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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你这是啥话呢？妈反正都七十多了，老人生死有命，咱们做晚辈的不用想那么多，还是年轻人要多照顾照顾啊！”大舅嘿嘿笑道，作势就要给陆有山点烟。
旁边的陆梦麟听到这句话，上前一巴掌就把老爸指间的香烟给扇掉了。
“干什么？”陆有山愣了一愣，问道。
“医院不许抽烟！”陆梦麟板着脸说道。
大舅见状，连忙笑道：“对，对！哎呀我都急糊涂了，给忘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陆有山什么话都没说，趁机将脸转
向了窗外。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专家会诊的意见出来了。
外婆得的是肾衰竭，目前诊断为急性肾衰竭，但是由于老人的年龄偏大，身体各项指标偏低，治愈很有难度，而且就算治愈，也有很大可能转为慢性肾衰竭，需要长期透析，医疗花费很高。
“不管怎样，先治疗再说！”陆有山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外婆被推进了重症病房，开始接受治疗。
而来自陆妈妈娘家的亲戚们，却在医院门口围着陆家三口，开始讨论一个很实际，也很具体的问题。
“有山，丑话先说到前头，我家今年做生意亏了钱，咱妈的医药费，恐怕要你们家多担带点了。”大舅率先开口，堵了一句道。
小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的说道：“这省城医院听说收费可高了。咱妈这个病，又是个花钱的病。我们两个在乡里没什么本事，折子里还有八百块，也不知够不？只能...也只能尽这个能力了。”
陆妈妈摇摇头，眼里含满泪水。
老爸陆有山这个时候表现得极有男子气概，铁肩担道义，咬牙道：“没事！咱妈还有我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先找厂里借。你们能帮就帮点，不能帮就算了。”
陆妈妈也抽泣道：“咱们游戏厅里还有点钱，我回头拿来。要是不够的话，我把游戏厅转出去，还能弄个三五万。”
一听陆家还有三五万，大舅妈的眼睛蓦然闪亮了一下。
陆梦麟上前半步，拉住妈妈的手，沉声道：“妈，没事的。还有我呢！你不用卖游戏厅的。”
前阵子才听说大舅他们在乡下办采石厂挣了钱，买了一辆大东风，现在外婆生病了，他就立马没钱了。
陆梦麟心中冷笑，却也懒得多说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根本无需多说。
大舅和大舅妈也听到了陆梦麟宽慰母亲的话，两人脸上的讥讽之色一闪而逝。
“我说梦麟啊！平时外婆最疼你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最先拿给你，这段时间你是要多尽尽孝心。不过钱的事情，有你爸妈呢！你个小孩子就别瞎掺和了。”大舅笑眯眯的说道。
陆有山听出这话中有味道了，皱着眉头道：“梦麟，你今晚跟我先回柳纺去，你还要上课，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刻，你不要分心，这些事情都有大人处理。”
“什么？有山你要走？这时候你可不能走啊！咱妈的医药费得有人先垫着。我怕春琴手里钱不够。”大舅面笑肉不笑的说道。
陆有山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去厂里借钱！回头送过来。”
听他说得如此确凿，大舅这才作罢。
还好把外婆送到省城医院很及时，省城医院的医疗水平比镇医院高明太多了，外婆的病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也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时间，老妈一直在省城医院里陪着外婆，两个舅舅三天前就回去了，只有小舅妈接替老妈换过一次班。
陆有山果然守信，以个人名义从厂里财务科借出了三万块钱，替外婆垫付了医药费。
到了第六天，两个舅舅和一众亲戚们再次外婆的病房走廊外碰头了。
都说医院是人间所见最黑暗的地方，无论是九十年代，还是陆梦麟所知道的后世，人性在这里都被洞察无遗。
外婆的主治医生告之家属们，经过抢救，外婆的急性肾衰竭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到目前为止，这次治疗的整体费用也已经高达三万多元。
但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因为外婆的病情只是暂时控制，基本上可以确诊已经转为慢性肾炎了。
这就意味着，今后还会有长期的医疗费用，包括越来越频繁的透析，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且，外婆的年龄太大了，身体不好，未必得经受得住这种长期的折磨，如果要彻底的治好她的病，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换肾。
主治医生还说了，如果要做这种手术，最好是转到北京或上海的专科医院去，由那边的专家主刀，成功率才会比较高。
而给外婆换肾的费用，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几乎是个不可能承受的天价。
主治医生说，保守估计至少要准备九十万，还且不包括后期的营养恢复费用。
也就是说，九十年代做换肾手术，整体费用可能要过百万。
这个消息无异于五雷轰顶，百万巨款对于在场的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遥不可及的数字。
就算陆妈妈的游戏厅每个月能挣五千块，就算再多开十家店，一个月才五万块，一年才五十万，也要不吃不喝两年才能凑够一百万。
问题是陆家不可能开到十家店，而且柳纺那里的市场也不可能承受十家游戏厅的消费力，更不用说开十家店同样也是需要大笔资金当本钱的。
所以陆家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挣到一百万，也没地方去借一百万，况且外婆的身体也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刚刚的那点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百万巨款，谁家也出不起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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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疾风知劲草
还是大舅先回过神来，冲着大伙勉强挤出了点笑容，说道：“咱妈的病这不是已经治好了么？慢性病慢慢再来想办法吧！要不先让咱妈出院？”
大舅是外婆膝下长子，在这个时候，他的话明显有着相当的份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它人全都懵了，还沉浸在百万巨款的打击之中，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陆有山的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就快要打成死结了。
他可以从厂里借款三万，一咬牙厚着脸皮五万也能借得出来，可这是要一百万啊！就算把他陆有山剐了卖了，也没有这个钱。
陆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止不住泪流满面，只叹自己老娘命苦，好不容易孙子辈都长大了，好日子眼看着就要来了，身体却不行了。
这时，大舅却拉着大舅妈走到楼梯拐角，两人避着其它亲戚，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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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春琴，春峰，我们两口子刚刚已经商量过了。把咱妈接到我家去吧，由我们来照顾她。你们每家意思意思，出点钱分担一下就好了。”大舅说道。
陆妈妈听到这话，抹了把眼泪，立刻抬头道：“哥，你的意思是咱妈的病不治了？”
大舅妈连忙说道：“我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那边村里有个退伍的老军医，专治疑难杂症，听说以前帮人治好过肾病，我们想把咱妈带到那边去治，说不定用偏方能调整好呢！”
一听到有老军医这个说法，在场的亲戚们俱是心头一松。
相比百万巨款的换肾费用，听起来还是老军医这个选择似乎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如果让他们放弃老人的治疗，这种话是无论如何谁也说不出口的，可是在没钱的情况下，选择另一种相对便宜得多的治疗方法，从心理上讲，大家都会好受一些。
至少还有一个治愈的希望，不是吗？在场的亲戚们都是这么在安慰着自己的良心。
就连陆有山和妻子也有种悄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大舅的这个法子，似乎听起来可行。
只有陆梦麟的脸色不对了，因为眼前这样的场景，让他唤起了一段尘封以久的记忆。
在自己上一世的记忆中，大舅一家确实把外婆接回了家，然后每家都定期给钱。
然而，事实上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老军医，外婆在大舅家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治疗，大舅一家借着外婆生病的名义，不断的找亲戚们要钱，并且希望外婆死在他们那边，然后趁着白事大赚一笔。
长大成人之后的陆梦麟，对大舅他们家的行径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可以为了那么一点点钱，让自己的亲生母亲承受这么多痛苦。
最终，外婆是绝食去世的，肾病并没有夺去她年迈的生命，反而是儿子的不孝与贪婪，让她失去了生活的勇气。
后来是听表妹说，外婆临死前，最想见的就是外孙梦麟一面，可惜大舅根本不敢通知陆家，直到外婆去世，才通知陆家前来吊丧，还以各种理由哭穷，趁机要钱。
不知不觉，陆梦麟的眼眶湿润了。
他暗自下了决心，绝对不让悲剧重演，他要力挽狂澜，把外婆从生死线上救回来。
其实说白了，就是钱的问题！陆
梦麟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有了主意。
“有山，春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你派辆车，把咱妈接到我家去。你们都要上班，忙得很，妈就交给我了。”大舅拍着胸脯保证道。
“等一等！”就在这时，陆梦麟开口了。
“梦麟？”
“等什么？”父母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大舅也瞪圆了眼睛，不明白自己这个外甥想说什么。
“我不同意把外婆送到大舅家里去。因为那里根本就没什么老军医！”陆梦麟坦然说道。
“什么？”
“你胡说什么？”
“这孩子，净瞎说八道！”一众亲戚们纷纷出声训斥。
陆梦麟淡淡说道：“如果那位老军医真有本事，怎么不到外面来治病救人，偏要躲到深山僻壤去？你们只是不敢面对现实，心存幻想罢了。”
此言一出，陆妈妈当场愣住了，心头仿佛有某种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
陆有山也呆立在原地，满脸的羞愧。
其实不用陆梦麟这孩子亲口讲出来，大家也都能猜得到，大舅口中的老军医，是多么的不靠谱，或者说谁知道是什么鬼。
可是，大家下意识的为了逃避那百万巨款的治疗费用，居然会愿意选择相信大舅的鬼话！
大舅见状，顿时就急了，大声训斥道：“陆梦麟！你胡说什么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不去看老军医，难道你家出钱换肾啊！”
“好，我出钱给外婆换肾。”陆梦麟抬起头，毅然回答道。
“什么？你...”大舅一时语塞，被陆梦麟这么干脆的回答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大舅妈连忙帮腔道：“哟！几天不见，你们家陆梦麟学会说大话了！小屁孩子毛都没长齐就会吹牛逼了。你们夫妻俩也不管教管教？丢人现眼！”
几个表哥表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想像不出，陆梦麟这个小表弟怎么会没脑子的说出这种大话。
这可不是千儿八百的钱，也不是一万十万，这是一百万啊！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这辈子会有一百万，更不会拿来给外婆这样的老年人治病用。
陆梦麟懒得理会大舅一家，直接对老爸陆有山说道：“爸，大哥大借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陆有山脸色有些古怪，既很吃惊，又有些迟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哥大，并没有直接递给陆梦麟，而是试探般的问道：“梦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刚才听清楚医生说的么？不是十万，是一百万啊？”
陆梦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打个电话先。”
无形之中，众亲戚们都感觉到了，从陆梦麟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魄力，他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而且变得无法捉摸。
陆妈妈满脸愕然的望着儿子，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小舅舅两口子更是张大嘴巴，呆呆的望着小外甥陆梦麟，几乎忘记了他还只是个高三学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