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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听得动静，立刻推开门，顾不得北风灌了他满嘴，赶紧问道，“都回来了！人能，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好着呢！”
林大江摆手，又回身去迎，很快院子里就涌入了二十几人，正是昨晚一同上山的林大海，高大全，林平，刘师傅，还有刀哥和胡天明。
虽然众人神色都有些疲惫，身上衣衫也脏污了，但全身上下除了脸蛋被冻得厉害，没有别的地方挂红。
林大山长长松了一口气，同众人报喜，“爹先前醒了，发热也退了，这会儿睡着，肯定不会有事了！”
“真的？简直太好了！”
林大海等人刚刚喘匀了气，听得这个好消息，都是欢呼起来。
随在他们后边的一个差役，也是笑道，“原本昨晚就立了大功，如今老爷子也平安无事了，真是双喜临门。”
林大海回身同这差役拱手道谢，应道，“吴捕快，昨晚辛苦，我也不同你客套了，等兄弟们睡一觉，下午时候我让人送两桌儿酒席过去，请兄弟们喝酒再解解乏！”
“哎呀，林大哥不要这么客气，昨晚咱们也是一起战斗的兄弟了。再说，那些盗匪被一个不剩的灭掉，可都是你们林家的功劳，我们兄弟平白跟着捡个大功劳，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那姓吴的捕快很是客气，这般说着，不知为何，神色里微微还带了三分惧色。
林大海咳嗽两声，干笑道，“都是运气，运气！总之多谢兄弟们了，我们不过是帮忙，昨晚剿匪之事，还是全赖兄弟们出力，最重要是县令大人指挥有方，这才能全歼盗匪。县令大人实在能文能武，功不可没。”
林大海不如弟弟们读书多，身为长兄，一直跟着父母辛苦劳作，为了家庭付出，自然说起话来也没那么文绉绉，拍个马屁都有些不伦不类，但这话却正好是吴捕快要的结果。
林家如此识趣，楼县令就可以放心上报朝廷，领赏了。
至于昨晚的真相…那都不重要了！
第268章 毒药
一时，送了吴捕快，刀哥也散了他的小兄弟，众人就拍去满身的风雪，进屋去看望老爷子。
老爷子睡的沉，虽然这场重伤，让老爷子瞬间憔悴很多，但脸色相比昨日的惨白，可是好了太多。他的胸口也在起起伏伏，不算有力，却也规律。
众人放了心，就进了隔间说话。
林大山挨个儿打量众人，到底还是不放心，“真没有哪里受伤吗？要不要请程大夫来看看？”
“不用，”林大海摆手，随后示意站在门口的娇娇上前。他弯腰抱了闺女坐在怀里，想了想才说道，“娇娇，你昨晚给我的药粉不是让人拉肚子的。”
“不是吗？”娇娇皱着眉头，轻轻揉着干涩的眼睛，昨晚熬了一宿，实在有些扛不住，脑子也是有些糊涂，顺口应道，“那是毒药，还是痒痒药？”
“呃…是毒药。”
林大海犹豫着，要不要同闺女说说昨晚的事，但想起那些盗匪被毒死的模样实在恐怖，又怕吓到闺女。
结果，他不等考虑好，低头一看，娇娇已经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往日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合拢，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两下，白胖的小脸瘦了一圈儿，嫩红的小嘴儿有些干裂爆皮，眼下的青黑也是分外明显…
显见，这丫头昨晚熬了一夜不曾合眼，必定是心疼爷爷，也惦记他们…
林大海心疼的厉害，即便小闺女平日再聪慧，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岁，别人家同她这般大的孩子，还在为了一块漂亮帕子哭闹呢，他的小闺女每日都在想什么？
开铺子，办学堂，给家里建房置地，给哥哥们寻找出路…
到底是他的小闺女太妖孽，还是林家老少爷们太无能…
林大海心里酸涩，手下轻轻揽了闺女，想要她睡的更舒坦一些。
林大山想要接过小侄女送去床上睡，被林大海摇头拒绝了。
明年闺女就七岁了，该立规矩了，他就是亲爹也不好再抱一下。如今趁这机会，还是多抱一会儿吧。
众人见此，都是放轻了声音说话。
林荣昨晚赶来的时候，众人已经上了山，他没能跟去，很是遗憾。
虽然他武艺在兄弟里可能最差，但为爷爷报仇，就是用牙咬，他也要咬死那些盗匪。
于是就追问道，“平子，你倒是说啊，杀了多少盗匪，都死了吗，有没有多砍几刀？”
林平却一反平日的跳脱，沉默坐在椅子上没有应声。
倒是胡天明笑着应道，“平少爷昨晚可是厉害了，那些盗匪的人头都是他亲手割下来的，如今楼县令怕是正栓了绳子要送去府城领赏呢。”
林荣听得咧嘴，毕竟是本分的农家孩子，又是个手艺人，恨是一回事，真正亲手杀人割头还是有些惧怕。
刀哥扫了一眼林大海怀里的娇娇，也是应道，“昨晚，我们到山上的时候，那些盗匪正在喝酒，许是觉得天冷雪大，没人会赶去，他们都没换地方。胡哥摸进去，把药粉倒进了酒坛子，那些盗匪喝了，不过一刻钟就都口鼻流血死掉了。捕快和楼县令一看，直接冲进去，每个盗匪补了几刀。平少爷帮忙割了脑袋，没费吹灰之力，就把盗匪剿灭了。
大伙儿生怕家里惦记，趁夜就赶了回来，怕是一会儿城门口就把要盗匪的尸体挂起来示众了。”
林大山等人听了这话，都是有些怔愣，他们想象中，即便不是刀影纷飞，起码也要乱战一场，没想到这么容易，甚至悄无声息的就把仇报了。
倒是高大全这会儿喝了一杯热茶，缓过了精神，开口嘱咐道，“咱们家里是为了给老爷子报仇，不是图剿匪的功劳。既然楼县令要贪功，亲家方才又答应了。那这事，以后同任何人都不要说起细节了，谁问起，都说县令指挥有方，捕快们勇猛，这才成功剿匪。特别是那瓶药粉，谁也别提。”
“是啊，咱们给老爷子报了仇就好，传出细节，得罪了县令不说，咱们林家也太扎眼了。”
胡天明也是应和，众人都是点头。
特别是林家老少，一来平日家里都习惯闷声发大财了，二来，传出细节，外人不见得会见得高看林家几眼，反倒会防备忌惮。
众人又说了几句，把事情定了下来，再去看了看老爷子，又听程大夫说病情比昨日好了很多，这才纷纷散去。
点心铺子可以关门几日，故事会也可以停了故事，但便宜坊可不能关。毕竟各家摊位都是有主儿的，不能林家统统说了算。再说，城西几百户人家还指望便宜坊供给一日的吃喝用度呢，若是关了门，一定会招来很多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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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林义也伺候着同样一宿没睡的蒋师傅回去歇息，高大全等人赶回村里去报信儿，他们路上虽然遭了盗匪，东西却不曾丢，总要安排一下。
董氏被刘氏劝着，搂着孙女在隔间勉强睡了一觉，待得睁开眼睛，正好赶上林大河和方杰从府城赶回来。
免不得，老太太又哭了一场。
许是多年夫妻心连心，老爷子听得哭声，居然醒了过来。
众人振奋，都是围到跟前说话。
不想老爷子却是眼珠转动，极力在人群里寻找。
娇娇赶紧上前，小手握了爷爷的手，低声说道，“爷爷，别担心，家里有我呢，都安排好了。”
老爷子这才长松一口气，嘴巴动了动，应了一句，“爷爷…信你。”
娇娇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她努力抹了个干净，又笑道，“爷爷，你放心，我爹他们已经把盗匪都杀了，给您报仇了。咱家人一个没伤，功劳也送给了县令老爷。我三叔和方叔叔也赶回来了，学堂和工地，还有铺子都是好好的，一点事儿没有。您只管好好养伤，很快就好起来了。”
老爷子听得仔细，最后就笑了起来。虽然这个笑也是极其虚弱，但却让所有人心酸也心安。
“听娇娇的。”
他最后嘱咐了众人一句，然后就又闭了眼睛。
冯氏见此，心急给老爷子熬药炖汤补身体，就道，“能不能问问大夫，若是没大事，咱们把爹接回家里去把。这里不方便，熬个鸡汤都没有罐子。”
第269章 安心
林大河立刻出去寻了程大夫，程大夫本心里是想留林老爷子在这里养伤到好，那般就能多见识一下林家小闺女的“小手段”。
但一来，林家人多，都聚在他医馆却是不方便。二来，无论哪行都有规矩，娇娇若是不说，他这般偷偷观察同偷师可没什么区别，实在犯了大忌。
总之，他也做不出撒谎留人的事，于是就点了头。
林家人欢喜之极，匆匆准备，把老爷子送回家去。
林大河买了个最大的马爬犁，爬犁上又安了轿棚，棚子里铺了足足七八床被子，宣软的好似云朵一般，林老爷子被抬了进去，董氏和娇娇守了左右，然后后边跟了两辆普通的马爬犁，坐了林家众人就往村里赶了。
林老爷子就是林家村的主心骨，不说林家发达兴旺以来，给村里修了宗祠，供给娃子们读书，给族人们带来多少好处，就是原本老爷子也因为见多识广，做事果断仁义，很得族人们的信任。若不是他老人家不喜欢操心，不喜欢同县衙那些小吏打交道，里正这位置，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这两日听说老爷子受伤，虽然总有消息从城里传来，随便走去林家大院门前问一句，林家也不会瞒着。
但众人还是提心吊胆，生怕老爷子有个不好，林氏一族没了主心骨。
就是小王村和三里河的里正，还有赵老爷子，也是恨不得隔两个时辰就跑一趟。
学堂里放了假，工地上歇工，灾民们都自觉在地窨子里歇息，一日三餐，林家还是照旧供给，倒是让他们安心很多。
不过，表面好似一切都安好，背地里还是有些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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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族人们正盼着明年学秧苗插秧，学养鸡冬日下蛋，盼着孩子们学成做工，养家糊口，也是害怕老爷子倒了，林家四兄弟分崩离析，到时候一切都成了泡影。
就在这样的时候，林老爷子回家养伤了。
几乎马爬犁一进了村口，所有林氏族人就都知道了。
无论男女老少都齐齐涌出了家门，聚集在林家门前，他们也不好，在这样忙碌的时候进去添乱，但只要远远看一眼，听听大院里的动静，就足以让他们心安了。
老爷子没事了！
老爷子养上一月就能下地了！
县令带人剿灭了盗匪，以后大伙儿出门都不用怕了！
消息一个个传出来，惹得众人都是振奋。
有人就道，“大伯一家总说山神庇佑，我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如今看来，倒真是山神显灵。听说大伯差点儿把血都流干了，城里人都说要不好呢。你看，如今也好好回来了。”
“可不是吗，明日我也给山神多上几炷香，也保佑我家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还是大伯一家平日心善，积德了，有事总是有人帮忙。听说这次，也是因为县里的衙役巡逻，惊跑了盗匪，大伯才能急事送医。”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县里借了大伯一家的光儿，才把盗匪一窝端了？”
众人心里放下了大石，也来了说闲话儿的兴致，甚至都不觉得北风寒凉了，就差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说了。
很快，那些灾民也聚了过来，纷纷问询林老爷子的病情，待得听说平安无事，他们更是欢喜。
若说林氏一族得了林家的庇护照顾，盼着林老爷子这棵大树永远长青才好。对于灾民来说，林老爷子就是他们的天，他们活命的希望。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意义，没了林老爷子，林氏一族会生活的困难一些，但依旧有吃有住。但没了林老爷子，灾民们却定然衣食无着。
所以，他们这两日真是吃睡不香。如今终于放了心，也就来了精神。
工地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所有活计，也不用林家人督促，凿石头的，拉板车的，挖沟的，捡柴火做饭的，各司其职，一切都是忙碌又井井有条。
世上跑的最快的，除了北风，就是消息了。
林老爷子安顿在熟悉温暖的大炕上，还没过一个时辰，赵老爷子，小王村和三里河的里正们就都赶到了。
他们也不是蠢人，悄无声息的进屋看了几眼，也没有惊醒熟睡的老爷子，就又退了出去。
三人拉着林大海说道，“你爹这般需要静养，我们也不多留。你就记着，但凡有用人手的地方，一定让人去找我们说一声。”
虽然平日林家对三个村子多有帮助，这时候三人有这样的话留下，也是应该。但世上太多忘恩负义之辈，这样的应有回报也就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林大海很是感激，同三人行礼道谢。
三人正要告辞的时候，董氏却是从屋里出来了。
老太太两天一宿没太睡觉，但老爷子捡回一条性命，她也是欢喜，半点儿不觉得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