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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晋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他胆敢这样做,我们就把他的老底揭穿,他又如何能在杭州城立足?”
石宝轻叹了一声,余操虽然也有头脑,但毕竟太过年轻了。
“你觉得朝廷和杭州百姓是相信一个土生土长的读书种子,还是相信咱们这些反贼?”
“况且,时势造英雄,他们不需要一个卖城的叛徒,却需要一个挺身而出的大英雄来激励士气民心,到时候就算咱们揭发开来,杭州人和朝廷方面也只会以为咱们在用反间计罢了。”
两人都不是没眼力的蠢物,也都有着各自的想法和主张,但最终还是没能够说服对方。
余操想留宋知晋,石宝却坚持要杀掉宋知晋,按理说余操应该听从石宝的指挥,但眼下他又掌控三百死士,关键时刻能够偷开城门,一举而定大局,所以石宝也不敢勉强。
进入方腊的圣公军之后,虽然军中约束并不严谨,但他们毕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快意恩仇,意见不合总不能大打出手,谁赢了谁便说了算。
到了最后,二人只能选一个折中的法子,一切只能顺势而为,伺机而动,如果宋知晋没有变心也就罢了,若对大局不利,就是冒死也要杀掉他,至于余操,则必须将三百死士牢牢掌控,决不能让宋知晋插手染指。
石宝考虑了一下,也只能这样接受了下来,因为他身上伤势太过严重,眼下没有余操的协助,想要杀掉宋知晋,实是力有未逮的。
商议妥当之后,余操也替石宝做了一些措置,偷偷使人送来一应药物和日常用度,只静待圣公大军兵临城下则已。
而另一方面,宋知晋似乎也感受到了石宝的威胁,这次设计猎杀石宝没能成功,他心里自然千头万绪,虽然仍旧派了大量人手在城中搜索,但他知道,一旦失去了踪迹,石宝便像是鱼入大海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石宝必定不会放过他宋知晋,若自己成功将方腊军接引入城,拿下杭州,那便万事好说,可如果失败了,自己两边不讨好,身败名裂不说,灭族的危机都有了。
宋知晋自认为无法接受这种风险,事实上无论是谁,走到他今时今日的境况,也同样无法接受,所以他必须要给自己,给家族找一条后路!
城外惊恐地想要入城避难的流民潮,即将兵临城下的方腊叛军,城内紧张的备战,权贵富绅们仓惶找门路逃离,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所有的一切,都让这座昔日繁华奢靡的城市,染上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苍凉与恐慌。
李演武仍旧守在城头,一如往日那般尽责职守,温暖的阳光就好似暴风雪前夕的“回光返照”,充满了诡异,远处地平线悄悄升起来的黑云,开始慢慢聚拢,就像在酝酿着即将笼罩天地的黑暗。
而那片黑云下的白色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就好像海天一线间的渺小灯塔。
那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一个乘骑骏马,背着长条刀匣的黑衣少女,而少女的背后,慢慢出现一队人马。
人不多,但却给人一种要将整条地平线占满,仿佛迎头而来的,不是区区十几条人马,而是严阵以待的上千骑军!
李演武是焱勇军之中为数不多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所以他能够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士气。
何为士气?
团结在一处,同心戮力,同仇敌忾,甚至生死相依,组成一个团队,才有士气。
寻常武林人胡乱扎堆,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各怀鬼胎,那又岂能叫士气。
李演武看得出这些人都是武林人,但拥有士气的武林人,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方腊军的前哨!
他没有马上带骑兵出去迎敌,因为他不知道对方后面还有没有大军压阵,他也没有即刻关闭城门,因为他还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不想因此引起更大的恐慌。
所以他缓了缓心神,抬起手来,朝亲兵下令道:“枪来!”
阳光慢慢黯淡下来,阴云从远方渐渐靠拢,仿佛是那队人马带着头顶的阴云,扑向杭州。
吵吵闹闹涌入城门的流民潮之中,一骑逆流而上,拖枪前行,迎上了那支马队。
为首的黑衣少女眯起狭长的桃花眸子,只看了孤身而来的李演武一眼,便放空了心绪。
为了顺利抵达杭州,他们身上备了正经的户牒和路引,一路上也不知通过了多少关防,所以他们并不担心李演武看出什么来。
在所有人都拼了命想往外地逃生的时候,他们却选择从千里之外,来到了杭州这个地方。
他们都是来报仇的,而那个黑衣女子,除了报仇之外,还要报恩。
她嘴角挂着笑,遥望着远处的雄城,仿佛人还未到,心神已经行走到了杭州的街道上,走入了那个家伙的小院里,突然拍他肩膀,看他假装镇定,然而毫无形象地朝他笑着说。
“哈!我回来了,没卵蛋的胆小鬼!”
第091章 好好活下去
十二月末,一名焱勇军斥候在风雪之中策马狂奔,背后的角旗猎猎作响,暗血色的角旗在风雪之中,并不显眼,直到他倒在了城门口,露出后心插着的三四根羽箭。
这一刻,人们才真正感受到战争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阎王爷的大笔就悬在自己命运的上空,时刻等待着打上一个朱红色的叉。
杭州城的城门终于轰隆落下,彻底隔绝了这座繁华城池与外界的联系。
城门外没能够入城的流民也放弃了纠缠,当一个人彻底绝望的时候,也便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
他们没有再哭喊,而是将哭喊哀求的力气节省下来,带着官府发放的微薄口粮,拖家带口继续北上。
人都说候鸟南迁,是为了躲避北方的寒冬,而今年的冬天,有这么一群人,反其道而行,冒着饿死冻死的危险,拼命往北方走。
两权其害取其轻者,之所以往北方走,是因为南方将遍地是火,战火。
他们的性命本就贱如草芥,在战火之中更是一文不值,往北走起码还能看到些许希望。
城门外的流民走了之后,城内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临敌备战,难民们都被发动起来,还有力气的都被招募到民壮和辅兵团,只要肯出力,就能够领取额外的口粮配给,对于饱受饥渴的流民而言,这样的工作虽然无奈,却让他们无法拒绝。
成为典史的赵文裴带着苏瑜,整日里在城中奔走,协调各种内务,脚不沾地,真真可谓三过家门而不入。
刘维民也在不断筹备和积蓄粮草以及各种器械,整个杭州城可以说是秣马厉兵,只是总让人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都指挥使关少平正在抓紧练兵,招募诸多辅兵等等,也算是临阵磨枪,至于赵霆和赵约自是坐镇中枢,时不时到城头和军营之中慰问激励。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战火即将爆发的前兆,而有一群人,并没有机会走上城头,他们的重点放在城内。
他们就是负责清剿细作谍子的杭州巡捕们,由郑则慎亲自指挥,余海带队,这段时间收获也不小,赵霆等人也展现出了雷霆手段,没办法上报三司,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当即斩于弃市,以振民心,以慑叛敌!
在如此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又有一则鸡毛蒜皮却又让人火冒三丈的消息传递了出来。
那个早已臭不可闻的第一才子苏牧,居然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大摆筵席,宴请好友痛饮作乐!
事实上,虽然消息是一直暗中紧盯苏牧不放的宋知晋泄露宣扬出来的,但苏牧也确实在宴请宾客,小小的苏府摆了满满几桌,甚至连虞白芍和巧兮都来了。
这不是什么战前动员,只不过是苏牧个人的想法,或许这一战过后,大家以后不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总归是相识一场,说得不好定,散伙饭总是要吃一顿的。
而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要给杨红莲等人接风洗尘,他们是回来报仇的,这顿酒也该喝。
报仇这东西很难说,反正就是你死我活的勾当,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大仇得报,缘分一场,再者苏牧也几乎将全副身家都投了进去,作为“老板”,如何也是要见一见这些人的。
满是络腮胡的中年人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像个颓废潦倒的穷酸秀才,似乎对满桌子美味佳肴并不感兴趣,蹲在一条凳子上,啃着第七个煎饼裹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牧站起来,缓缓举杯,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他环视一圈,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
在这些人的眼中,无论是刚刚从千里之外赶回来的杨红莲,还是一直默默陪伴着的陆青花,亦或者是在背后充当保镖兼导师的乔道清,只要熟悉苏牧的人,都知道他话并不多。
那些跟着杨红莲赶回来报仇雪恨的大光明教高手们对苏牧了解不多,先前也只是知道苏牧是杭州城的富商之子,出了巨资帮助教众躲避方腊麾下高手的追杀。
但他们都是行走江湖武林的老手,搜集情报的手段异常高明,在茶馆里坐小半天就几乎将所有关于苏牧的事迹都掌握了。
这其中或许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的道听途说,但他们已经懂得如何从一团乱麻之中,挑出有用的东西来。
按理说,像苏牧这般精于筹谋算计的人物,深谙人心,最擅长激励蛊惑,没有一张尖牙利嘴,又岂有苏秦张仪之风?
可今日喝了几杯酒的苏牧,却只是微醺红着脸,举起酒杯老半天,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世道不好,也要活下去……”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大家还在等着他的下一句,却只见他仰脖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就坐了下去,再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在座诸人将这句话想了想,同时举起酒杯来,无声共饮。
酒席到了晚上才散去,待得诸人离去,苏府的门口已经被人丢了一大堆烂菜叶和烂鸡蛋等垃圾,只是这些人视若无睹一般,没有看脚下一眼。
茶饮文人思,酒壮英雄胆,喝了这杯酒,他们也就可以开始做事了。
方腊篡夺了摩尼教的教主之位后,对一【创建和谐家园】忠教众展开了追杀,若不是杨红莲带着那柄断刃圣物,四海奔走,又有苏牧那笔钱周转接济,只怕摩尼教的余党将荡然无存。
如今保存了火种的摩尼教已经改名为大光明教,那位络腮胡便是四【创建和谐家园】王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左右【创建和谐家园】使两位,可惜这些人并没有来杭州。
方腊大势已成,他们也没法子逆转乾坤,但当初方腊篡位之时,一些内应的叛徒,却害死了教中无数的死忠弟兄,这个仇却是一定要报的,否则大光明教想要再度崛起,在武林之中便会毫无威信可言。
宋知晋一直在盯着苏牧,然则苏牧又何尝放得过他宋知晋?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苏牧早已经将宋知晋手底下那些死士的名单搞到手,这可是他花费了一个个不眠之夜才整理出来的资料,有了这些资料,大光明教的高手们,就能够按图索骥,将这些死士一一清洗!
这是大光明教清理门户的计划,但对于整座杭州而言,也是极为有利的举措。
只要他们将死士之中这些骨干暗杀掉,那余操余草鞋手底下三百号人便没有了凝聚力,到时候又如何给方腊大军充当内应?
再说了,这余操和石宝都在猎杀名单之中,除掉这两个人,这三百死士便群龙无首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层考量,郑则慎和关少平才对这些大光明教的高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临出门之前,杨红莲还是到了苏牧的房间前面,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却发现门打开着一条缝,推门进去之后,发现苏牧坐在书桌边上,呆呆地出神。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写字,也没有埋头整理和分析那些情报和数据,只是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
杨红莲是何等的眼力,只稍微扫了一眼,便察觉到苏牧的不对劲,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的双手压在大腿上,正不停地颤抖着!
“他在害怕!他居然也会害怕!”发现这一点的杨红莲,呆呆地怔在了原地。
在她的印象之中,苏牧从来就不懂得害怕,似乎任何事情都在他的预料和计划当中,甚至于在残酷血腥的训练营之中,他都能够游刃有余,连石宝这样的最强者都要败在他的手下。
当杨红莲还是个任人鱼肉的弱女子,拼了命想要保住自己的贞洁和性命之时,是苏牧站在了她的前面,用并不强壮的身躯,一次次替她挡下,换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要重的伤害。
或许正是为了要保护她,苏牧才变得更加的坚韧和深沉,开始谋划着未来,开始算计着别人的想法和行为。
在她的眼中,甚至在所有熟识苏牧的人眼中,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拥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智慧和心性,可大战将临,他居然躲在自己的房中,紧张到瑟瑟发抖!
苏牧没有掩饰,因为在杨红莲的面前,他根本不需要掩饰,更丢脸更尴尬的事情,他们都一同经历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坦然去面对这些,他也真正投入了精力和心血去筹备这一切,可他毕竟只是一个现代人,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艰险,当他喝醉了之后,内心的怯弱就会爆发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厮杀,却是他第一次即将面临冷兵器时代的大战争,但他并不是怕死,他怕的是,在这场战争之中,会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计划而死去?
杨红莲走到他的身边,苏牧搂住她的腰,将头深深地埋在她那平坦的腹部上,慢慢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明天或许不知是阴是晴,但这场战争,终于是要降临了,而他做了如此长久的筹备,也终于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上,他的本意只是希望能少死一些人,为这个华丽的朝代,保留下一些美好罢了。
杨红莲虽然说话粗鄙,但心思却细腻,而且她跟苏牧在训练营里同生共死,早已培养出了无言的默契,为了苏牧可以带着圣物远走天下,为了帮助苏牧又千里而归,她很理解苏牧紧张的原因。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而后低低地说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又何必自责……”
幽幽的灯光下,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房间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起来,一股莫名躁动的气息,充斥着这方天地,那是马蹄铁与雪泥混合起来的气味,那是满是污垢的皮甲的气味,那是血迹凝固在刀锋之上的气味。
而这万千气味的源头,距离杭州城已经不足二十里。
第092章 那籍籍无名的好汉
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呼,就好像天上的冰霜巨龙,不断往人间喷吐极度冰寒的龙息。
杭州城的百姓缩在被窝里仍旧瑟瑟发抖,虽然杭州富庶,但寻常百姓家也没办法烧炉子取暖,至于那些个朱门富豪,有一些甚至能够提供地热,娇妻美妾赤脚行走在柔软温热的地毯上,男主人则赤身裸体斜卧于暖榻之上,炽烈的目光仿佛能够将美人儿吃得骨头都不剩。
城市的街头巷尾,入城避难的流民只能围着摇摇欲灭的火堆,像抓着随时会断掉的救命稻草,他们根本不敢入睡,生怕睡梦之中就会被严寒夺走生机。
大户人家的屋檐下,墙角根,城中的寺庙,废弃的老宅,各种大树底下,只要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几乎都被流民占满了。
虽然这样有碍观瞻,也阻碍了这些人做生意,但谁都没有驱赶这些流民。
因为战火就要烧到杭州,谁还有心思做生意?如果守不下来,还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那些个为富不仁的大户们最是怕死,早早便通过交易,乘坐大船撤离了杭州,能够留在城中的,要么是根深蒂固宁愿死在故土之上的耿直人,要么就是心怀家国,想留下来出分力的傻蛋子,无论哪一种,又岂会跟这些流民锱铢必较?