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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吓得一机灵，也顾不得头晕了，爬起来就要跑，“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赵八哪里肯让他跑啊，直接抱了他的大腿，死命的喊着，“我就是听你的吩咐啊，王三也是你闷死的，我虽然给王三塞了毒点心，但他不是被毒死的。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我也不要了！但你可不能不承认啊！”
小厮急的脑门儿上汗珠子都下来了，扯着脖子大骂，“滚开！该死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怎么不认识，你说你们少爷最是大方，办得好，还能多给一些银子，还要我分你一百两润手儿！”
两人吵成一团，这般拉扯之下，也让众人听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用楼县令下令，差役直接就把小厮也绑了起来，一顿板子打下去，小厮也没比赵八好到哪里去，疼得是鼻涕眼泪一把。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不肯招认。毕竟方才一起过来探听消息的同伴，已经回去送信儿了，很快就会搬来救兵…
赵家后院里，赵夫人一早晨处置完家里的大小事务，正是坐着喝茶歇息，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赎身的小红，于是问询于嬷嬷，“小红可是出府了？”
“回夫人，已经出府了。她们家住那个林家村，听说是有名的阳气旺，家家户户生的几乎都是小子，闺女金贵呢，否则小红家里也不会…”
第150章 权势与公理
“你说什么？小红家里姓林？”
赵夫人听得心头狂跳，茶也不喝了，直起身子，脸色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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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村，重宝，林家铺子，小红赎身…
赵夫人越想脸色越不好，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好似有些什么重要关联，但她一时又猜不出，也就越发焦心。
正是这样的时候，突然有丫鬟禀告道，“夫人，舅爷…”
不等她话音落地，王立已经哭喊着闯了进来，“姐姐，救命啊！”
赵夫人惊得直接摔了手里的茶碗，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县衙公堂之上，板子一下下敲在小厮的身上，眼见他【创建和谐家园】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疼得是尖叫声声。到底，人肉是抵不过板子的，小厮昏迷中被一桶冷水泼醒，终于忍受不住，招认了。
“我说，我说！一切都是我们少爷指使的，我只是跑腿的，大人饶命，饶命！”
楼县令精神一震，惊堂木都忘了拍，厉声问道，“你们少爷是哪个？”
“王家五公子，王立王少爷。我们府上大小姐嫁的是赵家老爷，就是城东的赵家，老太爷做过御史…”
小厮为了活命，又久盼无人来搭救，也是豁出去了，生怕说的慢了，再挨上几板子，真是竹筒倒豆子，招认的那个痛快啊，也惊得众人都是张大了嘴巴。
这赵家老爷的小舅子，在城里也算有名号，实在是吃喝嫖赌，惹出太多祸患。赵家夫人为了弟弟，可是没少操心费力，就是先前也为了给弟弟找个好媳妇儿，在各家走动，结果北茅县这么小，谁都知道王立的底细，哪里肯把闺女扔进火坑，听说赵夫人还为此气病了。
如今，突然听说王立指使小厮，诬陷林家铺子在点心里下毒毒死客人，这就实在太劲爆了。
难道是王立见林家生意好，图谋林家的铺子？
楼县令也是心里存了这个疑问，但不等他问，县衙外的人群却是被人强势挤开了一条小路。
赵老爷神色极其不好，快步走了上前，身后跟着弯着腰陪小心的王立。
两人一进公堂，赵老爷就同楼县令拱手行礼，他身上有功名，见官可以不跪，当然有他家做过御史的老爹撑着，就是没有功名，楼县令也不敢拖大，起身还礼，笑道，“赵兄，您这怎么过来了？”
“对不住了，楼大人，说起来都是家门不幸。我家妻弟王立的小厮因为平日被喝骂几句，心怀怨恨，顶着主家的名义谋划了一些恶事，家里刚刚查出来，生怕冤枉了好人，我这就领着王立过来澄清一下。希望没有来晚啊！”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赵老爷这会儿就在完美演绎。
谁家小厮不是按照主人的吩咐做事？【创建和谐家园】契在人家手里捏着，生死都随主人心意，居然胆大包天到构陷主人？
傻子才会相信吧！
但是没办法，赵老爷这么说出来，就是明显给妻弟撑腰，要王家的小厮顶罪了。
众人再要追究，就是抹了赵家的颜面，同赵家站在了对立面儿。
楼县令才刚刚任职两年半，再有半年就是考核升迁的时候，小小的北茅县穷的鸟不拉屎，想要高升调走，除了政绩，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不能有人拦路。
赵家老爷子虽然荣养在家，但秦桧还有仨朋友呢，得罪了赵家，老爷子一封信送去京都，说不定谁多一句嘴，楼县令的调任就要缓一缓，或者干脆换到另一个连鸟都没有的地方…
权衡利弊，楼县令果断舍弃了心里本来就不多的公正，笑道，“原来真相是如此啊，方才本官就怀疑这小厮诬陷主人，倒是猜对了。如此以下犯上，行凶背主的贱奴，若是不整治，何以证律法严酷？”
说着话儿，他直接就结了案，“来啊，把小厮收押监牢，待本官行文送去京都核准，秋后问斩。赵八贪财，同主犯合谋害死同村王三，诬陷林家投毒，实乃十恶不赦，同样收监，秋后问斩。林家老少无罪，当堂开释。”
王家小厮原本见到主子赶到，以为小命得保，不想嘴角还没咧起来，就被主子推出去做了替死鬼，他惊得根本不能相信，待得回过神来，就凄厉的喊了起来，“少爷，少爷，你不能这么做啊，是你吩咐我收买赵八！是你啊，不是我做的！”
可惜，他不知道，众人已经有志一同做个睁眼儿瞎，他就是不说，也人人都知道真相，但偏偏真相才是最不重要的。
赵八也是不想死啊，同样挣扎着要喊几句冤，可惜饿了三日，身上又有伤，嘴里喊着，却连身边人都听不清。
两个衙役神色里带了一丝同情，塞了小厮和赵八的嘴巴，合力拖了他们下去。
王立根本一眼都不曾看过这个自小伺候他的贴身人，好似那拖下去的就是一条狗，根本同他没有半点儿干系。他心里正是懊恼，明明好好的一件事，八千两银子，怎么就败露了。
方才若不是姐姐以死相逼，姐夫根本不会舍出脸面过来保他平安。想起以后姐姐在赵家的日子必定难过，他的赌债没有着落，他的眼里就满是恨意，眼神刀子一般扎想林家老少。
林大河等人，这会儿都站了起来。
明明洗刷了冤屈，无罪释放，但却没一个人脸上显出喜色。
明明林家是最大的受害者，却没人问上一句，就让小厮顶了罪，轻松放过了罪魁祸首。
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人人皆知，却人人都要做个睁眼说瞎话的傻子。
这是为什么？
林家是农门小户，赵家是世家贵族。
林家人微言轻，赵家有权有势。
胳膊拧不过大腿，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在楼县令等人看来，洗刷林家的冤屈，走出监牢，就已经是额外照顾，尽显公平公正了。这是有认证，又有验尸结果，才争取了这般结果。若是赵家提前打了招呼，执意要林家认罪，他兴许也不会拒绝。
公义三千斤，不敌私利二两。
自私是人的天性…
府衙外，看热闹的百姓也是沉默了良久。虽然平日都知道官官相护，都知道公理正义同鬼一般，听说的多，见到的少。
但如今亲眼见到，赵家一句话就轻易把事实拍翻，他们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第151章 人性自私
有人忍不住就小声道，“这世道啊，还有哪里能说理啊？”
“可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多明显的事啊，偏偏人家都要当瞎子。”
许是说的人多了，慢慢这议论声就大了起来。
普通看客尚且如此，林氏众人还有赶来助威撑腰的赵家人，十里八乡的乡亲，更是忍不住恼怒了。
林五爷第一个大骂起来，“一个小厮就敢顶着主子的名义在外陷害别人家铺子，甚至害死一条人命？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这就是包庇真犯！”
“对，县令老爷怎么不继续审案，赵家一句话说小厮主谋，就真当小厮是主谋了！”
“重审，重审!”
林平更是气炸了肺子，高声骂道，“王立，你有胆子算计我们林家，就有胆子承认，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别人身后，让一个小厮顶罪，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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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不是出过御史吗，御史是干什么的，就是替人伸冤的啊，如今倒好，包庇主谋，真是做的好御史啊！”
“可不是，什么御史，牛屎猪屎都不如，选官的人眼睛都瞎了吧！”
农人们多半没读过书，骂起人来自然也是不知道什么文雅，左一句右一句，真是骂的痛快又直中要害。
王立直接紫了脸色，想要大骂回去，突然扫见一旁的赵老爷青筋暴起的双手，他吓得赶紧把话吞了回去。
赵老爷这会儿恨不得把王立剁成肉泥，他买了一件重宝，盘算打的极好，送去永隆，讨得太后的欢心，别说家里小儿的前程，兴许他都会跟着受惠。
结果，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同老妻合谋，从他这里得了消息，算计林家不成，最后还要他搭上赵家的声誉，免他的牢狱之灾。
可怜赵家累积了三代的清名，就这么被一盆狗血泼个半点儿不剩。他心里真是气得要吐血，但到底不能看着发妻就真是撞了柱子啊。
他这里哑巴吞黄连，彻底体验了一把人生苦涩，也不得不想对策。
林老爷子好似根本对堂上堂下的热闹半点儿不上心，他检查了儿子的伤势，又把三个孙子挨个抱了抱，确定了他们没受什么苦痛，最后问询了蒋师傅两句，这才低声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林大河点头，沉默带了众人跟在老爹身后就往外走。
老老少少们，没有一个同县令行礼，也没有一个望向赵老爷和王立等人。就当真好似他们行走的是自家院子，而旁人是石桌石椅，树木花草，唯独…不是人！
楼县令看的皱了眉头，有些觉得林家人不识好歹，但想起前日上门的方老爷，他也没有说话。
倒是赵老爷上前两步，想同林老爷子说几句话，可惜，林老爷子面无表情绕了过去…
一个又一个，林家老少陆续走过，谁也没有说话。
赵老爷的脸色涨的比猪肝都红，他也明知道这次是他失信，不能守秘，给林家惹了祸患。但他也有苦衷，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林家如何就不能说两句场面话，替赵家寻回一些颜面。传言里不是说林老爷子最是行事大方，重情重义吗？
还是那句话，世人多半自私。赵老爷这会儿根本不愿意想起，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反倒开始责怪林家不肯替自家转圜一二…
他却没想到，林家即便是农门小户，但人活在世，谁没有尊严？
你一句话就抹了林家多日的努力，就抹了家人坐牢的焦心苦痛，就包庇了一切的罪魁祸首，返过去，还要林家端起笑脸，大度的表示不怪罪，甚至为赵家颜面着想…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若是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走吧，回家！”
林老爷子走进人群，也没有多话，同众人招招手就带头迈开了步子。
林氏族人，赵家屯和各村乡亲，眼见这般，即便再恼怒也闭了嘴巴，齐齐跟在后边出城去了。
眨眼间，热闹的县衙前少了小半人手，也不再有人开口说话，难言的沉默在众人间流淌。
不知谁又带了头，呼啦啦，剩下的人也都走了。
公道自在人心，群众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
沉默散去，就是所有人最有利也最无奈的【创建和谐家园】…
赵老爷脸色简直已经分不出是红是黑了，赵家的声誉，这一次真是掉进茅坑里了！以后不知要做多少善事，甚至累积多少年，才能抹掉今日的污点。
这么想着，他狠狠刮了王立一眼，末了强忍着怒气同楼县令寒暄客套几句，约好改日一起喝茶，实际是送礼上门，这才甩了袖子离开。
楼县令也是有些郁闷，没有皱着，一双小眼睛精光闪烁，权衡利弊。
师爷想了想，上前劝道，“老爷，这般才是最好不过，谁也不得罪，老爷前程更是无忧。”
楼县令琢磨着这话有理，长松一口气，笑道，“到底结了一个案子，吩咐后衙摆酒庆贺。”
不说稳坐【创建和谐家园】的县令和师爷如何庆贺，只说林家人带着大队人马，一路无言，脚下生风，很快就回了林家村。
村里留着守家的妇人们远眺看见，早早跑去大院送信儿，董氏带着三个儿媳，还有孙媳大莲就疯跑出村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