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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方氏还是害怕孙女儿营养不够……所以她早上煮了鸡蛋,已经悄悄地放进了孙女儿的房里,呆会儿只要避着人的时候,再吃掉那个鸡蛋,就应该差不多了。
祖孙俩吃剩下的早饭,被陈建民和南瓜仔给分吃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南瓜仔洗碗,傅楚窈去煎药,方氏照看菜园子,而陈建民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
傅楚窈忙好了煎药的事,这才去了院子里,坐在了陈建民的身边。
“其实你的病真不严重。”
傅楚窈说道。
陈建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傅楚窈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一个根本就不严重的伤风感冒,你看看,昨晚上,也就是给你喝了碗稀粥、吃了药,又让你好好睡了一觉,今天你不就已经好多了?那为什么你在自个儿家里,三番五次都差点儿丢了性命?”
说到这儿,傅楚窈又拖长了声音,“……这回是你命好,遇到了我!”
陈建民呆呆地坐着,恍若不闻。
“我不会留你太久的,你这么能吃,我家可供不起你。三天吧,也只需要三天,你的身体就能好……你健健康康地走出了我家院子门以后,再有什么闪失,那可就与我无关了哈!”傅楚窈又道。
陈建民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南瓜仔!”
南瓜仔应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喊了一声,“建民叔?”
“你去一趟我家,把我的另外一只鞋子拿来。还有,我屋里灶房里的靠窗户那里有个橱柜,橱柜门那里有个缝儿,里头我放了几张纸在那儿,你也去拿了来……但要机灵点,别让你大牛哥和婶子看到了。”陈建民说道。
南瓜仔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傅楚窈皱着眉头看向南瓜仔的背影。
见陈建民还在发呆,她转身去了厨房,把煲煮好的中药给倒了出来,用碗装了,放在了陈建民的面前。
她也没管陈建民喝没喝药,就转身进屋拿了医案本出来,把陈建民的病案给记录了下来。
很快,南瓜仔就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只鞋,以及几张纸片。
“他们知道你拿了这些吗?”陈建民问南瓜仔。
南瓜仔直摇头,“家里没人,连小虾都不在。”
小虾就是花秀莲和她前头的那个死鬼丈夫生的半大孩子。
陈建民“嗯”了一声,先拢上了那只鞋,然后接过了南瓜仔递过来的纸片,仔细看了看,他把其中一张纸递给了傅楚窈。
“小妹子你给看看,这方子有没有问题?”陈建民问道。
傅楚窈只瞄了那张方子一眼,就开始不断地摇头。
“乱来乱来……你这伤风感冒,本是因为贪热而着了凉,表象为热、实为寒咳,怎么还能以热咳来治?你自己想想,你已经很冷了,再用药带走你身体里的热……若你身体还健康,当然短时间里是看不出来的。但你病着啊,怎么承受得了!”傅楚窈不悦地说道。
陈建民呆若木鸡。
他喃喃说道,“难怪了!以前胡怀典开了方子给我,我有空就服上几剂,当时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吃了药反而还难受些……有时候偶尔忘了煎药,情况又好上几天?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方子并不对症?胡怀典他……干嘛要害我?”
顿了一顿,他似是陷入了回忆,也不知是说给傅楚窈听的呢,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秀莲一天到晚地在我耳边说,为啥我老不好,所以她天天煎了药给我吃?我,我还以为她关心我呢,心里美滋滋的……想不到,想不到……”
傅楚窈说道,“后来,陈二牛陪着你来找我看病,我给你开的方子,你服用了才好了的,对吧?”
陈建民摇头,喃喃说道,“好了,是好了……其实吃了按你开的方子抓的药,第二天我就觉得已经好了。但到了第三天的晚上,二牛提醒我要来你这儿复诊……当天夜里,秀莲她就……我、我,我被她和大牛给气得发晕……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院子里,你,你……”
傅楚窈接口道,“嗯,那是前天的事儿。但是昨天,你知不知道,你又去了两趟鬼门关?”
陈建民目光茫然,恍若不闻。
傅楚窈道,“因为昨天上午的时候,你的药,被人换了!所以你吃了那药以后,差点儿就死了!也亏得你那俩儿子来找了我奶奶,我奶奶动了针,才救活了你……以及,昨天半夜,你到了我家以后,我家半夜就遭了贼,幸好我家的大黄警觉,才把贼赶跑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陈建民脚上的这一双鞋子,说道,“你知道么?昨天你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穿鞋!你是在昏迷之中,被抬到了我家来的,哪儿来的鞋子?”
听了她的话,陈建民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鞋子。
傅楚窈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半夜有人上我家来了……不过,我家狗一般白天不着家,夜里才回来,所以这个贼虽然也来过我家,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家有狗。昨天他来的时候,被我家狗给赶了出去……你右脚上的这只鞋子,是我家狗去追贼的时候,叼回来的。”
听到这儿,陈建民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摇头,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百五十九章精虫上脑(十六)
傅楚窈看了看悲愤莫名的陈建民一眼。
她低下头去,继续翻看自己做的医案记录,并且将游医胡怀典的方子也收录在了医案之中。
而陈建民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喃喃说道,“我那两个儿子……小的时候,大牛闯了祸,他娘不得不跟了陈金福走……我一个人又当爹来又当妈,总算才把他俩个给拉扯大了。可我为了养活他俩,白天往死里干活,夜里……哪儿还有精力管教他俩?”
“所以,我把他俩给惯得……又馋又懒!他俩这都二十好几了,也不肯出去干活,就靠我一个人上工挣工分……后来我想着,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归是要老的,我老了,干不了活的时候,这家里谁干活?谁养活他俩,谁来养活我?”
“六叔跟我说,得分家。反正他俩也大了,都二十几了,把他俩分出去,各住各的、各吃各的,他俩就得自然而然地出去找钱、找吃的。我一听,觉得这话正经啊!所以我就跟他兄弟俩说了……”
“我说我在生产队挣工分,几年下来攒了五百斤粮食。咱们爷仨就把这五百斤粮食给分了,家里也正好三间屋,正好一人一间,咱们爷仨以后就各过各的……”
“当然,我也没有全掏底。除了寄在生产队粮仓里的五百斤大米之外,这些年我还挣了些粮票,二十市斤的粮票我就攒了五十多张!这些,其实也不是特意想瞒着他们兄弟俩的。主要是,我晓得他俩的德性,这不是放着以后以防万一嘛!”
“以前我是不知道哇,一直以为这事儿我瞒得好好的……现在想想,应该是花寡妇把我有粮票的事儿说了老大听……诶!”
说着,陈建民露出了怅然的表情。
傅楚窈这也才恍然大悟!
现在市场上的大米,要是用钱买,差不多一毛五一斤。陈建民有五十多张二十市斤的粮票,那就是超过了一百五十块钱……
难怪陈氏兄弟眼红。
所以,陈建民,他应该知道了他自己的处境?
这是好事。
陈建民有了提防,也就不至于再中招,到时候陈氏兄弟就没法说陈建民是被傅楚窈给医死了的。
傅楚窈把医案整理好,站起身,准备把医案放回屋里去……
“傅小妹,我想求你一件事。”陈建民突然开了口。
傅楚窈站住了,回头看向他。
“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安排我……死一回?你看,我,我不是差点儿死了两回吗?不都是你把我给救活了的?所以,你也一定有办法让我假死一回,是不是?”陈建民结结巴巴地说道。
傅楚窈已经隐约猜到陈建民想干什么了。
可她却皱起了眉头,“……你家那两个儿子也太会闹腾了,我家庙小,可得罪不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和陈建民非亲非故的,不想沾上这些麻烦。
“小妹子,我不会亏待你的,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斤的粮票!再说了,你行医救人,本就怀着一颗慈悲心啊!不如救人救到底……至于你说的,我那俩儿子太会闹腾了,这事儿不怕,我会让六叔出面的。你只要对外说救不活我,就成了!”陈建民苦苦哀求道。
傅楚窈还没说话呢……
“好吧,这事儿我们答应了。”
身后传来了方氏的声音。
傅楚窈转头一看,奶奶正站在正屋门口,估计是把二人的对话都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奶奶!”傅楚窈不赞成地喊了一声。
陈建民已经松了一口气,冲着方氏说了一迭声的谢谢。
接下来,陈建民又让南瓜仔跑了一趟,去把六叔给叫了过来。
两人躲到了昨天晚上陈建民和南瓜仔住的那间屋子里,嘀咕了老半天……
最后两人商量好了以后,六叔这才出了屋子,找到傅楚窈,对她说道——
“小妹子,劳烦你……咱们也不想在你这儿闹这事儿。这样吧,呆会儿我回去就跟人说建民已经快不行了!明天一早,烦你找几个人把建民抬回去。但也别让建民装死,装死反而不好……你就说,建民没救了这就够了……”
“我跟建民商量好了,到时候就说建民想在活着的时候,主持一下让他兄弟俩分家。这样,就算他们闹事儿,那也是在我们村里闹事儿,闹不到你家来……你看,怎么样?”
傅楚窈撇了撇嘴。
那她还能怎么样?那当然是……不上她家来闹事是最好的了!
她只好点点头。
六叔又打量了陈建民一番,再问傅楚窈,“小妹子啊,建民他,他真没事儿了吗?”
“您看看他,像是有事的样子嘛?”傅楚窈没好声气地答道。
陈建民也讪讪地说道,“六叔啊,我真没事儿!我自个儿的身体、难道我自己不知道?确实没事儿了……你放心,等我这一摊子破事儿一了,我马上就回队上出工去!”
“哎呀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这样,我就先回去了,我,我先回去布置一下!”说着,六叔便走了。
傅楚窈又给陈建民把了一次脉,感觉到他的脉象似乎又强了几分,不由得为此人的强悍体格而感到暗暗咂舌。
这一天并没有其他的事。
只是,大约方氏也知道,明天陈建民要回家处理俩儿子的事儿,所以中午晚上都煮的是掺了南瓜红薯和芋头块的干饭。
陈建民也不客气,与南瓜仔两个人如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傅楚窈与方氏吃剩下的饭菜。
吃过晚饭,陈建民又服下了一盅傅楚窈煲好的汤药……大约是一连吃饱了两顿饭,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健康的神采,尤其是脸色,十分红润……
晚饭后大家各忙各的,便早早歇下。
第一百六十章精虫上脑(十七)
第二天一早,陈建民和南瓜仔倒是早早起来了。
他带着南瓜仔,把傅楚窈家的这个杂物间给重新收拾了一下……大约是得了方氏的指点,又把一个旧木箱给改造了一下,给大黄做了个狗屋……
傅楚窈这才起来了。
方氏已经做好了早饭,四人沉默着吃完了。
跟着,傅楚窈依旧给陈建民把了一次脉,确认他的病症已经好了。只是,出于巩固病情的角度,她还是又开了个方子记录在医案里,然后又煲煮了一次药汁,让陈建民饮下。
等一切准备就绪了,方氏就去找了二柱婶,二柱婶又帮着找了几个人回来……
当然,二柱婶也没忘记把昨天傅楚窈寄存在她家的那个背篓给带了过来。
而陈建民见众人都来了,赶紧把当初自家的那个床板给扛了出来,然后踢开了鞋子,赤脚躺上了上去。
方氏去菜园子里摘了几片瓜叶过来,递给陈建民,“你把这叶子揉揉,挤出汁水来涂在脸上,不然……”
——不然你那脸色也太红润了,凭谁见了,也不会相信你是个行将就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