,化为一缕紫焰,直向空中升了上去。游坦之见了,吓得几乎软瘫在地。

        阿紫拍手道:“你看飞得够高么?”游坦之勉强抬头看去,只见那一溜紫焰,到了半空,“卜”地爆散开来,成为一大蓬紫艳艳的光雨,倒泻下来。似此情形,只怕远在十里内外也可看见。他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连忙拉住了阿紫的纤手,叫道:“快走!”阿紫被拉住,身不由主地向外奔去,叫道:“干什么走啊?丁春秋只要一看到紫为焰,立时便会赶来。”游坦之连话也顾不得说,只是拉著她向前飞奔,一口气奔出了六七里,才停了下来。

        阿紫一摔手,道:“你不敢和丁春秋动手么?”游坦之喘著气道,道:“不,不,丁春秋算得什么?”阿紫道:“那你为什么要走啊?”游坦之苦笑道:“我不是走,我怕我和丁春秋动手之际,连你也受了牵累,所以才将你带开的。”阿紫转嗔为喜,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样?”游坦之道:“我独自回去对付丁春秋。”阿紫摇头道:“不,刚才你说过,再也不离开我的。”游坦之本来只准备胡乱去走一遭,回来便说丁春秋已被自己打死,还可以搪塞一时,但如今阿紫硬要跟在自己身边,她虽然盲了眼,却又如何骗得过她?

        阿紫哪里知道游坦之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在团团乱转,又道:“打败了丁春秋之后,我还想做一件事。”游坦之几乎哭了出来,道:“你又想做什么?”阿紫道:“我姐夫本来是丐帮帮主,却被那群不知好歹的臭叫化夺去了打狗棒,丢了帮主之位。若是能将打狗棒从丐帮的手中抢回给他,他一定十分高兴,再也不会说我是不懂事的女孩子了。”

        游坦之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道:“你……还有什么主意?”阿紫嫣然一笑,道:“办完了这两件事再说。”游坦之心中,连珠价叫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紫又道:“咦,怎么还听不到丁春秋的声息?让我再放一枝信号箭!”游坦之道:“阿紫,我……我们……”他想明告阿紫,自己实在就是一无所长的铁丑,并不是她想像中的风度翩翩、武功绝项的王帮主,见了丁春秋也只有叩头求饶的份儿,怎能从他的手中夺过星宿派掌门人之位?阿紫道:“你说什么?我双眼被丁春秋剌瞎,怨毒难消,你难道不想为我出气么?”

        游坦之知这阿紫绝顶聪明,若是再推搪下去,说不定便为她看出了破绽,只得道:“当然,我们便去寻找丁春秋。”阿紫喜道:“好,快走!”游坦之拉著阿紫又向前奔出。阿紫双目已盲,只当走的是回头路,却不知方向正好相反。两人继续向前奔出了五六里,阿紫只当已到了原处,其实,却离她施放信号之处更远了。游坦之停了下来,道:“咦,怎地不见丁春秋?”他唯恐为阿紫识破机关,心虚情怯,语声仍不免发颤。

        阿紫道:“除非他未曾看到信号箭,否则一定会赶来的。我还有信号箭在,不妨再发一枝。”游坦之忙道:“不必了!”但阿紫的动作极快,第二枝信号箭早已化为一溜紫焰,升上半空。游坦之一身冷汗,又待拉了阿紫离去,又怕她著恼,正急得不知如何才好,已听得丁春秋的声音若断若续地传了过来,道:“阿紫,你若想重返师门,我倒可以网开一面。”阿紫连忙扬声道:“不错,我正是想重回星宿门下,师父,你老人家快来啊!”丁春秋的声音迅速无比地自远而近,道:“来了!”这两字铺天盖地而来,丁春秋身形飘飘,已到了眼前。这时游坦之双腿发软,坐在一块大石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阿紫靠在游坦之的身边,知道星宿老怪真的来了,心中也不免惴惴不安。

        

       

      第九十二章  老怪落败

        阿紫听得游坦之一招之间仗打倒了无恶不作叶二娘,便硬要他出头对付丁春秋,不顾一切将丁春秋引了来。这时丁春秋一到,了无声息,她目不能见,心中却在想像丁春秋的神情,他见到自己和一个年轻公子在一起,一定大是奇怪了。

        丁春秋心中确是十分奇怪,他站定在七尺开外,目光闪闪,望著游坦之。游坦之头上的铁面具已去,伤口也已经结痂,三分似人,七分似鬼,模样十分可怖,却坐在石上发抖。丁春秋虽是见多识广,一时之间也摸不准是什么路数,望了片到,才道:“阁下何人?”阿紫心想,丁春秋果然未见过王星天,听他口气像是十分犹豫忌惮,可知王星天一定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想到这里又放下心来,只等游坦之回答。可是等了半天,却听不到游坦之的声音。原来游坦之一见丁春秋赶到,心中便不断叫苦,哪里还有说话的气力?阿紫“咯”地一笑,道:“丁春秋,你未曾见过这位公子么?”丁春秋听阿紫忽然直呼其名,心中大怒,但又听出她语气之中颇有所恃,便也暂不发作,道:“未曾见过,他是什么人?”

        阿紫笑道:“这位是极乐派掌门人王星天,你可曾听说过么?”星宿老怪一呆,武林中门派很多,却从来也未曾听到过“极乐派”之名,他一声陡喝,道:“什么极乐派,胡说八道!”阿紫冷冷地道:“你自己孤陋寡闻,有什么好说的?王公子,何必与他多说,你可以出手了。”丁春秋大奇,道:“叫他出手,作什么?”阿紫道:“你当了那么多年星宿派掌门,只怕也当厌了,我想该换个人来当。”丁春秋又好气又好笑,道:“让给谁来当星宿派掌门人?”

        阿紫向她自己的鼻尖一指,道:“自然是我,你可以拜在我的门下,叫我一声师父。”丁春秋忍无可忍,一声怪喝,身子向前陡地欺了过来,五指如钩,便向阿紫头顶抓下,左臂外翻,右掌似发非发,却为防止游坦之突然出手。游坦之本来不敢出声,这时见丁春秋来势汹汹,才猛地叫道:“住手!”他心中惊骇之极,连声音都走了调。丁春秋乃是何等样人物,他一听游坦之开口,便听出对方内功极高,竟是一个扎手人物,连忙后退半步,那一抓也改向游坦之抓来。

        游坦之在这刹那间,心想还手也是死,不还手也是死,双眼一闭,双手向前疾推而出。他那两掌直勾勾地推出,全无章法可言,却是寒风陡至,内力汹涌。星宿老怪吃了一惊,疾忙收招,打横跨出两步,喝道:“阁下何人?”游坦之张开眼来,见丁春秋已跨出了一步,死里逃生,只怕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这时几乎想跪了下来,哀求乞命,却已听到阿紫叫道:“王公子,你一招便已将他逼退,为何不趁胜进击?”游坦之茫然:“我……将他逼退?”

        丁春秋刚才和游坦之的掌力相接,已试出对方的内力十分怪异,且也十分熟悉,这时陡地想起,一声怪笑道:“原来你是那铁头小子的师长?”游坦之还未回答,阿紫已道:“王公子,什么铁头小子?”游坦之结结巴巴,道:“我有一个……徒儿……头上功夫厉害,丁春秋……曾吃过苦头,所以记得。”阿紫喜道:“原来他连你的徒弟也不如,我这个星宿派掌门人是当定的了。”游坦之只觉得头颈发僵,勉强转过头去,见丁春秋须发戟张,神情十分可怖,几乎便要拔腿而逃,却又不忍丢下阿紫,只得也硬著头皮和丁春秋僵持下去,一面心中思忖:如今只好捱过一刻,便算是多活一刻!

        丁春秋已将大量毒质运至掌心,随时都可发出,但因心中忌惮,并不发掌。他认定对方是游坦之的师长,而他曾和游坦之对过一掌,几乎吃了大亏,这时岂能不忌惮三分。若无阿紫在旁,他早已借词离开,但阿紫扬言要夺星宿掌门之位,还要他反拜在她的门下,丁春秋自己便曾弑师叛道,阿紫是他【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徒弟,焉有不知她说得出做得到之理?此际自然万不能走。

        他们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著。游坦之心中害怕,只觉双腿发软,好几次忍不住要跪下去大叫“师父饶命”。虽是勉强忍住,那一双腿却簌簌地发起抖来。一抖开了头,片刻之间,他全身都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住。

        星宿老怪却反而吃惊不小,他本就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故迟迟不敢出手。这时游坦之忽然剧抖起来,丁春秋不知对方在弄些什么玄虚,连忙向后退出一步。霎时间,他心中不知转了多少念头,想及自己和游坦之第一次对掌的情形,游坦之分明赢了,却反而大叫饶命,当时便曾疑心他故意调侃自己。如今游坦之的师长突然出现,说不定就是他有命游坦之前来探底,并在紧要关头带走了阿紫,可能他们正是为了那座碧玉王鼎。星宿老怪一开头想得偏了,牛角尖愈钻愈深,只觉得自己所想的再也不会有错,因此也就更是迟疑不决。

        游坦之见丁春秋只是盯著自己,并不出手,心下稍放,但仍是不住地发抖。阿紫目不能视,侧头细听,听不到两人动手,却听到了发抖之声,心下大奇,道:“王公子,谁在发抖啊!”游坦之忙道:“没……有……人……发抖……”他身子正在抖著,讲起话来,自是断断续续,一字一震。阿紫吃惊道:“王公子,你在发抖么?”游坦之道:“当……然不是,我是在运……功……”阿紫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

        游坦之咽下了一口唾沫,道:“我这就出手了。”他用尽了气力,缓缓扬起发抖的手臂来。丁春秋见对方扬手,大是紧张,左手当胸,右掌翻起,作势迎敌。游坦之好不容易扬起手臂,那一掌却是绝无勇气发出,手掌已经翻转,却震得晃动不定。丁春秋心下骇然,各门各派的掌法,自己都有所知,似这般不断抖动的古怪掌法却是未曾见过。他心念电转,只怕对方一出手,自己万难讨好,最好能够不动手,关键便只在阿紫身上。他又后退了一步,道:“阿紫!”阿紫笑道:“丁春秋,你可是愿意拜我为师了?”丁春秋沉声道:“阿紫,你该知我天下无敌,如此妄作非为,只是自取其辱,还不幡然悔悟,我还可以不究既往。”阿紫何等聪明,早已听出丁春秋色厉内荏,这句话虽然说得凶恶,却掩不了他心中的害怕。她得意地笑了起来,道:“你既是天下无敌,不如出手将王公子击毙,将我擒赴辽国南京,找到碧玉王鼎携回星宿,岂不快哉!还在犹豫不决作什么?”丁春秋气得面上青黄不定,又向游坦之怒视了一眼。

        游坦之也听出丁春秋像是有所惧怯,心想:也许为了自己面容可怖,将丁春秋吓窒了,但愿这次竟能将他吓走,硬著头皮说道:“阿紫要当星宿派掌门,你让是不让?”丁春秋心想,总不能只凭一句话便将掌门之位拱手让人,好歹也得试一试对方的武功究竟如何?真要不敌,走也未迟。他一声冷笑,并不答言,手掌已向前缓缓推出。游坦之忽见丁春秋的手掌向前推来,登时汗流心跳,双腿发软,身不由自主的坐倒在地。丁春秋见对方忽然坐倒,那一掌的去势陡地加快!

        游坦之见丁春秋的掌势陡地加快,吓得大叫一声,一个跟斗翻了出去。掌力到处,“篷”的一声在地上击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坑来。游坦之正待站起逃跑,见丁春秋掌力如此之强,身子更是发软,哪里还站得起来?阿紫这时也听出了不妙,忙道:“王公子,怎么了?”游坦之苦笑道:“阿紫,你这个星宿派掌门人之位,看来……”丁春秋不等游坦之说完,身形耸动,第二掌又已向前推出。游坦之连滚带翻,向后退避。丁春秋那一掌蓄力不发,喝道:“你如何不还手?”阿紫也急道:“你如何不还手?”游坦之软瘫在地,只急得话也说不出口,见丁春秋的手掌渐渐逼近,吓得心胆俱裂,连缩了几下头,将头脸藏到了胁下。

        在这刹那间,心中陡一动,想起了那本梵文书中所载的一个怪姿势,另一只手则自胯下穿过,掌心向前推出。丁春秋见识极广,虽然不知易筋径,但立即看出游坦之摆出的怪姿势正是上乘的运气凝力功夫,这一掌的去势便停了一停。

        游坦之摆出了这样的一个怪姿势之后,只觉得内息转快,体内的劲力如万马奔腾也似,一齐涌向朝前伸出的那一只手掌,且由掌心疾透了出去。丁春秋掌势微收间,突然觉出一股大力涌到。此时再无犹豫之地,手掌的去势陡地加速迎上。然而,他手掌每向前推出一寸,涌来的大力也就加强一分,等到他手掌推前了尺许,前面一道一道涌过来的大力已凝成实质,使手掌再难向前推动。丁春秋又惊又怒,身形微矮,拿桩站定,陡地一声大喝,将全身的力道尽皆运于右掌,向前压了过去!他只当这一倾力而为,至少可以和对方的手掌相交,乘机下毒。却不料也就在他孤注一掷之际,只觉手掌中被一股极强的力道反震过来。丁春秋一声大叫,被震得凌空飞起,连翻了七八个跟斗,方始落地,身子已在三丈开外。他定了定神。向游坦之望来,实难相信竟会遇上了一个功力如此高深的敌手!

        阿紫听得丁春秋怪叫,又听得有人跌出,心中大喜,忙道:“王公子,丁春秋还有气么?”丁春秋怒极,道:“要我咽气,还没有那么容易。”阿紫道:“王公子,快收拾了他,不可放虎归山!”自从游坦之摆出了这样一个出自易筋经的怪姿势之后,全身内力便自掌心涌出,沛然莫之能御。如果丁春秋不是硬把手掌推了过来,原也禁受得住,但他一心要和游坦之对上一掌,以便施展“化功【创建和谐家园】”,用力把手掌推了过去,和游坦之的掌力紧紧抵住后,仍然不知进退,他的内力又难以胜得过游坦之,自然要被震得向后飞跌了出去,而他在受震跌出之际,居然能立即运气闭住七十二关穴,安然落下,那便是星宿老怪的过人之处了。

        游坦之方在庆幸丁春秋悬空跌出,又听得阿紫催促下手,忙道:“阿紫,穷寇勿追,由他去吧!这……星宿派掌门之位,自然是由你来当了。”阿紫大声道:“丁春秋,你听到了没有?由今日起,我便是星宿派的掌门人。”丁春秋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当星宿派的掌门人?”阿紫“哈哈”一笑,道:“你已被王公子打败,还好意思硬霸著掌门人的位置,不怕天下人耻笑么?”丁春秋道:“你假借外人之力,乃是本派叛徒,还敢妄称掌门人?”阿紫又是一笑,道:“我和王公子是什么交情,你应该看出来,他可不是外人。我们立即起程到星宿海去,星宿【创建和谐家园】看再有敢认你作掌门的便立时处死,改奉我作掌门的自然赏赐有加。你僭称掌门,我问你,星宿重宝碧玉王鼎却在谁的手中?”阿紫口齿伶俐,丁春秋平时爱听她的奉承,此时却被她逼得哑口无言。

        丁春秋出声不得,阿紫便更是理直气壮,道:“丁春秋,快向掌门人见礼!若敢不逊,今日叫你难讨公道。”丁春秋一惊,身形如风,又向后退出了两步,厉声道:“阿紫,你若落在我的手中,我要将你削皮、抽筋——”一句未曾讲完,阿紫已“咯咯”一笑道:“你何妨多说几句,你说什么,等你落在我手中时,我便照你所说的如法泡制。”丁春秋陡地住口,如今既打不过“王天星”,便是自己落在阿紫手中的可能居多,既已说了抽筋、剥皮两种酷刑,怎敢再往下说去?阿紫哈哈大笑,心中得意之极,道:“丁春秋,我有好生之德,可以放你离去,但以后绝不许再提起星宿派三字,更不准你踏入星宿海百里之内,你却要记住了。”

        丁春秋面色青白,却还不肯输口,道:“星宿老仙乃是星宿掌门,谁敢不认了?”阿紫淡淡地说道:“你已败了,我才是星宿掌门。”丁春秋道:“放屁,我是星宿派正统掌门人,你是僭称,谁来认你?”阿紫笑道:“说由你说,若是教我在星宿海附近撞到了你,小心你的老狗命。还不快滚,在这里狂吠乱叫作甚?”两人互争自己是星宿派掌门人,但说来说去,如今是阿紫的实力居上,丁春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是无可奈何。他狠狠地瞪上了阿紫几眼,在阿紫的讥笑声中,一个转身,向外疾奔而去。阿紫高兴之至,大骂丁春秋一顿,并硬夺了星宿派掌门人之位,这可以说是她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杰作”了。她笑了好一会,才道:“王公子,王公子!”

        游坦之早已站了起来,当他听得阿紫对丁春秋说“王公子怎算得是外人”之际,不觉心头乱跳,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云端一样,只是怔怔地望著阿紫,竟未听到阿紫的呼唤。他心中不断的想,自己一生之中最大的痛苦乃是阿紫所赐,但最大的快活却也是阿紫所予,世事之奇,当其变幻无方。阿紫连叫了七八声,他才如梦乍醒,道:“阿紫,什么事?”阿紫撅起了朱唇,道:“你为什么不理我?”游坦之忙道:“阿紫,要我不理你,除非我死了。”阿扎笑道:“你武功那么高,丁春秋果然给你打走了,我们要做的事情正多著,呆在这里作什么?”丁春秋究竟为什么突然凌空跌出,游坦之直到如今仍然不明白,他一听到阿紫的话,不由心惊肉跳,道:“又……又要作什么?”阿紫道:“去找丐帮的长老夺打狗棒啊,难道你忘了么?我得了打狗棒去见姐夫,姐夫已是辽国南院大王,不会再稀罕这丐帮之位,说不定他一高兴,要不然我略施小计,他就将打狗棒送了给我,我便可兼任丐帮的帮主了!”她说到这里,开心地笑了起来。

        游坦之呆了片刻,道:“好,我们就去!”他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反正阿紫目不能视,引著她向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去,她也未必知道相。不像对付丁春秋,她可以放信号把他引来。阿紫只当游坦之已经答应,这件事还未办成,她又已在动下一件古怪主意的脑筋了。她人极聪明,这时已觉出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不论自己要做什么,都不会拒绝。她心中高兴,觉得比诸和萧峰在一起时有趣得多。而且,萧峰是她的姐夫,游坦之在她的心中却是一个风流潇洒的年轻公子,她心底生出了一股从来未曾有过的柔情蜜意,心头甜丝丝地十分受用,把眼前的痛苦尽皆忘了。

        游坦之引著阿紫向前走去,不多久,便经过了一个镇甸。两人走在大街之上,便听得途人不断地发出惊叹之声,道:“看这个人!”“看他的样子?”“啊呀,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样的人!”阿紫听了,心中更是欢喜,只当人人都在称赞自己身边的人英俊不凡。游坦之心中明白,只是低著头疾行。

        阿紫洋洋得意地走著,忽然想起道:“我们要各处去寻找丐帮的长老们,牲口是少不得的,这镇甸像是很大,正可在此选买两匹好马。”游坦之连声答应,引著她找到了一家牲口行。牲口行中的人见游坦之脸上这等模样,早已吓得呆了,眼看他牵走了两匹好马,腿儿发软,口唇哆嗦,竟是不敢计较。两人上了马,阿紫笑道:“王公子,你所到之处,那些人见了你都连话也说不出来,可知你一定长得气势慑人。”游坦之苦笑道:“我也不是有心吓唬人。阿紫,你和我在一起可觉得害怕?”阿紫道:“那可说不定,或者我见到了你也会害怕的。”游坦之吃了一惊,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但转念一想,阿紫双目已盲,自然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真面目,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出了镇外,并辔向西行去。游坦之有心避人耳目,专拣没有人烟的地方走去,所到之处,越来越是荒凉。雨人都觉称心如意,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寂寞。那几天,可以说是游坦之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刻了。过了七八天,也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向前看去,只见高山连绵,人烟绝迹。阿紫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道:“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啊?怎的一点人声也听不到?”游坦之道:“前面便是一个大镇了,只不过……天色已晚,只怕等我们赶到镇上时家家都已睡静,也没有什么好玩之处了。”阿紫秀眉策蹙,道:“怎的一连经过了几个大镇市,全是恰在晚间?你究竟为什么要骗我?”游坦之变色道:“我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只是确实凑巧了些。”阿紫撅著嘴,道:“你看,已经好几天了,不要说未曾遇上丐帮中人,连人声也听不到,你叫我怎么回辽国南京去见我姐夫?”游坦之呆了一呆,道:“阿紫,你——想要回辽国南京去?”阿紫一扬头,道:“当然,我是辽国的端福郡主,我姐夫是南院大王,你若是见了我姐夫,一定也可以弄一个什么大王做做,有什么不好?”游坦之想起自己在南院大王府中那一段苦难的经历,像是又回到了往日的噩梦之中,连声音也不免有些发颤,道:“我不想做什么大王。阿紫,你不是说愿意和我在一起么?我们两人找一个人迹不到的去处,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岂不是连神仙也不如么?”阿紫连连摇手道:“不好,不好。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谁又知道我结识了你这样一个有本事的朋友?闷了又拿什么来消遣?又怎能天下知名?”游坦之苦笑道:“阿紫,你——”阿紫摇头道:“你别说了,连南院大王府中那么多玩意儿,我还住厌了呢!你说前面有镇市,快赶去打听一下我们身在何处。我会告诉你,我们下一站上哪儿去玩。”游坦之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带阿紫离开中原,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让她渐渐定下心来,两人长相厮守,再也不理武林之中的争斗残杀。但那究竟只是游坦之的一厢情愿,阿紫的名利心如此之重,看来还有不少是非。

        游坦之无法可施,只得含糊答应,又策马向前走去。阿紫越来越是不耐烦,大声道:“怎的还没有到?我们像是在山中行走呀?”游坦之支吾道:“过了山,就有镇市了。”阿紫埋怨道:“你也真是,带我到这样荒凉的地方来作甚?”正在说著,忽听得一阵笛声传来,这笛声似断似续,忽尖忽沉,听来甚是诡异。游坦之待要避开笛声的来处,却因正好置身在一道峡谷之中,只有向前去的一条路,若是向后退回,必定惹得阿紫生疑,只得硬著头皮向前走去。这笛声渐渐传近,阿紫十分高兴,道:“接近镇市,果然不同,这吹笛的是什么人?可是有蛇群游近?”阿紫惯于摆弄毒物,这时笛声中夹杂著“嗤嗤”之声,她一听便知是有蛇群游近。游坦之定睛向前看去,只见两条五花斑烂的大蛇向前迅速游来,在蛇背之上却站著一人。

        这两条蛇都有手臂粗细,长远丈许,两蛇并行而来。站在蛇身上的那人每只脚踏著了一条蛇,如同踏雪撬一般向前滑来。难得蛇身这样滑,他却能站得稳的,手中还持住一枝短笛吹奏著。游坦之看得心中大奇,道:“阿紫,有奇景看了。”阿紫忙道:“什么奇景?快说给我听。”游坦之道:“一个人——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胡僧,两只脚踏在两条蛇身上,向这里游了过来。”阿紫什么古怪的玩意儿都曾玩过,这踏蛇而行却是未曾一试,忙道:“那你快将这两条蛇抢了过来,我们踏蛇而行,岂不是比骑马好玩得多么?”游游坦之料不到她会想出如此古怪的主意来,不禁心中踌躇,深悔失言。正在他不知如何应对时,两条大蛇已到了近前,蛇上的胡僧一声尖啸,两条大蛇便停了下来,那胡僧翻著眼望向游坦之和阿紫两人。游坦之见那胡僧脸色如铁,头如骷髅,双眼却炯炯生光,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那胡僧忽然伸手向他们两人的坐骑一指,叽哩咕噜讲起话来,什么“希哈特萨”、“蒂斯瓦罗那”的讲了一大串。游坦之听出,那胡僧所说的正是波罗星教过自已的那种言语,但是他被迫而学,除了日日捱一顿打之外并无所得,这时也听不懂那胡僧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阿紫道:“王公子,这人在讲些什么?”游坦之道:“我也听不懂,看样子像是要我们的两匹马。”阿紫喜道:“想是他踏蛇儿踏厌了,要和我们换马,就换给他好了。”游坦之向那胡僧望了一眼,道:“我看不像,他好像是要我们两匹马,给他脚下的两条蛇充饥。”阿紫怒道:“这外国和尚,怎敢这样大胆?”

        那胡僧叫之不已,声音越来越是尖锐。游坦之功力深厚,还不觉得怎样,阿紫却已觉得心烦意乱,身子摇晃著几乎从马上跌了下来。游坦之连忙伸手将她抱了过来,两人共骑。阿紫刚离开那匹马,只见胡僧右足下的那条大蛇陡地疾窜而起,旋风般将马颈住缠,缠得那马在地上连连打滚,惨嘶不已。阿紫惊问道:“什么事,什么事?”只见那大蛇的蛇颈竟从马口中伸了进去,马儿的惨嘶声越来越是微弱了。

        游坦之看得呆了,听阿紫连问数声,方道:“那胡僧的一条蛇将你那匹马咬死了。”阿紫一怔,道:“不怕,叫他赔蛇儿给我们就行了。”那条大蛇这时已从马口中退了出来,蛇信吞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人吃饱了之后在休息一样。

        另一条大蛇却是昂首吐信,嘶嘶有声,颇有不耐烦之状。那胡僧指著游坦之和阿紫两人合骑的马,大声呼喝。游坦之心想,这胡僧大是诡异,自己怎是他的对手?不如将这一匹马送给他算了,忙道:“【创建和谐家园】不必发怒,我们这就下马。”他扶著阿紫下了马背,向后退出几步。转眼之间,那条大蛇已飞窜而上,一口咬住了马颈,只听得呼呼有声,顷刻便将马脑吸食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也懒洋洋地躺了下来。

        那胡僧背负双手,来回踱步。游坦之站在一边,不知怎么才好。阿紫频频问道:“那两条蛇儿呢?你怎么不要他送蛇赔马?”游坦之道:“我们和道胡僧言语不通,还是算了吧。”阿紫笑道:“言语不通打什么紧?你将他赶走,蛇儿不就是我们的了么?”游坦之搜索枯肠,也想不起波罗星教自己的话中这“蛇”字是怎么说的,听那胡僧说的话和波罗星一样,两人多半同族,说不定还是相识,自己提起波罗星的名字来,只怕还有个商量,道:“波罗星。”那胡僧陡地一呆,向他望来。

        阿紫“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原来你也会说哪种怪话。”游坦之道:“我不会,波罗星乃是一个人的名字。”那胡憎向游坦之走近几步,道:“波罗星?”游坦之点点头道:“波罗星,波罗星,波罗星——”那胡僧陡地伸手,五根枯骨也似的手指突然抓住游坦之胸前的衣服,左手挥舞,叽哩咕噜的又说了一大串。游坦之大惊,道:“你这是干什么?”那胡僧眼睁睁地向游坦之看了半晌。面上大有怒容,尖声道:“波罗星?”游坦之知道自己弄巧反拙,道:“波罗星是波罗星,我可只会说波罗星三个字,你抓住我也没有用。”他在无可奈何之际,忽然记起了一句话,忙又道:“那拉斯蒂斯派哈谛。”这句话原是“哪拉站在哪里”之意,但游坦之早已忘记,这时一急之下冲口而出。那胡僧听了不禁一怔,四面看去,以为真是有一个叫“那拉”的女子站在那里。

        游坦之本是信口胡言,目力可及处哪里有人?胡僧更是大怒,连声叱喝不已。阿紫在一旁听得心烦,道:“和他多啰唆什么,将他打发了吧!”游坦之身子一缩,想要挣了开去,却不料那胡僧抓得十分结实,“嗤”地一声响,胸前的衣服已被撕破,怀中的东西一齐跌了出来,其中有风波恶所赠的那柄匕首,当地一声跌在一块石子上,弹起时青光闪耀,眩目难睁。那胡僧立即俯身将这柄匕首拾了起来,向游坦之扬了一扬,讲了两句话。

        游坦之忙道:“这柄匕首,【创建和谐家园】若是瞧著欢喜,就送给你了吧!”阿紫忙道:“王公子,他两条蛇儿这样好么?给了两匹马,还要贴上一柄匕首?”游坦之啼笑皆非,道:“阿紫,你且别说话,让我来对付他。”那胡僧握著这柄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手臂突然一抖。游坦之连忙拉看阿紫后退了两步,原来在那胡僧手臂一抖之际,匕首荡起了一团莹莹的光芒,寒气逼人,还当那胡僧要与自己动手,所以慌忙后退。阿紫也感到了一阵寒风袭面,忙道:“那胡僧出手了么?”游坦之道:“还不知道他准备怎样。”那胡僧连抖了几下,却又将这柄匕首抛到了地上。游坦之道:“原来【创建和谐家园】不要,那我就收回了。”

        他大著胆子,踏前两步,俯身去拾。那柄匕首恰好落在那本易筋经之旁,他便顺手将易筋经也拾在手中。忽听那胡僧发出了一声怪叫,不等他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手腕又已被那胡僧五只铁钳也似的手指紧紧抓住,只觉手上一松,匕首和易筋经又一齐跌到了地上。那胡僧不顾匕首,却去拾那易筋经。游坦之一惊,忙道:“【创建和谐家园】,这个不能给你。”说话时用力一挣,挣脱了那胡僧的紧抓,顺手向他肩头推去。那胡僧只顾得拾取易筋经,来不及避开这顺手的一推,恰好推在“肩井穴”上,只听得他怪叫一声,身子平平地飞了出去。游坦之一怔,心想这胡僧的轻功好生了得,抬头看去,只见这胡僧直飞出两丈以外,才落下地来,落地之后,又连翻了五六个跟斗。

        游坦之看得咋舌不已,连忙俯身抓了匕首在手,准备与那胡僧一拼。怎知那胡僧站定之后,向游坦之瞪上一眼,掏出短笛来吹了几声。那两条躺在地上的大蛇听得笛声,立时昂头摆尾,疾冲了过来。游坦之大惊,叫道:“阿紫,快退!”阿紫失声道:“什么事?”游坦之来不及说话,那两条大蛇已如风卷到。他虽然惯于弄蛇,但对这样的大蛇也不免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阿紫的手。那两条大蛇到了身前五六尺处,便不再前进,身子紧紧地盘成了一团,连蛇首也缩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  胡僧夺经

        游坦之见那两条大蛇停住不动,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耳际只听得笛声越来越是尖锐。他拦在阿紫身前,抬头看去,只见那胡僧一面吹笛,一面手舞足蹈,额上的汗珠,如雨而下,像是他意欲催蛇伤人,那两条大蛇却盘得紧紧的不听指挥。笛声高亢,吹到急处,“啪”地一声,那支短笛竟裂成了两半。胡僧面色一变,立即转身疾掠而出,转眼便离了峡谷。阿紫急问道:“怎么了?”游坦之道:“那胡僧已走,但这两条大蛇,却是缩成一团,动也不动。”阿紫道:“那一定是见了你害怕之故,看来已通灵性,你走近去,看看情形如何?”

        游坦之惊道:“我……走近去?”阿紫道:“是啊,你怕什么?”游坦之一挺胸,道:“我当然……不怕。”他在聚贤庄的时候,文不成、武不就,只跟著一个庄客学了些捉蛇弄虫的本领,但见了这样的大毒蛇也不免心寒。一步三捱,好不容易到了那两条毒蛇之前,张手作势,口中发出嘘嘘之声。只见那两条毒蛇的身子缩得更紧,似乎十分害怕。阿紫扬著头问道:“怎么样?它们可听你的话?”游坦之道:“看来这两条蛇见不像是通灵性的东西,收服了也没有什么用。”阿紫叹道:“我们马也死了,不收服了这两条毒蛇,如何赶路?”游坦之无法,只得道:“我再试试。”他慢慢伸手,向前摸去。那两条毒蛇伏首于地,蛇信吞吐,形态十分狞恶。游坦之心中实是害怕,正想后退,那两条蛇却突然窜起,一口噬住了他的手臂。

        游坦之发出了一声怪叫。阿紫骇然道:“怎么了?”游坦之道:“蛇……咬我……”他只当自己会立即毒发身亡,是以连声音都变了。然而那两条毒蛇却立即松口,迅速地窜向一株大树,蛇身紧紧地向大树上缠去,越缠越紧,转眼之间,只听得“噼噼啪啪”之声,两条大蛇的蛇皮爆裂,腥血流了一地。游坦之睁大了眼睛望著那一堆蛇尸,几乎疑心是在做梦。阿紫又叫道:“王公子,蛇毒厉害,你没事么?”游坦之抬起手臂,只见被咬处只留下两排牙印,挥了挥手,也丝毫不觉疼痛,忙道:“我没事。”阿紫仍是不能放心,道:“那两条蛇儿呢?”游坦之道:“死了!”阿紫顿足道:“你怎么将蛇儿打死了?”游坦之苦笑道:“不是我打死的,它们自己死了。”阿紫虽然聪明,却也想不出是怎么回事。那是因为游坦之体内所蓄的毒质,反在毒蛇之上,那两条毒蛇咬了他,沾染到他的血液,反而中毒毙命。她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可惜!”游坦之抬起头来,只见远处又有两条毒蛇游了过来,苦笑一声道:“没有什么可惜的,又有两条来了,比这两条更大。”

        阿紫喜形于色,道:“可是也能当作坐骑的么?”游坦之道:“是,这两条更奇,蛇尾缠在一处,高高昂起,还有一个胡僧坐在上面。”阿紫拍手道:“当真么?”游坦之道:“我骗你作甚?”那两条毒蛇来势极快,转眼游近前。游坦之向坐在蛇尾上的胡僧看去,只见他年纪已老,面上满是皱纹,双目却十分有神,令人望之心寒。

        游坦之明知逃不了,只得硬著头皮不动,唯有希望再一次逢凶化吉。还未等他开口,阿紫已道:“兀那胡僧,你可是代你的伙伴来赔我们的坐骑?”那胡僧向两条死蛇看了一眼,面露骇然之色,一开口,华语居然十分流利,道:“两位可是从少林寺来的么?”阿紫一听对方会说华语,心中更是高兴,忙道:“你怎么牛头不对马嘴?我问你可是来赔我们被蛇咬死的坐骑来了?”可是那胡僧仍是答非所问,道:“哪一位是受我波罗星师弟之托而来的?”

        游坦之心头大骇,失声道:“你是波罗星的师兄?”那胡僧道:“正是,我叫哲罗星。你就是受他所托的人了?他要你转交的东西,你就交给我吧!”阿紫秀眉微蹙,道:“王公子,这哲罗星是不是疯子?”游坦之在少林寺中吃足了波罗星的苦头,知道他的武功十分高强,这时听说来的是他师兄,早已软了半截,也忘了阿紫双目已盲,向她摇了摇手示意不可出声,道:“这位【创建和谐家园】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是从少林寺来,也未曾见过什么……波罗星。”

        哲罗星面现不信之色,道:“那么你刚才何以口道波罗星之名?少林寺珍藏的梵文易筋经,如何会在你的身上?”游坦之本就不知从箫峰怀中跌出后给自己拾到的是什么东西,更未听说过什么易筋经,道:“【创建和谐家园】一定是弄错了。”哲罗星面有怒容,道:“你若想将易筋经据为己有,可莫怪我无情!”游坦之急道:“我身边哪有什么易筋经?你看,就是这些东西!”他摊开了双手,那本梵文易筋经赫然在他的手掌之上。哲罗星大喜,心想:师弟将易筋经交给小子时,一定未曾向他说明,是以这小子还被蒙在鼓中。他身形一耸,从蛇尾上轻轻飘了下来。游坦之自顾自道:“你看,我身边就是这些东西。这柄匕首不错,【创建和谐家园】若是看著喜欢……”阿紫在一旁,突然“咭”地一声笑。她还记得上一个胡僧被打发走之前,王星天也是这样说法,如今这哲罗星想必也难逃一败,所以忍不住笑出声来。游坦之急得走投无路,也不明白阿紫为什么发笑,只是呆呆地站著。哲罗星向他一步步走来,目光停在那柄匕首之上,道:“确是一柄宝刃,施主舍得么?”游坦之忙道:“这原是别人给我的,【创建和谐家园】只管取去就是。”

        哲罗星来到了游坦之的身前,伸手慢慢抓去,眼看就将抓住了那柄匕首,却陡地向外一移,改向那本易筋经抓来。这一下变化来得突然之极,那本易筋经轻轻易易被他夺了过去,游坦之一怔,忙道:“喂,这不行,那小本儿我有用处。”他在辽国南京几番死里逃生,全是仗著那本易筋经,自然不肯被人取去。哲罗星身形一飘,已向后退开了两步,道:“你自然有用,但是我也有用。”

        游坦之原是被人欺负惯了,闻言呆了一呆,只道:“那怎么行?你硬抢我的东西,那怎么行?”阿紫忙道:“王公子,他抢了你什么东西?”游坦之道:“一本小书,那是我——”阿紫又奇又气,道:“那胡僧抢了你的束西,你就算了么?”游坦之实是不敢得罪哲罗星,见他正在翻阅著那小本子,面上现出欣喜之极的神色,便故作大方,道:“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让他拿去也就算了。”阿紫顿足道:“你这人也真怪,有那么高的武功却任人欺负?”

        游坦之听了,心中不禁一动,暗忖阿紫、风波恶、包不同等人,都异口同声说他的武功高绝,想来这似乎是没有可能的事,但自己却又似乎无往不利,老是有惊无险,难道是天可怜我,当真赐了自己一身绝顶武功?他究竟不是蠢到极点之人,这些日子来的遭遇,虽令他莫明所以,但终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忙挺了挺胸,道:“阿紫,你说得是,我去将它抢回来。”说著便大踏步地向哲罗星走去。哲罗星抬起头,双目炯炯向他望来。游坦之心中又不禁害怕,伸手向哲罗星手中的易筋经一指,道:“这本子不能给你,还我!”哲罗星道:“那你就拿回去吧!”游坦之心中大喜,伸手便取,怎知他这里手才伸出,哲罗星的右臂陡地短了尺许,使他一抓抓了个空。同时哲罗星的左臂却是长了尺许,挥掌向游坦之之背后倏地击下,蓬的一声击个正著。

        游坦之猝不及防,被哲罗星一掌击中了背心,只觉得气血上涌,身不由主地跌了出去,在哲罗星身边掠过,且跌出了六七步,方始收住了势子。阿紫只听得有人中掌,有人跌出,以为任何人都经不起王星天的一击,拍手笑道:“王公子,好身手!”游坦之爬起身来,对自己贸然出手,心内十分后悔。他一度以为自己具有一身内功,怎知一出手便吃了大亏,使他信心全失。却不知他此时内功之强,绝不在哲罗星之下,但是说到招式变化和克敌应变,却又绝不是哲罗星的对手,所以出手夺经不成,反被哲罗星以“通臂功”打了一掌。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只见哲罗星以十分奇异的眼光望著阿紫,心中更是著忙,只怕哲罗星说出自己推了一掌又跌倒在地,阿紫岂不是要大失所望?是以连忙双手乱摇,奔向哲罗星身前,一面大声说道:“自然,我既出手,他焉有还手的余地?”哲罗星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游坦之向他打躬作揖,示意他不要开口。阿紫又道:“你的东西都夺回来了么?”游坦之忙道:“当然夺回来了。”哲罗星一扬手中的易筋经,道:“你——”游坦之几乎要跪下去叩头,忙著大声道:“阿紫,我去追他,你在这里等我,别走开!”他一面说,一面向外奔去,又向哲罗星连连招手。

        哲罗星看出事有蹊跷,便跟了上来。两人走出了五七丈,哲罗星忍不住道:“你在搞什么鬼?”游坦之苦笑道:“【创建和谐家园】,你要的东西已经得了,又打了我一掌,就让我口头上占些便宜又有何不可。”哲罗星向阿紫望了一眼,诡谲地一笑,道:“我明白了,你要使那位姑娘以为你打胜了我,是也不是?”游坦之忙道:“正是如此。【创建和谐家园】若能成全,我是感恩不尽。”哲罗星略一沉吟,道:“要我答应也可以,却要你带我去找我师弟波罗星。”游坦之吃了一惊,道:“波罗星在少林寺中,我怎能带你去见他?”哲罗星道:“你既已见过他,自然知道他在何处。偌大的一座少林寺,若不是你带路,我怎能找得到他?”游坦之双手连摇,道:“不成,不成,我不到少林寺去。”哲罗哲一伸手,五指如钩,将游坦之的肩头,紧紧抓住。

        如果游坦之刚才没有出过手,这时被哲罗星抓住,一定会用力挣扎,甚至出手反抗,则不但可以挣脱,说不定还要使哲罗星吃亏。可是刚才池因对自己的武功忽具信心而出手,却是一试不灵,这时便连挣扎的勇气也没有了,又不敢大呼小叫地唯恐被阿紫听到,只得低声哀求道:“【创建和谐家园】放手!【创建和谐家园】放手!”哲罗星却不松手,内力紧了一紧,只当游坦之一定会高声告饶,却不料对方的内劲自然而然地发出反应,只觉得一股大力反震了上来。险险把他五指撞开。他吃了一惊,但再看游坦之的险色时,却仍是一脸惶惑之色。

        这哲罗星十分奸猾,已看出事有蹊跷,低声道:“要我松手不难,只要你带我去见波罗星。”游坦之苦笑道:“好,好!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哲罗星道:“什么条件?”游坦之苦笑道:“【创建和谐家园】不可在阿紫面前说我不会武功。”哲罗星诧异道:“你不会武功——是的,你不会武功。”游坦之又道:“你要装著是败在我的手下,愿意跟我到少林寺去。若是你肯答应,不要说带你去见波罗星,便是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哲罗星侧头想了一想,道:“好,我答应你。”立即便松开了手。游坦之叫道:“阿紫,这哲罗星……【创建和谐家园】我追到了!”阿紫哪知其中有这许多曲折?只当那是理所当然之事,遥遥问道:“那尾上可以坐人的两条蛇儿呢?”游坦之道:“还在,他说可以让你坐在蛇尾之上。”边说边向哲罗星频打手势,要他答应此事。

        哲罗星点头答应。游坦之一面苦笑,一面道:“这位哲罗星【创建和谐家园】,十分识趣,他……打不过我,便愿意听我指使。”阿紫道:“妙极!蛇在哪儿?你来抱我上去。”游坦之向哲罗星做了个手势。哲罗星撮唇尖啸了两声,那两条大蛇尾部又缠成一团昂了起来。游坦之便扶著阿紫坐在蛇尾上。阿紫坐在蛇尾之上,高兴得不住娇笑。游坦之见她如此高兴,深庆自己的办法想得好,虽然从此要供人驱使,暂时却可使阿紫心中欢喜,而且此去少林寺路途遥远,中途未见得就没有逃走的机会。

        阿紫笑道:“我们要上哪儿去啊?”游坦之道:“到少林寺去,好不好?”阿紫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少林寺乃是武林泰斗、佛门圣地,听了也不禁一怔,道:“到少林寺去作甚?”游坦之道:“这位哲罗星【创建和谐家园】说,有一位师弟被软禁在少林寺中,他……求我去救他出来。”阿紫秀眉微蹙,道:“到少林寺中救人,你有把握么?”游坦之道:“自然有。”阿紫道:“那我们就上少林寺去。喂!怎么才能使蛇儿向前去啊?”

        哲罗星立即发出了两个尖啸。两条大蛇便向前游了出去。阿紫坐在昂起的蛇尾之上,竟是十分平稳,喜得她笑口不绝。她人本聪明,两三天下来,学会了如何令蛇前进、后退、停止、快游的口令,不须哲罗星也能指挥如意了。

        游坦之见阿紫高兴,心下也是十分欢喜。那两三天中,他不是没有机会逃走,但叫他撇下阿紫自顾自离去,却是万万不肯的。那哲罗星十分奸猾,只是看住了阿紫,使游坦之不能逃走。他们所走的虽尽是些荒辟的小道,总也难免碰到途人。他们三人,一个是满面伤痕的丑汉子,一个是骨瘦如柴的胡僧,一个虽然娟秀美丽却盲了双目,而且还坐在两条蛇的蛇尾之上,可以说得是奇形怪状之极。胆子小的人见了,转头就逃,胆子大的,也只敢远远驻足而观。阿紫好几次要游坦之带路,驱蛇进城,游坦之只是支吾以对。若是换了第二个人,阿紫早已一怒之下,自行驱蛇远去,但他对这个王星天却是情愫已生,虽然屡发娇嗔,也不舍得独自离去。

        一连七八天,总算平安无事。阿紫在蛇尾上也坐得厌了,有时也下来和游坦之并肩而行。那一天黄昏时分,游坦之和阿紫两人走在前面,哲罗星和两条大蛇跟在后面,游坦之几次回头看去,见哲罗星落在约摸两丈之后,若是拉著阿紫疾奔,只怕可以逃脱,却又怕万一逃不脱时,哲罗星一个翻脸,拆穿自己的本来面目,那就弄巧反拙。他心中犹豫不决,频频反顾,竟连有人迎面而来也未觉察。还是阿紫先听到了异声,停下脚步道:“王公子,前面有人来了。”游坦之连忙向前看去,只见一人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带笑容,虽是缓步而来,那来势却是极快,转眼之间,便和他们擦肩而过。阿紫已有好几日未曾遇到外人,那哲罗星又是一问三不答的人,正觉气闷,忙问道:“王公子,来的是什么人?”游坦之道:“是一位高僧。”

        阿紫道:“呸,一个和尚罢了,你怎知他是高僧?”游坦之回头一看,那僧人也正转过头。游坦之见他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令人一瞧,心中便自然生出钦仰亲近之意,忙道:“阿紫,确是一位高僧。”阿紫笑道;“你叫他站住,我来问问他,看他是高僧呢,还是一个酒肉和尚?”游坦之大吃一惊,忙道:“阿紫,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宝相庄严,你怎可出言戏弄于他?”阿紫却已叫道:“喂,大和尚,你可听到我的话?你是不是从少林寺来?”游坦之暗暗叫苦,却又阻之不及,只见那和尚身形一凝,停了下来。

        哲罗星也已闻声走近,向那和尚望了一眼,面上登时变色,道:“大轮明王是何时驾临中土的?”大轮明王鸠摩智闻声便知,笑道:“哲罗星佛兄,何以不在天竺静修,却来宋国游历?”游坦之听得哲罗星神色凝重,又听他称那和尚为“大轮明王”,心想此人一定大有来历,便打算乘两人问答之际,带了阿紫脱身而走。却听阿紫说道:“大和尚,你的法名便叫大轮明王么?”鸠摩智始终未曾转过头去看看哲罗星,对阿紫也只是略望了一眼,却将一双眼盘定在游坦之的身上。

        游坦之被他望得心中发毛,竟是手足无措。鸠摩智双手合什,道:“这位施主贵姓大名?”他一眼便看出游坦之目蕴异光,功力深湛,竟是一位前所未见的异人,但偏偏面目如此丑陋,是以动问。而他在双掌合什之际,一股内力,已自无声无息向前袭出。游坦之功力深厚,被鸠摩智的那股内力袭在身上,竟然毫无所觉,只道:“……我叫……”他见对方一双眼睛神光湛然,似乎能洞察肺腑,这“王星天”的假名竟尔不敢出口。鸠摩智道:“施主定有难言之隐,是以不愿以姓名告人,是也不是?”游坦之支吾道:“可以……这么说。”阿紫本因那个什么大轮明王竟对自己理也不理而生气,这时听他向游坦之动问,心中才高兴起来,暗忖定是王星天一表不凡,气势慑人,使这和尚心中慌张,竟连自己的问话都听不到了。她听得游坦之不肯说出姓名,便大声道:“大和尚,这位乃是西域极乐派掌门人王星天王公子,你见识少,自然不识得他了。”

        鸠摩智心中大疑,他虽从吐蕃而来,但对天下武林门派,却也了然于胸,早年更曾和慕容先生交游,畅论武学,慕容先生乃是天下第一奇人,对各门各派的武功均曾提及,唯独未曾听到过“极乐派”三字,而眼前这丑汉的武功却又确实不同凡响,不禁迟疑道:“极乐派?”

        阿紫笑道:“我说你见识浅陋不是?这极乐派乃是达摩老祖手创的门派。你若是从少林寺来,就快回去,说是极乐派掌门王星天和星宿派掌门段阿紫联袂来访,吩咐寺中僧人,均在少室山中迎接我们!”阿紫自从盲眼以后,又和游坦之在一起,即生活在幻想之中,她却把那些幻想,认作了现实生活,所以开出口来,竟与狂人相似。鸠摩智见多识广,渊博多智,听了这几句话也瞠目不知所对,呆了一呆,道:“女施主,那星宿派掌门段阿紫却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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