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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爷子在村头附近转悠了好几日，又请了里正和族老们一起琢磨，最后到底还是定了自家大院往西的一片空地建新院子。因为一建就是三座，工程不小，村里人听说也都是吃惊，但不论心里是不是酸溜溜的羡慕，嘴里却都说着到时候要帮忙做点儿力气活儿。

  林老爷子自然都是谢过了，里正接了跑县衙批地基的差事，坐了林保赶的马车进出三四趟，就拿到了地契手续。其中打点小吏们用了八两多银子，地契用了四十两左右，林老爷子直接给凑了个整数，给了他五十两，多出来的，就算他的辛苦费了。

  里正自然推辞不要，林老爷子又怎么肯同意，于是他只得收了银子，越发打算以后建院子，帮忙多关照一下。

  林大江带了儿子侄儿出入木料场子，选打制门窗的木料，又去砖窑厂定了青砖。地基的条石倒是好办，放出风声，十里八村那些因为不曾春种，在家闲着无事的爷们，就带了锤子凿子进山，一日总能送来七八车。他们赚个辛苦钱贴补家用，林家也方便。

  这样，免不得林家这个大手笔就被传出了村子，十里八乡都在说林家发财了。也有赞林老爷子是个能耐的，这么多儿孙，都要成家立业，旁人别说张罗，就是想想都头疼。

  但不论大家怎么说，林家的扩大计划，轰轰烈烈展开了。

  城里，林大河寻了个机会，抓了方杰，问询他知不知道哪里有大铺面出租。

  结果方杰直接一摆手，豪爽道，“就猜到你有这一日，我这书画铺子半死不活，实在无趣，直接都转给你扩大点心铺子好了。”

  林大河听得怔愣，赶紧推辞，“我不是为了点心铺子，是家里要给我二哥开个木器铺子，打算新找个门面。”

  “木器铺子？”方杰用扇子敲打了手心，很是有些羡慕嫉妒，“你们家里是有高人指点，还是交了什么好运，开个点心铺子红透县城，如今又要开木器铺子，难道又有什么好式样，或者必定红火的底气？”

  林大河不好说家里的小侄女如何神奇，只能干笑着敷衍两句，“我二哥手艺好，十里八村有名，木器这东西也不吃草料，不怕腐坏，总是有赚没赔。”

  方杰自然也知道林大河没有说真话，但他也没追问，就道，“出租的门面，我倒是没听说。不过我一个族叔不务正业，这几日为了还赌债要卖个院子，位置很不错，你若是有意，我就带你去看看。”

  “好啊，左右也是闲着，去看看也好。”

  林大河应了下来，就要继续去忙，不想方杰依旧拉了他的袖子，“这书画铺子，我真打算关门了，你赶紧接下来。处理利索了，过些日子我要到府城去游学呢。”

  游学？

  林大河极想翻个白眼，昨日他还在某人书房反倒一本贴了论语外皮的“有色图画本”。谁说勤勉好学都成，唯独他这好友没有资格啊…

  “好，那我也不同你客气了，租金翻倍，我就留下了。”

  “成，我今日就让人拾掇。有家里孩子们能用上的纸笔，你都拿回去，当我送娇娇的回礼了，这些日子没少抢她的果子吃。”

  “算你有良心，娇娇如今送来什么，都没少了你那一份儿。有些铺子里没得卖，你都吃腻了。”

  “那是自然，娇娇同我交情可好着呢。”

  两人斗了几句嘴，也就散去了。

  第二日，方杰早早就带了林大河坐马车奔去了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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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县城，城南是商街，繁华热闹。城东是富人聚集之地，高门大户林立。城北是县衙，太平仓和城防军驻守之地。而城西则是平民百姓聚居，街道更窄一些，胡同条条。有很整齐的小院子，也有低矮破旧的平房，甚至破败的棚户。

  方家那位族叔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这个院子，位置倒是极好，正好处于城西的主路街口位置，因为墙壁高，一面朝东，一面朝南，聚集了很多小贩，蹲在墙下，卖个菜蔬或者筐篓陶碗之类，很是热闹。

  方族叔见了林大河，直接就指了那些小商贩，炫耀道，“不是我说大话，我这院子就是旺财之地，谁买了去，就等着发家吧。若不是我有些大事急等银子用，真是舍不得卖了这个风水宝地。”

  林大河笑着，不说话。果然方杰第一个听不下去了，半是警告半是提醒自家族叔，“五叔，你这些话对外人说去，这是我至交好友，什么情况早就清楚，你就别打马虎眼了。”

  方族叔有些尴尬，暗怪方杰不帮自家人，但他也确实急需用钱，就干笑着应道，“我说的是真话，可也没有撒谎。这周围做点小生意，确实还不错。走，进门看看。”

  他说着话，就引了林大河进门，林大河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但一进了院子，几乎第一眼就看中了。

  这院子只有一进，但不知道当初建造时候，出于什么考量，正房，左右厢房和倒座房俱全，院角也有水井之类，但留下中间的空地却极宽敞，怕是再建一个院子都有富裕。

  第124章 城西大院

  若是别人买去居住，怕是一点儿都不合适，但林家买了开木器铺子，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正房里待客，院子里搭个棚子，摆些新式样的木器，吸引客人，又方便探看。

  只不过，这院子还是有些大了，只卖木器，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方族叔跟在一边，不时夸耀一下这院子如何好，但一直在林大河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他就有些急了，转而可怜巴巴望向方杰。

  方杰翻个白眼，到底也不能当真一点儿情分都不念，于是就开口问林大河，“你看着怎么样，这院子位置不错，就是太大太旷，买回去怕是要狠拾掇。”

  方族叔心里暗骂，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但好在林大河没有一口拒绝，只是道，“我看着也是利弊各半，暂时我也拿不定主意，明日我请我家老爷子过来看看，如何？”

  “好，把娇娇也带上，小丫头上次玩五子棋，还欠了我两个果子呢，告诉她该还账了。”

  方杰爽快应下，听得林大河哭笑不得，方族叔也是偷偷撇嘴，方家家大业大，什么时候差两个果子吃了。

  两方说定，当天晚上关了铺门，林大河就带着方杰搬来的一堆纸笔，回了林家村。

  林大江带着儿子忙了一冬，就盼着这一日呢，倒不是他如何急于赚银子，实在是手艺人得了新技艺，就如同孩子得了新玩具，总想显摆一下。

  听说院子看好了，他第一个就忍不住同老爹请求，“爹，明日我也一起去看看，成不成？”

  “成，以后是你要经营的地方，自然要你看中。”

  林老爷子磕打了一下烟袋锅，笑眯眯摸了一边孙女的小脑袋，笑道，“明日娇娇也去，昨日不还说缺绣线吗，一起买回来。”

  “好，方叔叔给了那么多纸笔，我也要见面谢谢他。”

  娇娇一边说一边琢磨给方杰这个吃货带点儿什么东西做谢礼。

  明日进城这事儿也就定了下来，家里小子们听说，也有心要跟着，但他们如今早起被刘师傅操练的恨不得小狗一样吐舌头，上午读书，下午还要帮家里做些活计，忙的小陀螺一样，就是羡慕娇娇进城，也走不开啊。

  第二日一早，娇娇带了哥哥们塞来的零用钱，坐了马车同爷爷出门去了。

  一如林大河昨日一般，林老爷子同娇娇都是一眼看中了这个院子。

  林老爷子是喜爱这院子方正开阔，娇娇则是喜爱这附近的人来人往。这样的位置，正好是开超市的绝好之地。

  可惜，大越这里还没有什么集中售卖的概念，百姓买东西，都要跑很多地方。若是林家能先做起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买卖。

  但这蛋糕太大，万一有人眼红，小小的林家可扛不起，还是要从长计议。

  林老爷子眼见小孙女皱着眉头，还以为这院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寻个机会就低声问询，“娇娇，你不喜欢这里？那咱们不买了？”

  “不，爷爷，一定要买。”娇娇回神，示意老爷子抱了她，于是趴在老爷子耳朵边上，小声说道，“爷爷，这院子位置太好了，一定要买下来。二叔在这里开木器铺子，肯定错不了。另外我还有一个别的主意，兴许更赚银子。咱们回家再说，先把院子买下来。”

  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小脑袋，很想知道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一转就是一个好主意啊，但眼下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放了孙女下地，对上抬着下巴装高傲，但眼里都是忐忑的方族叔，笑道，“方老爷，这院子不错，但实在太大了，我们林家买下来怕是也要浪费大半。不过，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若是价格合适，还可以商量。”

  方族叔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迅速盘算了一下，就道，“我也是心急用钱，这才舍得卖了这个院子。既然林兄弟有意，那就…一千五百两，如何？”

  一千五百两？

  不等林家人开口，方杰已经炸毛了，手里扇子摇得像风火轮，“叔，你以为你这院子建在京都啊？就是在京都，这银子也够买个三进的好院子了。但咱们这里是北茅县，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有人买就不错了，你居然还狮子大开口！”

  方族叔被抢白的脸色有些红，但依旧梗着脖子辩解，“我这院子怎么了，紧靠着城西，人来人往，开什么买卖都方便。再说了这院子多宽敞啊，别说三进院子，四进都建得出来。”

  “那建房子就不用钱了，人家直接买建好的，不是更省心。”

  方杰毫不客气，他本来介绍林家买院子，一来是觉得这里适合，二来也存了帮族叔的心思，哪里想到族叔这般不识抬举，反倒想要宰林家一把。若是让族叔做成了，他以后也没法和林家走动了。

  “五百两，你爱卖不卖！”

  方杰扇子在手心里重重一敲，直接把价格压到最低。

  方族叔听了，差点儿跳起来，“这可不成，我欠了如意赌坊七百两，这还不够还…”

  说到一半，他自觉露了底细，很是懊恼的把话吞了回去，坚持道，“总之，五百两肯定不成。”

  林大河这个时候不好再沉默，扫了一眼老爹，见他微微点头，就笑道，“方老爷，这院子若说一千五百两，肯定是贵了，但五百两也确实有些少。不如这般，既然您急需七百两，我们也不好只给七百两。这样吧，我们出八百两，你看如何？”

  八百两？

  方族叔心头一松，他也不是不知道一千五百两的要价太高，但总是贪心想着，还了赌债，还能留些银子翻本儿，但如今自家侄儿明显胳膊肘往外拐，林家的价格也算公道，他就犹豫了。

  方杰看不惯他这般贪心不足的模样，凉凉添了一句，“这院子，卖了三月了，也没有买主。若不然我们回去，叔再等仨月吧。”

  “那怎么成？”

  果然，方族叔立刻就急了，赌坊那里可是利滚利，三月怕是也有几百两银子利息了，他哪里等到起。

  “好了，好了，八百两卖了！不过我今日就要银子，不能等。”

  第125章 超前的设想

  “这好办，先去办手续，然后直接给银票。方老爷可以去钱庄兑换，出了问题，我们林家双倍赔你。”

  林大河赶紧笑着接口，“再说，还有方杰在呢，咱们也是熟人，怎么好骗人？”

  “就是他在，我才…哼！”

  方族叔想抱怨几句，但到底也没说出口，不说他们旁支要依仗本家的照拂度日，就是方杰这小子，别看文不成武不就，可谁也不敢小瞧。

  不说方族叔心里如何腹诽，只说有钱好办事，买卖双方都没什么异议，跑了一趟衙门，地契上换了林老爷子的名字，交了二十几两的税银，这院子从此就是林家的了。

  林大河和方杰带了方族叔去钱庄兑换银票，娇娇就和老爷子，还有林大江又回了大院儿。

  林大江一心要把他的新式椅子卖的天下皆知，扎进正房就去研究怎么改成铺面了。

  林老爷子牵了孙女的手，爷俩里里外外走了多少圈儿，娇娇趁机就把先前的想法同老爷子说了。

  “爷爷，我方才看见外边墙根儿下都是小贩儿，您说若是把这个大院子中间盖了棚子，遮挡一下风雪，然后请他们进来卖东西如何？”

  林老爷子听得不明白，就问道，“不是爷爷小气，不肯助人，但为何咱们家买了院子，要送给别人用呢？”

  娇娇扯了老爷子坐在台阶上，院子里没有积雪，这会儿太阳晒着，倒也算不得冷。但老爷子还是担心孙女凉到，把孙女抱上了膝盖，娇娇笑嘻嘻耐心解释道，“爷爷，你看城西住了这么多人，平日吃喝拉撒，肯定需要采买很多东西啊。但你说，这个市场卖把菜，那个市场买个筐篓，或者还要跑去城南买两样绣线，多跑了多少冤枉路。若是我们这个大院，可以把卖东西的人都聚集起来，只要进了院门，米面粮油，肉菜杂物，都能买到，不需要再去任何地方，你觉得会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来？”

  “那是当然，没人愿意折腾。”老爷子点头，又追问道，“那你还没说，咱家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也许会出力不讨好。”

  “爷爷，咱家的院子自然不是白给大家用的。比如，正房给二叔做木器铺子，厢房和倒座房，可以卖针线啊，肉铺啊，甚至一个小小羊汤馆子，这些当然要收租金。就是大院中间搭起棚子，这些小贩进来卖菜卖东西，每个摊位也都要收租子啊。这些租金就是咱家的收入！”

  娇娇想起前世那些圈地皮盖市场的人，简直是一本万利，坐在家里数钱，就觉得自家这个院子也是“钱”程远大，于是越发欢喜起来。

  “最开始两月，可以不收租金，有地方遮风挡雨，总比外边墙根儿要好的多，小贩们肯定愿意。至于针线铺子，杂货铺子，可以让三叔去寻城南的商家谈。

  但是最好还要留一家，咱们自家开，比如卖菜或者卖粮食杂货，然后每日挑一两样东西只卖【创建和谐家园】，吸引附近的百姓进来。凡是进来的人，没有只买一样东西的，这样就能带动其余生意。时日久了，大家只要采买，习惯直接奔来这里，就成功了。

  当然，若是要长久，咱家还要找人负责打扫，甚至监管各家的品质，若是有骗人的摊位，就撵出去。还要负责安全，总不能让进来买东西的人随便就被掏了荷包…”

  娇娇讲的兴起，恨不能把前世超市的概念直接灌输到爷爷脑子里。林大河和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一边听了好久，眼底都是惊奇之色。

  “我知道娇娇聪慧，却不知道是这般…聪慧！”

  方杰忍不住开口夸赞娇娇，但最后除了聪慧俩字，也找不到别的词了。

  林大河可是没心思应声，满脑子都是小侄女这个集中经营的好主意。

  倒是林老爷子见两人回来，拍拍小孙女，笑着招呼道，“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爹。”

  林大河嘴里同老爹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小侄女，娇娇猜的他们听了方才的话，也不担心。她一向只负责提出想法，一切都需要三叔这个大管家执行，自然也不可能瞒他。

  倒是方杰…

  “爷爷，咱家买了这个大院子，家里还要建新院子，是不是银子不太够了啊？这生意要不要和方叔叔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