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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眯起眼睛，喝道“来人，将秦寒拖下去斩首”
秦寒忽地冷笑起来。
到时候百姓的伤亡，仅仅只会有梧州城内这点人么
文天祥见赵洞庭一言不发走回车辇，对着刘子俊打了打颜色。刘子俊站起身，拔腿往秦寒追去。
他眼中只有战局，却没有人性。他的理念，和赵洞庭的相悖。
他的脊梁仍是挺得笔直，眼中有着轻蔑之色，“你太过妇人之仁，南宋终亡。古往今来，仁慈之辈谁曾得过天下三国之时，最后得天下的，也是曹操，而非刘备你不杀天下人，天下人却会为你而死。秦寒告辞”
这就等于是他在杀害城内的百姓。
因为，这是秦寒在杀他们。而秦寒，是他的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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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得赵洞庭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真的太过妇人之仁了。
赵洞庭怔住。
他不得不承认，秦寒的话让得他的内心有些触动。
而在他们的脑海里，相较于梧州来说，城内的那些百姓，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这个时候，文天祥、刘子俊等人竟是接连跪倒下来。
岳鹏更是说得直白，“皇上，梧州虽然会成为死地，但我们再遣百姓过来便是”
要夺天下，必有伤亡，他可以接受士卒战死，甚至可以接受百姓被元军屠戮，因为那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是，为败元军，让得梧州城内的百姓都无辜遭枉，他难以接受。
他从现代带来的理念，还有心中的善意，和这个年代的现实情况剧烈交锋着。
“皇上开恩”
“呵呵。”
他们见惯厮杀，实在不会将梧州城内遗留的区区百姓放在心上。而且，未出城者，多半都是老弱了。
他没法接受，起码，现在还没法接受。
不杀天下人，天下人却会为你而死
在井水中投鸠毒，有可能让得整个梧州都成为死城。
这个年代，远远不似现代对性命看得那般重要。
说罢，秦寒就这般在夜色中甩袖离去，渐行渐远。
赵洞庭是真的怒了，心中也充满无尽寒意。他觉得秦寒简直就是个冷血的人。
秦寒有功，可以不死，但是，赵洞庭却也不敢继续再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赵洞庭不禁想到，若是不往井内投毒，元军从梧州进犯，广西境内又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附在赵昰的身上，似乎真的是个错误。他的性格，也许真不会是个合格的皇帝。
过去好阵子，赵洞庭双眼直勾勾盯着秦寒，道“你走罢，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我朝军师。”
第161章 梧州惨状
但这夜，秦寒终究还是离开了宋军大营，不知去向。
刘子俊回来后，对文天祥说“军机令，我没能留住他。”
文天祥低声叹息，“看来秦寒真的对皇上生怨了。”
刘子俊迟疑又道“这倒未必，他说，等到朝廷需要他的时候，他自然会再回来。”
文天祥微微皱起眉头，道“他倒是心有大义，但是，皇上未必肯接纳他啊皇上是个仁慈君主，秦寒擅于打仗，可太过不择手段。唉，可惜他那满腹的才学了。”
刘子俊不再说话，亦是满脸叹息之色。
若是皇上心肠硬些，又或是秦寒手段不这般毒辣，两人其实都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这都是命。
文天祥看向岳鹏和苏泉荡等人，道“岳将军、苏将军刚刚历经血战，先去休息吧，杜浒、子俊，你们两随我去打扫战场。”
火把很快在平原上亮起来。
这夜，数千具宋军尸首和数千具元军尸首被堆积起来。
双方尽皆伤亡惨重，宋朝侍卫马军和殿前司禁卫马军几乎名存实亡，殿前司都虞候张希在右臂被斩，沦为残疾，侍卫马军公事蒋存忠更是死于乱军之中。侍卫马军仅存岳鹏和数个士卒。
翌日清晨，赵洞庭强撑着从车辇中走出来，到那堆满尸首的地方，亲自点火，将这些尸首焚化。
上万具尸首堆积着，浇上火油，火焰冲天，劈啪作响。
无数士卒围绕在旁，静静看着，默默淌泪。这中间，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朋友。
整个天地仿佛都沉寂起来。
不多时，元军真的如秦寒所料，出城而去。
城头上的元军旗帜渐渐撤去。
孔元黑着脸，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带着仅剩的元军士卒从城东门出城。
想当初他率十万士卒攻城，可如今，跟随他再出城的，竟然只余不到三万。
除去之前攻城折损的三万余人外，还有三万余士卒，都是在饮用城中的井水后，中毒而死。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宋军竟然会在井水中投毒，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因为这种法子，实在是有伤天和。等到发现士卒不对劲时，为时晚矣。
梧州城内的井水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才能将鸠毒尽数稀释，他显然也不可能再继续驻军在梧州城中。
大军数万人，有粮没水，也撑不住多少时日。倒不如早些退去，再另寻机会和宋军开战。
梧州对宋朝而言至关重要，但于他们元朝而言却并非那般重要，没有必要死守。不得梧州，他们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进攻宋朝，直取雷州。
真正让他生气的，还是那被鸠毒毒死的三万余士卒。
那可是足足三万多精兵啊
挥师十万，未能救下阿里海牙，却
折损七万余，孔元此次出征，自然是败了。
这般大的损失，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南方的局势。
而在他们离开后，宋军浩浩荡荡向着梧州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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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辇前面数米远处，是一具以极为扭曲的姿势躺着的尸首。
是完颜章。
他的骨头怕莫是全都摔碎了，手脚都弯曲着。头盔跌落在数米远处，连脑袋都摔得稀烂。
赵洞庭走出车辇，看到完颜章遗体，脸色更显得苍白几分，沉默良久，对赵大吩咐道“将完颜将军的遗体处理好。”
虽然完颜章降宋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率女真士卒血战梧州，死死挡住十万元军数天，值得任何人敬佩。
赵大领命带着士卒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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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入城，便看到满街尸首，有元军、有宋军，亦有百姓。
这些尸首都凌乱躺在街道上。
孔元出城前，连收拾这些尸体的心情都没有。
整个梧州城真的沦为死地。举目望去，没有任何活物。
纵是当初慕容川屠雷州遂溪县时，也没有这般凄惨。
而这，都是因为秦寒投毒而造成的。
他拿下梧州，可让得这座城彻底变为死城。连见惯血腥场面的士卒们都不禁被城内的景象摄住。
街道上除去人类的尸首外，还有极多老鼠、野猫等等动物的尸首，全都死了。
鸠毒让得这些人类、动物的死状都极为凄惨，全是眼睛通红，全身发黑。
赵洞庭已下严令，让众将士不得饮用城内的水，若要饮水，需到城外浔江水中取水。其实，根本不用他下令，看到城内这些人、动物的死状，怕是也没有敢再饮用城内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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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都以极为惊骇的眼神瞧着街道上的尸首，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死气。
赵洞庭微微掀开车帘，看到这种惨象，微微闭上了眼睛。
而城下，更是有着密密麻麻的尸首。
这是完颜章用自己和近万女真将士的生命，换来的承诺。
在这个人口稀缺的年代，甚至绝大多数县城都没有这么多人口。
赵洞庭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血色，沉默良久，才道“将抗元军士卒的遗体都清理出来。”
后面这句话，他说给后头的将士听，亦是说给亡魂仍旧游荡在梧州城头的女真阵亡的将士们听。
然后，他下令道“车辇在此止步，让士卒将城内的尸首全部堆积起来，焚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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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日时间，在这梧州城内外，死亡的人竟是达到八万多之巨。
直到黄昏时，这些尸首才被彻底清理干净。
莫说是这宋代，便是现代，赵洞庭也没少听说有人因破伤风而死亡。
还有士卒来报，水寨那头同样有着不少尸首，漂浮在河面上。
空气中已弥漫着些腐烂的味道。
这日，宋军所剩的四万多军卒光是清理城内的尸首，便足足用了大半日的时间。
有士卒看到城墙上的惨状，都经受不住，呕吐起来。
“景炎四年，抗元将军完颜章率近万女真士卒抵挡元军，悉数牺牲于梧州城，皇上有言，梧州城即日更名为女真城，大宋不灭，女真便”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女真士卒和元军士卒的尸首，重重叠叠。
旁边随行的宋朝史官连忙将赵洞庭的这句话记录在本子上。
被鸠毒毒死的百姓，足足四千有余。一辆辆战车堆满尸首，往城外送去。
这是种死亡率极高的病，连现代医学都不能保证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